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带猫猫男友闯天下》不骗人

14、【旧岁囚影】2 周遭的

　　周遭的喧闹彻底凝固，只有十七岁的沈砚舟，还保有幻境赋予他的知觉与情绪。
　　他攥紧笔杆的指节泛白，视线在时渡与小黑之间来回游移，心底翻涌着被人撞破隐秘心事的窘迫，还有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惶恐。
　　这么多年，这份藏在黄昏里的喜欢，从来只属于他一个人，是他小心翼翼锁在心底、不肯示人的秘密。
　　小黑微微往前踏出一步，墨色羽翼轻轻翕动，羽尖细碎的星光轻轻闪烁。
　　鎏金纹路在它瞳孔里流转，【心影溯源】持续运转，那些缠绕在空气里、肉眼难以捕捉的灰链，在它眼中清晰分明，一环扣一环，紧紧缠在少年的神魂之上。
　　方才那一击白光消融的锁链只是九牛一毛。千万次克制堆积起来的执念，早已盘根错节，深深扎根在这片幻境的每一寸光景里。
　　“走出囚笼？”沈砚舟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句话，睫毛颤了颤，很快垂下眼帘，避开了时渡的目光，“我没有被困住。这样很好，不用改变。”
　　心魔的声音顺着他的话音立刻蔓延开来，依旧轻柔，像晚风贴着耳畔呢喃，没有半分凶狠的压迫感。
　　【你看，他自己也愿意留在这里。不必踏出那一步，就永远不会体会被拒绝的难堪，不会打碎这份干净的心动。】
　　话音落下的刹那，周遭光影骤然翻涌。
　　静止的剪影重新活了过来，喧闹声再次灌满整间教室。窗外的落日重新缓慢下沉，时间在幻境里倒带重来，回到方才那个他偷偷抬眼凝望斜前方背影的瞬间。
　　一模一样的黄昏，一模一样的角度，一模一样藏在习题册之后的目光。
　　沈砚舟的神情也跟着变回方才的模样，耳尖泛红，目光眷恋又克制，转瞬便飞快收回，假装埋头演算题目。
　　这就是囚影最可怖的地方。它不会用攻击逼迫人屈服，只是一遍一遍，重播他最熟悉、最贪恋的片段，让他反复沉溺在这种安稳的暗恋里。每一次回放，锁链便会加粗一分，把他捆得更牢。
　　小黑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喵呜，带着警惕。它纵身一跃，轻巧跳上旁边空置的课桌，抬起肉垫，再度涌出一缕温润的星白灵光，朝着缠绕在沈砚舟周身的灰链拂去。
　　滋滋的轻响再次响起，一小段锁链融化成灰蒙蒙的雾气。
　　可几乎在同一时刻，远处走廊的光影又凝聚出新的链条，补上刚刚空缺的位置。
　　“只靠净化灵光，是斩不完的。”时渡轻声开口，目光落在少年身上，“锁链的源头不在幻境，在他心底的选择。只要他依旧认同‘不说出口才是最好’，囚笼就会源源不断再生。”
　　小黑歪了歪脑袋，金瞳望向沈砚舟。
　　它能感知到，少年心底并不全然是顺从，底下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遗憾，像埋在泥土里的种子。
　　幻境画面再次跳转。
　　下一幕，是校门口的林荫道。
　　盛夏的梧桐叶层层叠叠，投下斑驳的阴影。
　　少年背着洗得发白的书包，独自站在树干后方，掌心牢牢攥着那颗水果糖。糖纸被汗水浸透，微微发皱，甜味隔着薄薄的包装纸，仿佛都能隐约闻到。
　　不远处，那个他放在心上的人正和同伴说笑，脚步轻快，渐渐朝着路口走去。
　　沈砚舟的指尖几次松开，又重新攥紧。他练习了无数次简单的问候，练习过怎么自然地把糖递出去，可话到喉头，最后还是尽数咽了回去。
　　他看着那道背影走远，直到消失在拐角，才缓缓松开手，垂落的指尖里，那颗糖静静躺着。心底空落落的，那是一种熟悉的、酸涩的失落。
　　【你看，就算递出去又如何？】心魔的声音悠悠响起，【或许对方会诧异，会委婉拒绝，最后连这样远远看着的机会都失去。现在这样，至少不会失去。】
　　沈砚舟站在树影里，一动不动，眼底漫开一层迷茫。他好像又一次掉进了当年的情绪里，下意识认同了这个说法。缠绕在他心口的灰链猛地收紧，少年的肩膀微微绷紧。
　　小黑振了振羽翼，从课桌上飞起，墨色的身影掠过斑驳树影，直直飞到沈砚舟面前。星白灵光包裹着它小小的身子，鎏金的瞳孔直直望向少年的眼睛。
