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年》我曾踏月归来

7、无序 许

　　许清砚瞪了他一眼，为自己辩解，“刚下来，车里开了暖气我才脱的外套，”
　　“而且，”许清砚凑近一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很凶得小声嚷嚷，耳尖发红，“你今天早上才…欺负过我！”
　　傅重霄只觉得他看着要委屈死了，起紧抱他，“好好好，”傅重霄轻轻吻他的额，“是我说错话了。”
　　许清砚从他怀里悄悄探头，确认宋衍两人没听见他们说话，才矜持着朝他们微笑招手。
　　两人走过来打招呼，“嫂子。”
　　宋衍、闻璟自小和傅重霄一起长大，是除了许清砚以外，为数不多窥探过傅重霄幼年秘密的人。
　　他们亲眼看着这个曾经冷漠、阴沉、死板的发小，在遇见许清砚后一点点变得快乐、开朗，在稳重的假面下终于有了一丝人性的柔软，
　　就像是设定好的程序遇到了名为爱的终极代码，于是从此，紊乱的字符以“许清砚”为核心运行。

　　傅重霄还记得幼年时常待的那间庄严、肃穆、不容一丝杂乱的书房。
　　每一本书都必须整整齐齐得摆放，桌子、椅子要精确得放回原位，即使没人看见，每天在书房里都要做到头不歪、肩不斜、礼仪有度。
　　父亲和母亲是政治联姻，没有感情，他生下来就是傅家下一任的继承人，是傅、宋两家维持关系的纽带，是父母亲为了延续家族完成任务的结果。
　　傅重霄的人生就这样严格得，一丝不苟得按照长辈们的设定与期许前行，从他小时候起，就被告知，不能不守规矩，不能不完成功课，不能有除了规定以外的娱乐。
　　父亲、母亲、傅宋两家的长辈们殷切得注视着他的生长，倾注全部的心力培养他，教养他。
　　上天也许真得很讲公平，傅重霄得到了两个鼎盛的家族的全力扶持，与此同时，再也不会有一丝一毫的爱与关切落在他的身上。
　　傅重霄有时会想，这是对的么？
　　他的人生注定要像父母一样，将这无的程序机械地重复又一遍，以来延续家族的荣光吗？
　　可惜那时没有人能回答他。于是傅重霄终日在迷茫中一遍遍问自己：这是对的么？

　　好在经年潮湿阴暗的角落也难得哪天能晒到太阳，贫瘠干涸的枯地有朝一日也能开出鲜艳的花来。
　　没人明白为什么在军队历练几年，这位天之骄子的傅家少主突然疯了一样，要救一个满身伤痕衣衫褴褛的小孩儿，打不改、骂不听，傅家只能捏着鼻子咬牙资助了这个不知道从何而来的乞儿。
　　任谁也不会想到这个孩子，日后会变成大名鼎鼎天潢贵胄的联邦商会会长。
　　少许熟知内情的人日后向傅重霄感慨时，傅重霄总是摇头，笑而不语。
　　别人多以为他眼光毒辣，又或运气超群，能救下这个天资聪颖、身份又非同一般的孩子，又扶持他成为当今商会会长，只有傅重霄知道，其实是许清砚救了他。
　　在日复一日的茫然、枯燥、无望中，傅重霄渐渐生出恨来。
　　逃避、毁灭的欲望在傅重霄心里一点点成形，无趣的人生马上要将他逼疯。
　　还好有许清砚，这个言行举止疯狂的、大胆的、肆无忌惮的、做事不计后果的，偏偏又依赖他、信任他、用柔软的爱牢牢地包裹住他的青年，成了傅重霄的救赎。
　　于是马上面临崩溃的程序，重新跑起了有期盼、有欲望、有目标的代码，向着快乐与幸福而去。
　　所有迷茫的苦痛，就此化为经年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