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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春起·无相 4 “无相表哥 ...

  •   顺颐年间,红莲并为街,而为国,其都琉璃。

      红莲盛世,文明鼎盛。有外传,食其国人之肉可保容颜如旧,万寿无疆。

      饮其血,得其国通天之术,以无量神功改天换命。

      时也寸弊,食其肉怪病多生,无法根治,痛苦一生;饮其血乃生性大变,祸灾不断;若为女,则灾星降世,切勿实操!

      可偏偏有人断章取义,对其利处,深信不疑;对其弊端,嗤之以鼻。

      琉璃城中北风吹雁,大雪纷飞。夜半已过,当日大寒。万道银雨自天而下,火光随风潜入夜,千人血染须弥灯。

      “母后——!”三殿下双泛舟挣脱公公的怀抱,挣扎着跑向宮檐下执剑而立的高挑女人。

      “哎呦,殿下!”进谦急得打转,正欲冲去面前却蹭蹭燃起火墙死死将他栏住。

      花氏凤冠霞帔,面容大气无奈,胸前插着几根笔挺箭矢,身后是翻涌袭来的热焰。

      “皇儿,别怕。”她将长剑插回剑鞘,强忍剧痛着拔下胸前几支箭,俯下身拍了拍小儿汗湿的后背,“快走!”

      双泛舟拽着她的手,嚷道:“母后也走!父皇呢?父皇也走!”

      “皇儿先同皇兄一块儿走,母后在这等等你父皇,好不好?”她一并搂住跑来的长子双怀诫,抹去二人脸颊脏灰,温柔的笑了笑。

      双泛舟不肯,死死握紧母后的手不肯松:“……母后,你不要生父皇气了,好不好?”

      花氏蹲下身,抱着两个孩子吻了吻他们的额头,她看着他们,眸底隐晦难懂。

      她稍退开点,抓着地上箭矢狠狠刺进自己被拽着的手腕。

      外邦箭矢果真锋利无比,滚烫的鲜血射了三人一脸。她用了十成的力,一箭下去腕骨碎了个干净,几条手筋稀拉连着,一动也便断了。

      她抬起残存的另手,顺了顺两儿柔顺的发丝:“袍子都脏了,有时间,母后再给你们绣几件。”

      “……”

      今夜风大,外邦君主一声令下,铁骑逢人便杀。

      双怀诫看着母后的断臂,鲜血淋漓的烂肉里裹着白森的断骨。

      “皇儿,走吧。”

      火墙外进谦锲而不舍,“他在孤……我这,别喊了!”冲进火墙前,双怀诫最后回头看了眼再次称着身子站起身的母后。

      双泛舟仍抱着那只断手,直愣愣走出火墙,硬是甩开皇兄要抱起他的手臂。

      箭雨肆虐,逃出的人仓皇躲避。可刀剑无眼,数人后背被直直射穿或又是一团散发着难闻气味的焦尸。

      “啊!”

      房梁断裂声中惨叫与呜咽络绎不绝,危难现真情,一朝国破炸出多少亡命鸳鸯。

      一箭银雨簌簌飞下,双泛舟抬起头,唇线绷直看着箭头银光渐大,忽地抬手猛地握住,往旁一丢。

      这一丢好巧不巧,正正扎进逃难者中的一人——进谦靴中。

      他脸色一青,咧开嘴便要叫,身体却猛地一腾空,毫无预兆。

      “……?”

      双怀诫扫他眼,一手抱起双泛舟,另手将其捞起往宫外冲去:“闭嘴,忍着点。”

      “……恕老臣直言,太子殿下,其实您,蛮偏心的。”

      银雨划破裂空,被抱着的双泛舟一手便将进谦手臂举过头顶,不待问,一利箭便将其手臂射了个对穿,箭头直逼他发顶。

      他略带嫌弃地扔下他噗呲往外冒血的手臂,不以为然道:“哦,那你忍着。”

      “所以呢?”落云雨怎会听不明白他的话外音,嗓音淡漠道:“我不是来听你讲故事的,无相。别试图和我打哑谜,

      他是谁?”

      所谓他,便是方才一闲步至此的墨衣少年。

      此人枕着胳膊,半磕着眼皮,扎起的白发在脑后晃荡。察觉有人便撩起一对洁白眼睫,桃眸扫了眼去,便兴致缺缺地再次磕上,走远去了。

      与无妄唯一不同的是,他微微下撇的唇角两侧各有颗朱痣。

      无相斟了杯茶,修长指尖缓缓伸直推去。不知琴音何处,香韵袅袅,他道:“先前路过的?观祈,一苦命人罢了,为何如此惊疑?”

