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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炸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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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澜,二十五岁,渠京人,国家甲级魔法师。
半个月前,她乘坐云舟到北方城市同庆办事,很快完成工作。本打算再乘云舟返回天都,却不料同庆大风,云舟飞不过来,下一趟班次直接延期到一个月后。而铁路又因为一周前的洪涝被淹,现在还在检修,不知何时才能重新开通。许澜没办法,只能走马道返回天都。
刚好,从同庆到天都,渠京隔在中间,自己又是渠京人,到了老家岂有不回去看看的道理?所以许澜快到渠京时联系云叔,自己应该六月二十三日就能到达。
六月二十二日晚,许澜到达渠京城郊,还未正式入城,但天色已晚,城门早就关闭,她只能在路边的一处驿站歇息一晚。但这驿站却有些许诡异,按理来说,渠京这种大城市,每天来往的人都很多,和许澜一样因为时间无法当日进城的人一般也很多,但是今天晚上,驿站外的马厩里拴着五六匹马,驿站里面却只有她一个客人。
但许澜也没多想,洗漱完后早早睡下,夜半时分,她被楼下窸窸窣窣的动静和喊叫声吵醒,皱着眉走下楼查看情况,只见几个店小二手上都拿着棍子,看见许澜还被吓了一跳,随后连忙解释是在打老鼠,还给许澜送了夜宵点心做赔偿。
现在想来,许澜那时也是心大,觉得打老鼠发出如此声音也是情有可原,吃了两口糕点,继续回房睡觉。
结果,她这一觉睡醒,居然睡到日上三竿,而且脑袋还昏昏沉沉,像是被人打了一样。
穿好衣服下楼后,许澜彻底怔住——整座驿站空无一人,门口的马厩也空空荡荡,甚至连自己骑来的马都不见了!
许澜这才想到昨晚那些诡异的动静,还有那盘糕点,怕不是掺了东西!
正当此时,她看见客栈侧面还有个人影,正伏在地上,扒拉堆在墙角的一堆稻草,旁边则停着许澜骑来的那只白马。她定睛一看,那人就是昨晚栓马的马夫,警惕地抽出空痕笔,呵道:“你在干什么!?”
那马夫浑身一颤,回头看见许澜,往下扔了什么后转头上马就跑!许澜刚要抬步去追,身后却猛地发生爆炸!让她不得不发动魔法护住身体,而下一秒,她看见爆炸扬起的烈火和尘土中,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
……
莫筱初觉得在此处遇到熟悉的身影,定然是祖宗在泉下花了不少功德,不然第二次爆炸席卷,他和邱田恬定然都会命丧此处。
此时两人皆已被许澜带出火场,离开几十米远的距离,看着那座由木头修成的驿站越烧越旺,浓密的黑烟冲天而起,引得不少过路人侧目。
许澜已经检查过,那驿站里除了他们三人外没有活口,也拦住几波想去救火的人。她已经给渠京城内的潜火队送去消息,但他们过来还需要一段时间。为了防止还有不明所以的路人靠近,许澜干脆用屏障先把火场隔离,等待潜火队到达。
邱田恬的目光在莫筱初和许澜中间辗转,这两人明显是熟人,莫筱初一口一个“许澜姐”,很快就把这两天的事告诉了她。
许澜皱着眉疑惑:“你说你们是从老云后院的水井到这来的?从这到旌云楼,得有二里路啊。”
莫筱初点点头:“我们也很意外,对于旌云楼后院这个密道,许澜姐你之前知道吗?”
她摇摇头:“当然不知道,我已经很多年没回渠京了,老云那的情况,他都不清楚,我更不清楚。”
邱田恬听着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倒觉得神奇。听许澜所言,她也是云叔的熟人,莫筱初现在被全国通缉,他们居然还能这么心平气和地和莫筱初交流,也没有半点出卖他的意思。不知这群人到底是何等好友,才能彼此之间如此信任。
但邱田恬现在有更关心的事,她看向莫筱初,打断他们闲聊,弱弱地问道:“要不你先想想……我们一会怎么回渠京城里?”
邱田恬很快看到莫筱初脸上的表情僵住碎裂。
是啊!他们没有身份文牒,上次进城是混在商人货车里进去的,现在过了个地道,结果又出来了!
