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Camellius

2、离我远点 【修2】疼

　　失落在他眸中溜了圈，便被藏了去。

　　我仅余光瞥眼他，一抿唇，就兀自去找zero。

　　脚步离即时顿了顿，手抬了抬犹豫着什么，却终是迈步离去。

　　·

　　“小琼，你在哪？呜呜呜呜……”

　　白白胖胖，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小机器人，被围在一群人高马大的学生中，电子眼一眨一眨，欲哭无泪。

　　“你是谁家的机器人？好可爱。”

　　电子眼眯成线，不看不看，机器爪子捂住不存在的耳朵，不听不听。

　　其中一个长相可爱，梳着双马尾的女孩子摸了摸他光滑的脑袋，戳了戳他并不柔软的脸颊。

　　“你叫什么名字？”

　　“呜——”zero电子音带着颤儿。

　　人群拥挤，他并没听见女孩的问题：“别挤别挤，我要找不到人了。”

　　“啊——”留着齐耳短发的女孩发出喟叹。

　　她将他装作隔绝声音的机器臂拽下，并摆弄他机械手指。

　　“好可爱！你在找你的朋友吗？”

　　小机器人重新燃起希望，也不去挣脱自己沦为玩物的爪子了。

　　“嗯嗯，是的！你有看见他吗？他特别好认的，很帅，个子高，安市林叙白！尤其是笑起来！”

　　说到这，他难免又陷入伤感。

　　“但……他很久没笑过了……”

　　短发女孩，欲言又止，不知是该先安慰还是先无语，她咬了咬下唇，终是打断发面馒头的推销。

　　“……好了，停，知道他很帅了，你是顾暄禾的机器人？”

　　zero愣住了，垂下的脑袋再次抬起，重复着顾暄禾的名字：

　　“顾暄禾，顾暄禾，他是谁？不是……是温…”

　　他皱皱电子鼻，机械眼无助地眨巴了两下，可一抬头看见人群中有道熟悉的身影盯着他，又讪讪的移开目光，卖笑道。

　　“呵呵，啊哦，被发现了……”

　　机械爪捏着自己的小圆轮，在地上划拉着圈。

　　人群让出个豁口，他加快速度冲出，轮子转得飞快，蹭到鞋边收回来，机械眼还在偷瞄我！

　　我没什么好脸色面对他，莫名对着人群鞠了躬，转过身暗暗翻了个白眼，拽着他就走。

　　身后静了会儿，估计也没弄懂我的举动，但还是小声切切的声音不听话地溜进我的耳朵：“原来是他的啊。”

　　我闭了闭眼，巴不得赶紧离开。

　　Zero却得意地晃了晃机械脑袋，耀武扬威！丝毫不记得刚刚是哪个发面馒头在那吱哇乱哭。

　　“奥……小琼你打我干嘛？”

　　他短粗的白手臂想护着自己的脑袋可遗憾发现太短了连摸都摸不到，正满脸怨气的看着我。

　　“温琼……！”

　　后门的风卷着桂花香涌进来，顾暄禾鼻尖还沾着点花屑。

　　我收拾了下脸上丰富的表情抬头望去，眉心在我反应过来前，跳了跳。

　　怎么……风尘仆仆的？

　　【还好吗？谢了。】

　　我掏出他硬塞给我的糖，戳在他胸口：【给你当报酬，娶你的娘子去吧。】

　　顾暄禾蹙着眉，忍耐什么似得上下看了我眼，最终以失败告终，嗓音浸着笑道。

　　“嗯，找到就好，走，回教室。”他丝毫没察觉自己尾音都在往上飘。

　　班里的嘀咕声没压太低。

　　“转学生还带个机器人来，装什么？”

　　“豪门阔少呗，呵。”

　　“卧槽，少爷啊，有病回家治，别在这里霍霍我们！”

　　我并未在意，自打妈妈去世起，这些话没少听，耳朵都要磨出茧了，骂来骂去也就那几句。

　　视线在人群中转了圈，最终，我琢磨出评价：没新意。

　　Zero都停下乱晃的轮子，机械眼向上挑起瞪着议论的人，电子音闷怒：“不许说小琼！”

　　“小琼？！呵，你家是不是很穷啊，嗯？”少年人嘴里没个把门。

　　一个染着几缕银毛，刘海向上梳起却依然垂下三两根且穿着繁琐皮衣的同学，目光从手里的照片转到我身上，戏谑道。

　　“那你是怎么进来的啊，嗯？该不会你妈是……”

