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1、第 131 章 我是什么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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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纯钧对着纸上的小字定定望了半晌，而后倏然站起身，将整张信纸都浸入了那盆绿矾水中，直到看见纸上所写分毫未改，他才沉默地缓缓坐了回去。
陛下怎会忽然下这种命令？
若说这信是假的，可信中笔迹确是陛下的，封裹的蜡丸还在，正是出自宫中，隐没字迹之术与送信之人同样作不得伪。
但若说这信是真的，裴纯钧便更不能相信。虞朝老皇帝子嗣凋零，待到前朝覆亡时，便只剩下端华太子这一个儿子，而郑起的子女俱都死在了那场破城之战中。其余前朝的宗室旁支或被诛杀、或被看管软禁，倘若谢青蓝真与前朝有干系，那她的身份又是什么？
当今朝廷之中仍有诸多前朝臣子，陛下不是不知这些人并非真心臣服于今朝，也知道他们私下多有忿忿不平之语，却仍肯不拘小节、礼贤下士，一来是因这些人确有才干，能替朝廷、为百姓办事，二来则是因为兖朝建立还不满二十载，陛下需要这些旧臣稳定人心，因此就算他们暗自埋怨，甚至暗尊前朝，陛下也不会轻易多说什么。
思及此，裴纯钧不由想起谢青蓝曾想私下收购铁矿一事，若说她全无嫌疑，可她的许多举动又着实怪异，时常显得包藏祸心。然而谢青蓝看似坐拥万贯家财，与官场之人往来亦是十分融洽，的确有谋逆之能，但细细想来，她与官员的结交不过泛泛，若真想图谋不轨，也该有重臣支撑才能更能成事。可如此一来，陛下也该让他从官员之中查起，而非先杀了谢青蓝。
从前陛下送来密令，多是令他追查大案，纵是令他直接下手，对方也多是恶行昭彰、罪无可赦之人，从无凭空杀死一人之理。况且……
裴纯钧不觉取出那枚暖玉，即便屋外檐下大雪天寒，但玉佩的温热也可稍稍安抚他心中的郁燥。独自从午后坐到天黑，其间外头的校尉来了几次，都没能等到指挥使大人的任何命令，直至二更的鼓声响起，裴纯钧才起身推门而出。
他没有走正门，而是径直跃上了房梁，几个纵身便来到了谢家的屋顶。他已决心抗旨不遵，绝不会杀了她，但也不能全然熟视无睹，他想了许久才出此下策，只能暂且将她捉住好生询问一番，再与她一同面对之后的处置。
裴纯钧知道谢青蓝身边的护卫俱是武艺不凡，若是藏身谢家正院，难免被人察觉，引得她怀疑甚至戒备，所以他才不得不做了这梁上君子，到她的院子之上蹲守。
但只是守了片刻，裴纯钧便觉察出了异样。此刻已是深夜，她的屋子已熄了灯，却不见那名叫碧绡的侍女值守。两人相识已久，裴纯钧也了解了谢青蓝的习惯，她出行时未必会带着那名侍女，可若碧绡不在，则她必定也不在家中。
再想起白日里的情形，裴纯钧不由生出了不好的预料。她如今仍在孝期，若非近来事出有异，未必就会直接说出那样一番话，而他今日又恰巧得了那封京城密信，此番种种，实在古怪。
可即便想到这些，裴纯钧却依然没有离开，他尚不知谢青蓝如今身在何方，贸然行事只会生乱，不如以静制动，或许还能等到她回来。
屋檐上的雪水滴答落下，直到天光大亮，裴纯钧也没能等到谢青蓝回来。侍女们在院中洒扫如常，却并不往姑娘的房中去，可见谢青蓝的离开并不仓皇，而是众人皆知之事。