莫筱初满头大汗,尴尬地咳嗽两声:“咳咳,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
他转头装可怜地看向许澜:“姐姐,你会帮我们的吧~”
“……”许澜满脸嫌弃,后退两步,“别拿对付你哥那套对付我,没用。”
她正说着,远处传来敲锣声,只见一辆刷着红漆的铁制汽车飞速驶来,车顶上有围栏,围栏里站这个人,手上提着一个小锣,另一手拿着锣锤“哐哐哐”敲着。
邱田恬忍不住在心里吐槽,真是好朴实的警铃方式。
这红色铁皮汽车一看就是灭火车,邱田恬对于这里有汽车并不意外,毕竟这个世界已经有天上飞的云舟,地上跑的肯定不止有马。只不过邱田恬在渠京城内一辆汽车都没见过,想来这东西估计也只是有钱人的玩具,平民百姓家还是少见。
当然,在救灾方面,技术是最先进的。只见这灭火车伴随敲锣打鼓声赶来,车里蹿出四五个穿着黑衣的人,打开车厢,居然也扯出一段粗长的橡胶水管。水管头部由一圈金属固定,上面刻着圆形法阵。潜火队员扶着水管对准火焰下方,金属上的法阵骤然亮起,随后高压水柱喷泄而出。
邱田恬看得一愣一愣,询问莫筱初:“这也是魔法师在操控吗?”
“不是哦。”莫筱初摇摇头,“是魔法道具,普通人也能使用。”
这番对话,倒是引起许澜的兴趣,她看向莫筱初旁边看着二十岁左右的女生,问道:“小楚,介绍一下?”
莫筱初如梦初醒,这才想起还未给两人介绍对方,所以赶紧说道:“这位是邱田恬,暂时与我同行。她有些失忆,对很多事情不了解。”
莫筱初很自然地使用邱田恬之前找的借口,随后向着邱田恬介绍许澜:“这位是许澜,她也是魔法师。”
“看得出来。”邱田恬主动伸出手,“幸会。”
许澜也伸出手和她相握,笑道:“幸会,小楚会在外面找个伴,倒是稀奇。刚刚说‘也’是魔法师,莫非姑娘你……”
许澜确实聪明,从莫筱初那一两句话中就听出端倪。邱田恬也没打算隐藏,只是自己现在确也称不上魔法师,于是讪讪笑道:“懂一点皮毛罢了。”
两人客套几句,也算了解大概情况,莫筱初见两人客客气气,许澜也并未太排斥邱田恬,于是放心向许澜说道:“许澜姐,我还有一事想麻烦你。”
“邱姑娘天赋不错,但一直没有系统性学习过魔法,你看能否教她一招两式?”
“天赋不错?”许澜听到这话不禁挑眉,能被莫筱初说天赋不错,那怕是真有两把刷子,也是欣然答应:“当然没问题。”
稍远处,明火已经几乎消失,只剩下滚滚黑烟还在上窜。这驿站已经烧了半晌,潜火队灭完明火,只剩下一些黢黑的废墟。
邱田恬想起两人刚刚看见的地下室,那里是爆炸的起点,怕是什么都不会留下。
为首的潜火兵向几人走来,询问道:“刚刚是你们报的火警吗?”
他话音刚落,就看见许澜腰上挂着的甲字木牌,赶紧躬身行礼:“原来是大人,有失远迎。”
许澜摆摆手:“无事,我不是因为公务来此,不必如此恭敬。”
看潜火兵突然转变的态度,邱田恬也是惊讶,魔法师在这里的地位居然如此之高吗?
“刚好,我和我的朋友打算进城,你们方便的话,捎我们一程。”许澜接着说,眼神示意自己旁边的一男一女。她刚还说莫筱初那套没用,该帮还是帮了。
果然,潜火兵很热情,把几人迎上车,随后直接驾车进入城门——根本没人查证件!