　　鼻尖溢出嗤笑，我撩起眼皮扫去，不待巴掌挥出，那同学已经歪歪扭扭摔在一堆课桌上，一阵乒呤哐啷。

　　我偏头皱了皱眉，震惊于顾暄禾为什么会替我出手，但这和我自己出恶气是两码事。

　　我每走一步就将挡路的书本往地上之人身上踢，末了，一脚踩在那堆书上，俯身捞起只笔，转了两把，摁下笔尖反手刺进那人耳垂。

　　我莞尔一笑，算上他耳骨处其他耳洞，刚好，七星连珠，可以召唤神龙了。

　　枯败的黑藤间似有新绿冒出，藤条枝桠在空中挥舞飞腾，一片阴灰中我看见勃勃生机。

　　“苏侈，我给你脸了？”

　　顾暄禾双手插着兜，烦躁撩把头发，垂眸睨着他。

　　苏侈被摔得后腰撞在桌角，疼得龇牙咧嘴，又遭耳垂这一刺，整个彻底不说话了，捧着自己半边脸，五官扭曲。

　　可还没等他缓过来，后桌桌子忽的往后一退，啪的整个人摔在了地上。

　　他猛地回头，瞪大眼珠：“卧槽！云珮舟，你他妈有病吧……”

　　在他喊完这句话后，尾音往下掉明显低了好几个度，他砸吧砸吧嘴也没再说什么。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一位皮相清隽，骨相冷硬，手里转着根笔，桌上摊着大片试卷，身着白衫的乖乖少年。

　　他是谁？我的直觉一向很准，他和云珮舟之间一定有什么关系。

　　顾暄禾瞥他一眼，没再废话，拉着我就往教室走，Zero在后面追，机械轮碾过满地狼藉轱辘响。

　　zero义愤填膺：“活该！”

　　还有模有样啐了口痰。

　　我挣了下，没挣开，只好任由他拉着。

　　是什么关系呢？……我好像知道了，这还得多亏于游邱和女士的精心培养。

　　上课铃响宣示着闹剧的闭幕，老蒋拿着教材走进班里，扫见教室里狼藉的课桌和脸色青白的苏侈，皱着眉。

　　“你怎么回事？”

　　苏侈刚想说什么，突感背后一凉，暗下骂了句紧急改口：“没事，不小心摔了。”

　　老蒋将信将疑的点了点头，站在讲台中央，目光扫过全班时在我身上顿了顿，语气自然又温和。

　　“咱们这节课先来简单自我介绍，这次我们采用一种新颖的方式，不用紧张。

　　将自己的名字和寓意写在这上就好，不知道寓意的可以写自己对未来的展望。嗯……叶宋，你先来！”

　　叶宋运气爆表，本人仍茫然，竖着根手指，指了指自己：“嗯？我？”

　　他眯了眯眼，撑着桌子站起身，脸的一侧印着不算太清晰的手掌印：“老蒋，你……说啥来着。”

　　老蒋无奈笑笑，好脾气的复述：“将自己名字和寓意写在纸上，或者写对未来的展望。”

　　他伸出去长腿顿了顿：“哦，好……”

　　老蒋能有什么坏心思呢？他只是想给他的学生展示的空间。

　　“你上来写。”

　　叶宋收回两条方不直长腿，讪笑着往后靠：“？我能拒绝吗？”并且妄图使用卖萌。

　　老蒋铁面无私不近人情：“哼哼，不能。”

　　他抿了抿唇，拉过外套套上，最后在老蒋鼓励又期待的目光中妥协走上前去：“叶宋。”

　　他折断根长粉笔，刷刷在黑板上写着。

　　【叶宋】

　　“这个应该不需要介绍吧。寓意？呃……真要说什么寓意，那就是体现我爸很爱我妈？”

　　有的女孩子噗嗤笑了出来。

　　“我爸恋爱脑，妻管严，唉……遥想当年，我妈说叫叶颂。”

　　他又转过身，刷刷几笔，相当潦草。

　　【叶颂】

　　“这个颂。颂歌，颂诗。可我爸不干，说是不能一眼看出，他和我妈的美好爱情。

　　你们也应该能猜到，我爸姓叶，我妈姓宋。所以，我叫叶宋。”

　　一段相当废话的自我介绍，啪啪啪，同学们十分给面子，笑着鼓掌。

　　“那叶宋同学，一定要将这种爱的传承延续给你的另一半啊。”

　　老蒋也混在掌声里拍了两下手，调侃道。

　　“嗯哼，一定，要是我有对象，我一定比我爸还恋爱脑，”他砸吧砸吧嘴：“怪能理解他。”