      落云雨不语,扫了眼莹绿的茶盏,未动。

      无相见此,吐出口热气道:“你自不信我,何来寻此?”

      落云雨:“我何时说过不信?”

      “扯谎并不是一个好的决定,”无相挑了挑眉,继续道:“一朝红莲国破,京华一年,重建废城……”

      “哥,红莲还有活下来的吗?”

      双泛舟靠在一塔内墙下,曲起只腿,身上不再是锦衣华服,发丝却依旧被跟蓝色发带高高束起。

      母后那只断手被他放在塔内中心的一座神像“捞月”的手中。

      他们藏身之塔又名倒驾塔,倒驾慈航的倒驾。

      此塔为何而建?为的就是镇压其红莲皇室。

      塔基束缚着层层融金锁链,一圈圈绕至塔顶。倒驾塔共七层,底层和顶层尽数空着,其余层层塔内画咒文,钉金线,一骨隐于一神龛。

      “嗯,应当是有的,姑父姑母那几月不是没在?”双怀诫扫着地,道。

      进谦打点着近日赚来的铜板,共五十,道:“小主说的可是商贾落府?”

      “正是,也不知那儿灾星最近如何。”双泛舟揉了揉眼睛,懒懒地打了个哈欠,正午暖阳叫人困倦。

      进谦将铜板一把抓进布袋:“殿下放心,皇后此前一直好生养着呢。那日晚,臣还瞧见有锦衣卫往那儿去哩,估计也还活着。”

      双怀诫放好扫帚,靠在楼梯旁听。腕骨半露,那儿原本的朱痣被双泛舟亲手摸得胭脂盖去。

      暖阳照的他半边脸近若透明,墨发轻扬好似琥珀天成,竟比那中心高台供着的神还像神。

      塔身原本阴暗无光,这儿的多处洞还是他们耗尽几个日夜一个个凿来的。

      二人相对许久,双泛舟率先遭不住,移开视线,揉揉耳朵道:“不是还有个小的?叫什么?落,云雨?”

      双怀诫又看了他会儿,低头轻笑了声。

      “殿下,舒澂方今也才不过三岁呢!这字还是你取的!”进谦咯咯笑道。

      “……”

      “哥,今日是不是轮到你了?"双泛舟不自在的转移话题,对着双怀诫眨眨眼,渴望对方能读懂他的意思。

      日头渐高,双怀诫隐在骄阳最耀眼处,要人不能直视:“嗯,今日不要再偷偷跟着了。”

      “谁跟着你了?”双泛舟不屑的轻哼,看向一旁进谦,问道:“你吗?”

      进谦愣了下,忙摆手,张口正欲解释。

      可燥得不行的双泛舟压根不想听:“你跟着我哥干嘛?你自己哥哥呢?”

      双怀诫进屋捞起布袋,绳子挂在指腹转了圈。他收起布袋顺手在弟弟发顶摸了把:“听话,走了。”

      落云雨蹙着眉,瞳下朱痣灼眼,声音彻底一片冰凉:“双泛舟,我对你的爱恨情仇不感兴趣。”

      “没大没小。”无相皱了下眉,移开视线,脆蓝眸子敛着。

      琴音悠扬间,茶香四溢,不闻香火。

      落云雨晃了晃那杯放凉了的茶,指节一顿,尽数倒尽:“无相表哥,我们同辈。”

      “……”无相又给其添了杯,沉默许久道:“当真不感兴趣?这里头可是有你想知道的东西啊,无隅表弟。”他嘴角勾出个稍显恶劣的笑。

      落云雨两指卡住茶杯,笑着推去,歪了歪头:“您继续。”

      “恕老臣直言……”进谦有心解释却硬生生被打断,半截话哽在喉管,不上不下。

      “那就不说,管你有没有哥呢。”双泛舟站起身,拍了拍麻衣,走去神龛前了,那儿有他养着的几只通体金黄或朱红的怪异蜘蛛。

      “有的,死战场上了。”进谦难得落寞,瘫坐在阴凉处,没一会儿便混混睡去。

      “……乖乖,来。”双泛舟摊着掌心逗弄蜘蛛,几只断断续续爬上,他并未做答。

      进谦是被痒醒的,双泛舟有站在小洞前张望,双怀诫尚未归来。

      他一抹脸,指甲盖大的蜘蛛并未影响,反而顺着他指节向上攀附。

      他吓得一用力,坚硬外壳清脆的断裂声惊得浑身一僵,机械地扭头去看死死盯着他,脸色阴沉的双泛舟,无所适从的动了动唇角,仿若不太合适,又悻悻然向下撇去。

      “那个,殿下,您还愿意听我解释吗?”

