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带猫猫男友闯天下》被骗人

23、【孤庭寒岁】3 挂钟的

　　挂钟的滴答声还在持续，像一根绵长的丝线，拴住这间屋子所有流动的时间。
　　方才那道裂痕没有彻底打碎灰雾，仅仅是松动了桎梏的外壳。
　　沈砚舟站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方才情绪翻涌过后的发颤，心口那股酸涩没有散去，反倒随着幻境光影流转，慢慢沉淀下来，沉得沉甸甸的。
　　小黑依旧趴在幼年沈砚舟的枕边，星白的微光敛得柔和，没有强光去惊扰那道小小的虚影，只是源源不断散出暖意，一点点熨帖着孩童身上浸了多年的寒凉。
　　它琥珀色的眸子静静注视着小身影，时不时低低喵一声，声音轻得像落在雪上。
　　时渡缓步走到桌边，目光落在那张掉漆的木桌上。桌面有几道深浅不一的划痕，是很久以前，年幼的沈砚舟无聊时，拿铅笔慢慢划出来的。
　　“幻境不会一次性把所有痛苦摊开。”她低声开口，“孤寂不是只有漆黑的夜晚，很多时候，它藏在寻常琐碎的日常里。是一顿没有人一同分享的晚饭，是桌上永远提前备好、慢慢变冷的饭菜。”
　　沈砚舟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
　　方才还空荡荡的木桌，光影一阵扭曲变幻，很快浮现出几样简单的菜色。
　　一碟清炒青菜，一小碗炖得软烂的土豆，还有一盘凉透的馒头。没有热气升腾，没有诱人的香气，所有食物都安安静静摆在那里，早就失了温度。
　　【幻境场景切换：黄昏晚餐。】
　　【桎梏碎片显现：习惯等待，习惯落空。】
　　【心魔低语加载：他们很忙，你不能打扰。】
　　系统提示音淡淡的，和挂钟的声响交织在一起。
　　床沿上的小沈砚舟慢慢抬起头。他听到了桌边细微的动静，一双漆黑的眼睛看向餐桌，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极淡的期待，快得几乎抓不住。
　　那是藏在麻木之下，本能的盼望。
　　盼着门被推开，盼着有人回来，盼着能和别人坐在一起吃一顿热饭。
　　他从床上慢慢滑下来，小小的赤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面上，没有穿鞋。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挪到桌子旁边，没有立刻伸手去拿食物，只是乖乖站在椅子旁，安安静静等着。
　　他记得大人说过，要等一起吃饭。
　　所以哪怕饭菜一点点凉下去，他也愿意等。
　　沈砚舟看着那个小小的自己，呼吸微微放轻。他已经快要忘记这段记忆了。长大之后他吃饭总是很快，一个人安静解决一餐，早就适应了独自进餐，甚至觉得一个人吃饭自在省心。可他忘了，最开始的时候，他不是心甘情愿一个人的。
　　他认认真真地等，抱着一点微弱的希望，等着家门开启的声响。
　　时间一分一秒流淌。
　　窗外的天光持续下沉，橘色的黄昏一点点褪成灰蓝，暮色漫进窗棂，把小小的身影投出单薄的影子。挂钟滴答，滴答，不停往前走。
　　没有人回来。
　　预想中的脚步声、开门声、说话声，一概没有。
　　期待一点点从孩童眼底褪去，重新换回那种平静的麻木。
　　小沈砚舟伸出小手，慢慢拉开椅子，自己爬上去。他拿起馒头，指尖碰到馒头表面，一片冰凉。他没有难过地哭，也没有赌气不吃，只是安静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吃着已经冷透的饭菜。
　　咀嚼的动作很轻，屋子里只剩下挂钟的声响，还有他细微的吞咽声。
　　他一边吃，一边时不时往门口瞟一眼。
　　哪怕心里已经知道大概率等不到，可那一点微弱的期盼，还是不受控制地冒出来。
　　“我那时候总告诉自己，他们只是有事，晚一点就回来了。”沈砚舟的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一次，两次，很多次。我一次次这样安慰自己，然后慢慢学会，不要等了。”