　　她们又笑。

　　我淡淡看着这一切，轻声哼着歌。

　　现在高二，我是转校来的，他们高一就认识，甚至更早，可现在装着不认识的样子，一遍遍介绍自己。

　　“温琼，我们的新同学，你来！”

　　老蒋柔和的目光转向我，一时怪异涌上心头。

　　我捏起笔，随手撕了章纸：【我也要上台吗？】

　　希望是不用，结果亦然。

　　我又写道：【温琼，琼楼玉语】

　　写好后，站起身。

　　“很好听的名字，琼楼玉语，你的父母肯定很爱你吧，欢迎加入咱们班。”

　　老蒋带头鼓掌，出于好意的话语难掩心中苦涩。

　　他们爱我……很爱我，我轻轻摇了摇头：太爱我了啊……

　　我垂下视线，明明是护眼灯却刺得我眼眶发酸，这个爱，我宁愿不要。

　　【谢谢】

　　我咬着嘴唇肉，放下纸条后有些狼狈的跌回座位。

　　顾同学的视线在我脸旁晃，我伸出胳膊，像只鸵鸟一样将自己埋进去。

　　“好，顾暄禾，你不介绍下吗？”老蒋笑着拍手，顾暄禾难免于难，被老蒋鼓励的视线瞄准。

　　他才猛地回过神，茫然道：“啊？什么？介绍我吗？”

　　老蒋被无语到，“……不然？”

　　他哦了声，理了理衣角站起身：“我……我有什么好介绍的？”视线在班里溜了圈，眸中难掩挑逗意味。

　　“顾暄禾，男，芳龄17，身高185，更多详情需付费观看~”说着他指尖敲了敲自己课桌，冲我弯眼睛。

　　“……”

　　审题不仔细，我内心评判：明明说写纸上，这人成绩应该不是很好，我初步断定。

　　全班从小声偷笑到整个楼层就我们最吵。

　　老蒋笑着摇头，手指点了点顾暄禾：“你小子，就贫吧。”

　　顾暄禾耸耸肩坐下来，视线再次第一时间飘向我，嘴角的笑没收，还冲我比了个口型。

　　“看傻了？”

　　“？”

　　我转了圈眼珠，克制住白眼，深深呼出口气，一点伤感的情绪也被突兀打断，神经，我又好笑又好气。

　　指尖的笔猛地戳歪了纸上的圈，烦躁。

　　他的目光太亮太灼人，像夏日正午没处躲的太阳，我只想把自己缩成一团。

　　桌下的Zero立刻察觉到我的僵硬，机械臂轻轻环住我的脚踝，我挺烦这个安抚调频的，像是不仅拍不死还要在你耳边嗡嗡的蚊子！

　　“小琼，我们中午回家吃绿豆糕，你最爱的那种，放了桂花的。”

　　我抬脚轻轻碰了碰它的顶盖，指尖却忍不住蜷得发白。

　　我不是惧怕热情，只是太久没见过了，需要些时间适应。

　　“吃吗？温同学。”

　　顾同桌偏头紧跟着问道，离得近了我才看见他上挑的含情目，和左右眼尾的两颗对称的小痣。

　　“草莓的。”

　　我扫眼他指尖，是刚刚我没要的那根，睫毛颤了颤，拧眉看着他。

　　眉心重重跳动两下，转过头在刚刚那张纸的背后，重重写下：

　　【不吃！】

　　这次没有谢谢。

　　“为什么啊？不喜欢？”

　　说着，他垂下眸子，张开另一只手掌。

　　“薄荷的，喜欢吗？”

　　“……”

　　我面无表情看着那颗绿色包装的硬糖，十分有礼貌的谦让，其实眉间也被无语，不可控的跳了跳。

　　【哥哥要让着弟弟，你吃。】

　　“顾暄禾，自我介绍已经结束了，我看你一节课了，能不能安静点。”

　　老蒋注意到这边，放下教材，不满的看着顾暄禾，随即又转向我。

　　“你看看，人家小琼想理你吗。”

　　“唉，”

　　顾暄禾颇为失落的叹口气，一时竟让我愧疚的觉得刚刚态度是不是太差了，在我想着怎么补偿时，他漫不经心的声音传来。

　　“老蒋，你就当我情有独钟吧。”

　　“…………”