　　它没有攻击，只是轻轻叫了一声，清亮的猫鸣穿透心魔蛊惑的低语。
　　【心影溯源】全力催动，小黑的视线直直扎进沈砚舟的潜意识，将他刻意忽略的另一段心声，清晰地翻了出来。
　　——其实那时候，他很想把糖送出去。
　　——其实他不甘心只站在阴影里目送。
　　——其实他也期待过，或许会有不一样的结局。
　　这些被他强行压下去的渴望，被心魔长久掩盖，此刻在灵光之下无所遁形。
　　沈砚舟猛地一怔，瞳孔微微收缩。
　　他一直告诉自己，沉默是明智的选择，可他忘了，当年的心底，原本还有一份想要奔赴的勇气。
　　“你一直在骗自己。”时渡缓步走到梧桐树下，站在他身侧，声音平静温和，“你不是心甘情愿只想远远看着，你是害怕失败带来的伤痛，所以主动选择了退缩，把退缩美化成温柔。”
　　沈砚舟猛地转头看向她，神色慌乱：“如果说了，一切都会毁掉。”
　　“就算结局不如所愿，这份心意本身，也不该被锁起来，变成困住你多年的枷锁。”时渡看着他，“心动从来不是错误，不敢直面心意，才会让它慢慢发酵成心魔。”
　　幻境再次震荡，光影碎裂重组。
　　这一回，是雨天。
　　灰蒙蒙的雨丝斜斜落下，敲打着操场边的梧桐叶。沈砚舟怀里揣着一把多余的伞，隔着雨幕，望着不远处站在屋檐下避雨的人影。雨水打湿对方的发梢，他的心跟着轻轻揪起。
　　他往前走了两步，只差一点，就能走到那人身边，把伞递过去。
　　脚步却骤然停住。
　　自卑和忐忑瞬间席卷上来。
　　他怕自己的关心显得突兀，怕打扰对方，怕对方看出藏在关心之下的心意。于是他停下脚步，转身，独自走进雨里，任由冰凉的雨水浸透校服，默默走回宿舍。
　　屋檐下的人最后等到了别的同学，撑伞离开了。
　　沈砚舟站在雨里，冰凉的雨水顺着下颌滴落，心底的酸涩几乎要溢出来。
　　【你做的没错，不去打扰，是最好的体面。】心魔循循善诱，灰黑色的锁链疯狂生长，一圈一圈缠绕在他四肢、心口，几乎要将他牢牢捆住。
　　小黑快速俯冲而下，周身星白光芒大放，狠狠撞向层层叠加的锁链。大片灰雾消散，可更多的链条还在不断滋生。它小小的身子被锁链反弹的力道震得往后飞了一段，晃了晃，才稳住身形，金瞳里却没有半分退缩。
　　它清楚，它的灵光可以净化执念，却无法替沈砚舟做出选择。
　　破局的钥匙，自始至终握在少年自己手里。
　　时渡迎着细密的雨幕走到沈砚舟面前，雨水落在她身侧，却被一层淡淡的意识屏障隔开。
　　“体面从来不是一味的回避。”她看着被锁链缠绕、脸色苍白的少年，“真正的体面，是你敢于承认自己的喜欢，敢于做出选择，并且坦然接受选择带来的任何结果。无论对方接受或是拒绝，你都不必否定那个心动的自己。”
　　沈砚舟垂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
　　无数个黄昏、雨天、擦肩而过的瞬间，在他脑海里飞速闪过。长久以来的心魔低语在和时渡的话语碰撞撕扯，两种声音在他神魂之中来回拉锯。
　　他习惯了压抑，习惯了后退，可心底沉寂多年的渴望，正在小黑破妄灵光的刺激下，一点点苏醒。
　　幻境里的雨慢慢变小，漫天雨丝悬停在半空。
　　心魔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焦躁，不再是全然温和的模样。
　　【一旦承认，囚笼就会松动，那些痛苦的遗憾，就要重新被他体会。沉溺在这里，不用承受那些煎熬，有什么不好？】
　　“遗憾藏着，不会消失，只会变成枷锁，一年一年，捆住他爱人的勇气。”时渡抬眼，望向笼罩整片校园的暮色，“他不该永远停留在十七岁的黄昏里。”
　　小黑落在沈砚舟的肩头，温热柔软的身子贴着他的脖颈，一缕绵长柔和的净化灵光缓缓渡入少年的神魂，安抚着他慌乱翻涌的心绪。
　　鎏金瞳孔静静看着他，像是在安静等待，等待他挣脱自我编织的牢笼，说出那句，藏了很多年的真心话。
　　沈砚舟低着头，久久没有出声。缠绕在他身上的灰链，一边消融，一边新生，陷入僵持。
　　黄昏的光重新铺满走廊，幻境没有崩塌，试炼，才刚刚抵达最难的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