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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桃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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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跑起来时,孟嫣然心中还是有些害怕的,但渐渐的,这股怕就散去了,只感觉心中的烦闷之情疏散了一二。
糖糕本是在空旷的草地上跑,但跑着跑着,突然向右拐,钻进了林子中,孟嫣然心中有些害怕,拉了拉手中的缰绳,糖糕的速度慢了下来,只是还是向着林子中走去。
“糖糕,怎么了?我们不该走这条路的。”孟嫣然俯身趴在糖糕的耳边劝道。
糖糕的速度又慢了一些,但还是没有停下,看它这意思,似乎是想带孟嫣然去哪里,“你是要带我去见什么吗?”
糖糕用鼻子发出声音,算是回应了孟嫣然的问题。
索性这地方是官家的,出不了什么事,孟嫣然放下心来,准备看看糖糕究竟要带她去哪里。
越走越深,好在现在已经秋天了,树上的叶子落了不少,倒也不至于阴暗,听着“咔嚓咔嚓”的树叶声,孟嫣然的心情也好了一些。
不管怎样,她总算不用和邵东辰虚与委蛇了。
凌不贰此时正躺在树上,用手中的叶子射向不远处的池塘,突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了马蹄踏叶的声音,心中不免有些好奇,会是谁?
转头看过去时,正好与孟嫣然对视上了,凌不贰放下手中的树叶,从树上跳了下来,高声说了句,“好巧,你也来这里了!”
孟嫣然此刻真的想亲糖糕一口,它可太善解人意了,知道她在想谁,“嗯,当真是好巧,我今日也来跑马了。”
孟嫣然控制着不让自己的情绪流露得太明显,糖糕见到了熟人,步子慢了下来,慢慢踱步到凌不贰的面前,将自己的脸伸了过去。
凌不贰摸了摸糖糕的脸,夸赞了一句后,抬起头对着马背上的孟嫣然笑了笑,“要下马吗?”
孟嫣然此时内心有些纠结,毕竟她这次是和太子一起来的,若是耽搁久了,她害怕太子找过来。
凌不贰看出了她的犹豫,“是还有人与你一起吗?”
孟嫣然不想隐瞒她,点了点头,“我这次是与太子一起来的。”
听闻她的话,凌不贰脸上的笑淡了一些,“我听闻了,恭喜,你要成为太子妃了。”
听到凌不贰的恭喜,孟嫣然有些着急了,“不是,我没有。”
“慌什么,我自然知道这不是你求来的。”
凌不贰笑着说道:“我记得你说过的,你不喜欢深宫,你觉得那是个吃人的野兽。”
听到凌不贰的话,孟嫣然的紧张褪去,热切的看向她,“你懂我就好。”
“算了,他找来就找来。”孟嫣然咬了咬自己的嘴唇,做出了决定,搭着凌不贰伸出的的手下了马。
两人并排沿着湖边的小路走着,糖糕在不远处吃着草,树林中的枫叶远远望过去像是赤焰一般。
“你看那枫叶都红了,瞧着可真好看。”孟嫣然指向了远处的枫叶,面露期待的看着凌不贰。
凌不贰一见这枫叶就笑了,孟嫣然见此,也笑出了声,“你还记得?”
“我自然记得了!”凌不贰怎么会忘记呢,顿时就兴冲冲的回忆了起来,“当时那胖子被我们捆在枫树下,我们哄骗他,说要连着枫树一起将他烧了,让大家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红,那个小胖子吓得都尿裤子了。”
说着,两人就笑作一团,“也是他活该,谁让他小小年纪就不学好,仗着自己是尚书家的嫡子就欺负其他小孩。”
“后来呢?后来那小胖子怎么样了?还有没有再欺负你们?”凌不贰自从去了北疆,对于城内的事,了解得就少了,也不知道这尚书家的小胖子现在怎么样了?
孟嫣然听到这话,笑声止住了,低垂下眼睛,“新皇登基后,他爹因为贪污受贿被革职入狱,后又查出他与厌王相联,意图谋反,男丁满七岁,皆在当年秋后问斩了。”
凌不贰脸上的笑意褪去,不知想到了什么,淡淡说了句,“嫣然,莫要太相信太子。”
孟嫣然苦笑,当年的事,她也算是经历者之一,又岂会不知邵东辰的性格,只是,皇命难违,她又有何办法?