　　等待本身，就是一场漫长又无声的消耗。
　　每一次满怀期待，最后迎来落空，心底就会悄悄结一层薄冰。次数多了，冰层层层叠加，最后变成隔绝一切期待的高墙。
　　小黑从枕边飞起，轻轻落在餐桌边缘，离小沈砚舟不远。它没有贸然靠近，只是歪着头，看着孩童小口吞咽冷饭的模样，尾巴轻轻垂落。它能感知到这具小小的躯体里翻涌的情绪，不是激烈的悲伤，是温水煮一般的、绵长的失落。
　　心魔低语，缓缓萦绕在房间里：
　　【懂事的孩子，不可以吵着要人陪。】
　　【懂事的孩子，要自己好好吃饭，不要添麻烦。】
　　【不要总想着有人陪你，大家都有自己的事情。】
　　一句一句，没有凶狠的嘶吼，温和又沉重，长久地刻进年幼的沈砚舟的认知里。
　　这就是最可怕的地方。这份孤寂从来不是突如其来的伤害，而是日复一日、潜移默化的灌输。它慢慢教会他，陪伴是奢侈的，索取是麻烦的，独自生活才是理所应当。
　　时渡望着吃饭的孩童虚影，轻声道：“很多人以为，困住你的是孤单黑夜。其实困住你的，是这无数个这样普通的黄昏。没有激烈的争吵，没有伤人的话语，只有长久的缺席。长久的缺席，慢慢让你认定，自己的需求是多余的。”
　　沈砚舟点头，心口发闷。
　　他从小到大，很少主动开口索要陪伴。朋友约他，他常常下意识考虑对方会不会不方便。有人向他释放善意，他第一反应是掂量自己会不会打扰对方。
　　根源就在这里。
　　很早之前，他就被这份长久的缺席驯化，默认自己的期盼是一种负担。
　　小沈砚舟吃完了碗里的饭菜，放下筷子，乖乖把空碗放到一边。他没有收拾，也没有哭闹，只是从椅子上爬下来，又走回床边坐下。
　　他重新望向漆黑的窗外，安静地发呆。
　　好像一顿冷饭吃完，一场短暂的等待结束，今天的期待，也跟着耗尽了。
　　幻境里的光影开始重复。
　　黄昏一次次降临，桌上一次次摆上冷掉的饭菜，小小的身影一次次等待，一次次落空，然后安静独自吃完。循环往复，像无数个重叠在一起的童年黄昏。灰雾在循环之中时而聚拢，时而又因为方才的松动，散开一丝缝隙。
　　沈砚舟看着一遍遍循环的画面，没有再像方才那样失控落泪，只是心底的感受清晰而通透。
　　从前他会觉得，大人的忙碌是理所应当，他该体谅。他一直体谅，一直退让，一直压抑自己想要陪伴的心愿。
　　可现在他明白了。体谅没有错，但体谅不等于要抹杀自己所有的渴望。他可以理解别人身不由己，也可以承认，当年的自己，真的很想要一份热热闹闹、有人相伴的晚饭。
　　“我可以体谅他们的忙碌。”沈砚舟缓缓开口，目光牢牢落在那个循环等待的小小身影上，“但当年的我，也有权觉得孤单，有权想要有人陪着吃饭。这不叫不懂事，这只是一个小孩子很正常的心愿。”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循环的幻境猛地一滞。
　　原本不断重复的黄昏光影，定格在小沈砚舟望向门口的那一瞬间。孩童的背影微微一颤，笼罩在房间里的灰雾，又淡去了一大片。
　　【执念认知发生改写。】
　　【第四幻境破解进度：30%。】
　　提示音响起，房间里压抑沉重的气息柔和了几分。
　　小黑轻轻往前跳了一步，小心翼翼蹭了蹭小沈砚舟垂在身侧的小手。虚影的触感虚无缥缈，它的脑袋只能穿过一层淡淡的光影，可它依旧一遍一遍，执着地靠近。
　　喵呜。
　　一声软糯的叫声，穿过循环了无数次的黄昏，送到那个永远在等待、永远安静克制的小孩耳边。
　　时渡看向沈砚舟：“你已经看清了第二层枷锁。但这座孤庭藏着的记忆，还没有结束。等待之后，还有别的、更深的画面，藏在这座小院的其他角落。”
　　沈砚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轻轻颔首。
　　“我知道。”
　　他还有很多藏在这座旧院子里的过往，要慢慢和当年那个孤单的小孩，一一和解。
　　窗外暮色依旧沉沉，木桌上冷掉的饭菜虚影缓缓消散，但是漫长的孤庭试炼，才刚刚走到中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