　　我后颈的汗毛瞬间立了起来，补特么的尝！他罪有应得！握着笔的指尖猛地收紧，笔杆硌得指腹生疼。

　　笔尖狠狠扎进练习册，蓝黑色墨水很快渗出，烦躁控制着笔杆硬生生将洞扯得又手指宽，指腹无意识摩挲纸张边缘。

　　蓝黑的墨汁顺着纸纹晕开，像块甩不掉的污渍。

　　周围同学的抽气声、偷笑声响成一片，像无数根细针，扎得我太阳穴突突跳。

　　【老师，我去个卫生间】

　　我猛的站起身，扯下那张有着突兀大洞的纸张，举得高高的，确保我的字老蒋能看见。

　　老蒋显然也是愣了愣，这是他职业生涯第一次遇见失语学生，所以他给足宽容。

　　他摆摆手：

　　“好，去吧。”

　　风裹着碎金似的梧桐叶往走廊里钻，窗沿外的悬铃木落了满地枯叶，被值日生扫成一小堆一小堆的，踩上去咯吱咯吱响，烦躁心情也因这咯吱声而暂时松懈。

　　我掏两下兜，并没有摸着想要的东西，心情转入谷底，一脚踢散那堆枯叶。

　　【老板，一份荔枝冰】

　　就这么一路踢着树叶毫无目的的走到小卖部前。

　　老板放下手机在几个颜色各异装零食的塑料筐后抬起头。

　　“小伙子，秋天要少吃冰的呀，对身体不好的。”

　　我手僵着不肯收回，zero跟出来打圆场。

　　“姐姐，你就给他拿个吧，他现在心情不太妙。”

　　他旁边轮子转得慢了点。

　　“是这样啊，好孩子，有什么事情可以说出来啊，跟阿姨说也可以的呀，别憋在心里。”

　　老板表示理解，宽慰道，说着站起身从身后的冰柜里拿出根荔枝冰晃两下再递来。

　　“孩子，你运气好，最后一根啦。”

　　我伸手接过，轻轻点了点头，表示谢谢。

　　老板拍拍手笑着坐下。

　　“哎呦，这孩子真乖，就是不太爱讲话，刚还拿纸写字来着……”

　　她像是意识到什么，声音说着说的就小了。

　　“谢谢姐姐，多少钱？”

　　zero及时出声没让尴尬蔓延。

　　老板估计也停尴尬的，摆摆手：“啊，不用，就当阿姨请客。”

　　·

　　“Hi~又见面啦~”

　　待我重新收拾完被自己踢散的满地落叶。

　　心情稍微好了点时，顾暄禾这个原凶逆着阳光走来，发丝津染满金黄，步态潇洒宛如模特T台。

　　我睫毛抖了抖，默默吐槽：真是时刻营业。

　　心中烦躁却也因荔枝冰而降下去了不少。

　　“你怎么在这？不要欺负小琼！”

　　zero展开短粗的机械臂护在我小腿前。

　　“好好好，我保证我不欺负你朋友。”

　　他举起双手装作投降：“信我噢。”

　　【你来有什么事？】

　　我打断两人的儿戏。

　　顾暄禾：“今天体检，我来找你啦，我好不好~”

　　他十分心机的加重“我”字，说罢，还点点头。

　　这已经不知道是我今天第几次被无语到了，倒也确实比在房子里好，他的粉丝会骂我蹭热度吗？

　　我别过脸，盯着远处的梧桐树，把即将脱口而出的话咽回去，手无意识摩挲荔枝冰的包装纸，发出细碎的响声。

　　顾暄禾凑过来，指尖轻轻碰了碰我手里的冰，笑着提醒。

　　“化了会沾手哦。”

　　落在我耳里就变成赤裸裸的挑衅。

　　……要你管？我扯出笑脸，算了，不和臭屁小孩计较。

　　Zero在旁边转了转轮子，机械臂抬了抬又放下，发出低低的电子音，像是在纠结要不要拦着。

　　远处体检老师催着去体检给这中二的一幕按下存档，我趁机往那边走，顾暄禾从后面快步跟上。

　　手收回又展开，犹豫着要不要揽住我，却被我一记眼刀递回，却还是嬉皮笑脸几乎要贴在我脸上，小声提议。

　　“体检要抽血呢，我陪你，疼的话可以咬我。”

　　我脚步顿了顿，没说话，心中默念一万遍不要和小孩计较才勉强压下暴揍他一顿的心，但攥着冰的手紧了紧。

　　荔枝冰的水滴到手腕上，凉得我一缩，我瞥了眼虎口处的圆润小水滴，牙冠咬紧眸色愈发阴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