两人走着,就越过了官家跑马的范围,来到了一处密林中,此处密林陡峭,鲜少有人来,路过一块大石头,两人数着大树,一棵,两棵,三棵……直到第十棵时停了下来。
树叶落在地上,将本就不明显的土包彻底遮住了,孟嫣然想要蹲下清理,却被凌不贰拦住了,“就这样也好,不会被人发现。”
却突然一阵风吹来,将落叶卷起一些,露出了底下的痕迹。
“不对,有人来过。”凌不贰神色微变,徒手将剩余的落叶扒开,与孟嫣然相视一眼后,眼里满是诧异。
地上有烧纸留下的痕迹,看样子还摆了贡品,只是贡品已经被林中的动物吃了,只剩下一点残渣,土包上的草也是被清理过的。
“会是谁?”凌不贰有些疑惑,知道这地方的也就她与孟嫣然两人。
“若是被其他人发现了,会不会连累到你?”孟嫣然有些害怕,毕竟此地所埋之人是先皇下旨斩杀并扔进乱葬岗,并下令不许有人收尸,若是被其他人知道了,再做些文章,她怕凌不贰会因此受到连累。
凌不贰在意的倒不是这个,不过看着孟嫣然担忧的表情,还是开解了一番,“你放心,我们又没有立碑,这么多年过去了,他早就成为了一具枯骨,谁又能证明他的身份。”
“再者,这人前来并未挖坟,只是上了个坟,想必不是坏人,莫要太担心了。”
说着,凌不贰从自己的怀中取出一个杯子,又从腰间拽下水囊,一边倒一边嘀咕,“你当初可是滴酒不沾,可现在不一样了,轮不到你做主了,我倒非要让你尝尝这北疆酿出来的烈酒。”
倒满后,凌不贰将杯子中的酒洒在了地上,“想必如今,你也应当有四五岁了,也该启蒙了,当初你训斥我们顽劣不堪,哦,不对,是训斥我顽劣不堪,我倒真想看看你幼时读书是何模样。”
孟嫣然在一旁听着凌不贰的话,不禁想起当年发生的事,初春时节,雨多,三个六七岁大小孩本是在街上溜猫逗狗,却突逢大雨,领头的小孩眼珠子一转,“我知道附近有一户人家,常年都未有人,我们去他门前避雨,必定不会被驱赶。”
只是,这雨避着避着,三人就避进了人家的院子中,院子中一株桃树花开得正旺,却被突来的暴雨打残,瞧见此情形,领头的小孩感慨一声,“实在是暴殄天物 ”。
说着,就冒雨冲了出去,再回来时,怀中抱着几株桃枝,桃枝上的花还未落尽,“来,给你们。”小孩将花分给两人。
一名年龄略小些的姑娘欢欢喜喜的接了过去,捧在手心,又闻又看。
另一名瘦弱的男孩却是攥紧了自己的衣角,想拿又不敢拿,“我们这样不问自取,是不是不太好?”
“诗里都说了,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我们若是再不折,被雨全打落了,该多可惜。”
话音刚落,一面容清秀的少年从拐角处走了出来,约莫十五六岁的模样,冷脸看着三人,“胡言乱语。”
“你是何人?”领头的小孩倒也不怕,反而理直气壮的质问起来人是谁。
瞧见她这副模样,少年更生气了,“这是我的屋子,反倒我要遭你的质问?”
一听这话,三个小孩的气焰就消失了,瘦弱的男孩躲在领头小孩的身后,试图将自己藏起来,领头的小孩意识到自己偷闯进别人家,还被主人逮了个正着,估摸着刚才折花的模样也被他瞧见了。
“对不住,是我们错了,我们不该从后院的狗洞钻进来,更不该折你的花。”
少年听到道歉,脸色好看了一些,只是没想到这小孩话还未说完,“不过,你瞧瞧这院子中的花,都快被雨打落光了,你作为主人家,不觉得可惜吗?”
“你瞧,这花原来开得多好。”小孩将自己手中的花枝举了起来,像是要验证自己刚才说的话。
“强词夺理,顽劣不堪,你们是哪家的小孩?我倒要问问是如何教育的?”少年气急,就要上来抓三人。
领头的小孩大喊了一声,“快跑。”三人分头逃窜开来,少年紧追着领头的小孩跑。
领头的小孩就在院子中绕圈,看见自己的小伙伴顺着狗洞都钻了出去后,朝着身后的少年“嘿嘿”一笑,手扶着墙,三两下就翻了出去,等少年从后门追出去时,三人早就不见了踪影。
凌不贰也是想起了当年的事,笑了一声,“你说我要不要在这种一株桃树,毕竟当初是我欠他的。”只是这笑带了一些苦涩,她之前时常会想,若不是自己带人闯入了他的外宅,他是不是就不会死?
孟嫣然接过凌不贰手中的杯子与水囊,学着她的模样,也敬了一杯酒,“种吧。”就当是了了自己的一桩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