还是有权好啊。邱田恬感慨,等安定下来,自己或许也该去考个什么魔法师证,行动会方便许多。至于身份文牒……嗯,想办法找个做假证的吧。
想到这,邱田恬又开始头疼,本来到了渠京,她就该着手去做这些事,结果因为合乐的出现,节奏完全被打乱,还多了不少破事。
她不知道莫筱初如何想,但事已至此,邱田恬觉得把情报共享给许澜这个有权人,自己和他赶紧跑路,才是正确选择。
至于合乐……到现在,也不知道那小姑娘自己跑哪去了。
……
半个时辰前,合乐已经走出地道。
她身高矮,在地道里的速度也比莫筱初和邱田恬快很多,走到一半时她听到了两人喊她的声音,但事已至此,合乐已经不想再与他们产生牵连。
莫筱初是不是通缉犯也不重要了,她只想找到自己仅剩的家人。
在漆黑地道里跑了一盏茶的时间后,合乐找到了出口。那出口在头顶,有个石头做的盖子,她费了好大一番力气把那块石头盖子推开后,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
映入眼帘的,却全是熟悉的布局。
破破烂烂的墙壁,满是灰尘的泥土地面,靠墙摆着的坛子是腌酸菜的,另一边的木头是手推车散架后劈了准备当柴烧的。而自己刚刚推开的石头上满是斧头砍下的白痕,这是哥哥一般用来劈柴的石桩子。
这里,是余家的杂物间,是合乐从小长大的地方!
合乐顿感手脚发麻,心跳骤然升高,背后全是冷汗——为什么,为什么地道的出口会是她的家里,自己五年前离开时绝对没有这种地方!
她略显狼狈地爬出来,身体摇摇晃晃,几次尝试站起来都又摔下去,身体撞倒了旁边的柴火堆,一抹刺眼的红色出现。
垒成半人高的柴堆下面,有个红色的大箱子,那也是合乐完全没见过的东西。
她扶着箱子站定,胡乱拨开箱子上的木头,用魔法打开铁锁,用力将盖子推开!
只见偌大的箱子里,满是白花花的银子。
合乐脑中响起“轰”的一声——钱,哪来的钱?自己的家里为什么会有这么多钱!是,这几年自己向家里寄过不少钱,但那都是通行的纸币,她从未往回寄过银子,更何况是这么多银子!
她无法想象,哥哥干了什么才会有这么多钱。而且既然有了钱,为什么不改善生活,为什么家里还在用那些破烂家具,米缸里还是生虫的糙米?
合乐不敢相信,但根据自己在天都的见识,突然暴富但不敢用的钱,全都来路不正。
门口,突然传来脚步声,合乐浑身一震,手中攥紧空痕笔,随时准备施法。
很快,门扉在吱呀声下打开,进来的人,却是合乐已经寻找多日的面庞。
余合安比合乐记忆中更加沧桑,他瘦了,脸上颧骨突出,满是胡茬,头发也好似许久没有打理,穿着一身脏污的粗布麻衣,身上有股难闻的汗味。
“哥!”
合乐看见他,豆大的泪珠不受控制地流出。她也不在乎哥哥身上的污渍和气味,猛地扑进他的怀里,哭喊道:
“哥,你这几天去哪了!你知不知道我找你找了很久……”
她说着,这几日受的委屈全在见到亲人的此刻倾斜出来,眼泪愈发不止,很快浸湿余合安胸前的粗布。
余合安浑身僵硬,他没料到合乐居然会出现在这。五年未见,小姑娘几乎要长成他不认识的样子,身高高了,头发剪短了,皮肤也白皙不少……但终究是他唯一的妹妹,最爱的妹妹。他放下手里的东西,想要摸摸妹妹的头发,却又看到自己手中的污渍,终究还是没抬上去。
“你……”他开口,声音是自己都没想到的沙哑,“怎么会在这里?”
他刚说完,抬头就看见那块已经被移开的石桩,还有旁边被打开的红木箱,瞳孔骤缩:“乐乐……你都看见了吗?”
合乐抹着眼泪和鼻涕,一边抽噎一边焦急道:“看见了,这到底是哪来的钱,你这几年到底做了什么!?”
“我……”余合安语塞,他不知该如何开口,妹妹前途一片光明,自己却深陷泥沼。
但不必他多说,合乐的注意力已经转移到刚刚被余合安放下的几个布包上,布包四四方方,码放整齐,还有一条延伸出的长引线,散发着浓郁的火药味。
“这是什么!?”合乐顾不上继续哭泣,赶紧想拉着余合安远离布包:“这是炸药吗!哥,你为什么会拿着炸药!?”
此言一出,余合安浑身如筛般颤抖,他双手扶着合乐的肩膀,缓缓跪下:“对不起,乐乐,对不起……”
“我知道你昨晚在旌云楼住了一晚,你去告诉他们,赶紧跑吧。”
他的声音也带上哭腔:
“那群人在地道埋了炸药,一旦引爆,整个旌云楼都会倒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