      可这次双泛舟脸上不悦的神色一闪而过,神情淡漠地接过乖乖不成形的尸体,缓道:“你手劲可真大啊,它们也没娘亲了。”

      说话之际,将其搁置在母后的神龛前,指腹摸了摸它的甲壳,光滑依旧只是黯然失色。

      他再转身时,察觉进谦似乎不太对劲,虽说那无所适从的表情神态丝毫未变,但就是不一样了。

      他皱着眉,撇了撇唇角:“喂!”

      进谦:“奴才在。”他脸上仍占着点点蛛血与断裂的小片红甲壳。

      话闭,他抬手往自己脸颊上狠狠一扇,往后越来越快,啪啪啪的脆响响彻整个倒驾塔。

      双泛舟好半晌没说话,脸上表情更是不知作何形容。

      待他缓过神,进谦两侧两颊已高高肿起,他扔了块即将成为盘丝洞的破烂布头去,半僵的指腹点了点自己的脸颊:“停下,擦了。”

      “是。”

      待脸颊点点鲜红褪去,进谦抖了抖更增一分色的布头,神情又是细微一变,意外道:“殿下何时如此心善了?”

      双泛舟并未理睬,瞧了瞧掌中欢脱的乖乖们,眸色亮了亮,显然是发现了什么。

      “阿弟不是一直如此?”一双靴子迈出楼梯转角,双怀诫拎了个油纸包,笑了笑道。

      “哥!”双泛舟放了蜘蛛,欣喜地跑去,张开双臂一把抱住了双怀诫手中提着的油纸包:“鲜花饼吗?”

      双怀诫点了点头,抬手将他卡在衣领中的发丝抽出。双泛舟刚要接起,可余光捕捉到一只小小人影,他上扬的嘴角一顿:“落观祈?哥,你怎么把他带来了?你去落府了?!”

      落云雨起身,一席白内青衫松松垮垮地搭着,靠着镌刻着镂空花纹的挂落,身后是大片翠竹。

      他把玩着空荡的茶杯,手肘向后搭在挂落上,桃眸一挑,看着琴音琴音响起处,打断道:“行了,我听明白了。”

      无相自顾自地沏茶,显然并不是很相信一个虽说看着冷静的十一岁毛头。

      风佛起二人发丝,袅袅琴音不知何时停了。他将其撩开,品下口茶,问道:“你倒说说,都明白什么了?”

      落云雨不予答复,微微抬起下巴,一双桃眸睨着他,唇角的笑转瞬即逝,阴凉道:“怀澄在哪?”

      无相上身微侧,丝毫不惧,挑着蓝眸含笑看去:“表弟说什么呢?在下为何不懂?”

      “你这不是有名医?不喊出来给你瞧瞧?耳朵不好治耳朵,若是脑子不好,在下也略懂一二针灸。”

      落云雨轻佻地笑了笑,狭长眼尾微微上挑,眸底流转着碎光:“表哥,若是想试,我随时恭候。”

      “是吗?在下殊不知表弟小小年纪竟习得一手针灸,是在下孤陋。”他神色放松,丝毫未被威胁影响,反而是春风佛面地一笑:“我在这无相观生活颇久,确是未闻一位名怀澄的少年,表弟为何不报官?”

      落云雨心中冷笑,对着那张笑眯眯的白面书生样看了许久,甩袖离去,茶盏啪得迸裂。

      无相观之大,无奇不有。下山之路弯弯绕绕,石阶交错,四通八达。

      落云雨循着气行下山,香火味渐重。

      无相未随,观中弟子守礼的规矩倒衬得这乱石荒草更显寂寥。

      竹林中窸窸窣窣的动静渐进,他蹲下身,成群的金灿灿的虫儿顺着叶片落在掌心,他伸出一只逗弄着,忽觉手心一刺——虫儿正顺着腕骨往上爬,鳞光细碎如星子落雪。

      他刚要伸手去捉,脑袋便一沉,身子向后栽去,只余竹叶沙沙与一快步逼近的脚步,恍惚间,身子被稳稳接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春起·无相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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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随笔:《15.》 预收:《第25个小时》《404 Not Found》《终则有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