在屋顶守了整夜，裴纯钧丝毫不觉得冷，可当那金黄的阳光落在身上时，他却无端有种心寒之感。而正当裴纯钧打算抽身离开，回府让属下暗中查探谢青蓝的下落时，就听外头的前院忽然响起一阵喧闹。
那声响远远传来，使裴纯钧不觉皱起了眉，他于是踩着屋瓦回到前院，却见一群黑衣官差聚在谢家门外。即便陛下令他诛杀谢青蓝，可那到底是由密信传来，便说明此事仍属私密，是以纵然裴纯钧不知那些人为何聚集在此，也能猜出对方多半不是为那前朝余党而来。
情势尚且不明，为免太过点眼，裴纯钧思忖一番后，还是找了个无人之地跃下，随即脱去外袍，混入谢家门外围观的人群之中，以此静观其变。
只见那一队十数名官差气势慑人，而谢家则是大门紧闭，过了半晌，才从内走出个身穿秀才襕衫、头戴儒巾的斯文男子。
谢川流身后还跟着留守家中的郑嵩与郑华，他先是对那官差行了一礼，而后尽力挺直了胸腹，正色开口道：“我乃杭州府学在籍生员谢川流，方才家中门房前来通报，几位忽然前来到访，还想强行砸门进入我家宅院，你们可知擅闯私宅有违法度？”
“老爷此言差矣，”就见那为首官差对谢川流冷冷一笑，随即转身面向围观众人，并从怀中取出一块杉木宪牌，并扬声开口道，“我等可不是凭空上门。我们大人今早上值时，为你家伙计所拦，那人声称谢家家主曾在背地里做下不轨之举，而他无意窥破，实在惶恐才拦轿告发。我们大人自是十分重视，这才使我们前来搜查，还望老爷莫要妨碍公务。”
见那官差铁面无私的模样，一旁的百姓都为身形清瘦的谢川流捏了把汗，却不想他竟还敢走上前去，寸步不让道：“你们大人是谁，那名伙计告发的又是什么罪行？”
“我们大人是谁，您还不必知晓。”那官差冷声道，“至于是何种罪名，我们还未搜证，如今尚不能认定，可若在此当众说出，只怕是对您家不好。还请老爷暂且让一让，叫我们先进去搜查一番，倘若不曾查出什么，才好还您家清白。”
谢川流一向只在家中潜心读书，少与衙门内的官差打交道，此刻见对方气势凛然，其实心中已有些胆怯，可即便如此，他也并未退却，只是喉头微动，深深吸了口气，便对那官差沉声说道：“你说家主有罪，可她眼下并不在家中，还请几位下回再来吧。”
“人虽不在，可没法将物证全部带走，只要老爷让我们进去搜一搜，一切便可知了。”那官差眼看谢川流油盐不进，渐渐也失了耐心，不欲再与他辩驳，只对身后之人吩咐道，“我们有大人的宪牌在手，你们只管进去搜查便是。”
其余官差闻言，立刻齐声应是，而就在他们欲要强闯谢家时，就听人群中传出一道冷冽男生：“且慢，将那宪牌给我看看。”
没想到竟还有人敢违逆，那为首官心下不耐，应声抬眼望去，就见开口之人是个年轻男子，虽模样气势不凡，却看不出什么威势地位，于是当下便皱起了眉，只将宪牌握在手中，便向对方上前半步，斜眼将人从头到脚打量一番后，语气不善道：“你又是什么东西，胆敢阻挠我等奉行公务？”
“我是什么东西？”裴纯钧听后抬了抬眉，慢条斯理从腰间取出一块金色腰牌，缓缓举止那官差面前，“持此符节，便如圣驾亲临。你说我算是什么东西？”
那官差原是不信的，可当看清那腰牌之上所刻文字，又见裴纯钧有意显露的威严凛冽之态，登时便觉脊背发软、两股战战，立刻便吓得跪倒在地：“小人、小人参见指挥使大人。”
其余官差虽不知裴纯钧是何身份，但也纷纷识趣地跟着跪了下去，方才的气势汹汹瞬间荡然无存，也使得周遭百姓忍不住议论纷纷。
裴纯钧见此，重新将陛下亲赐的腰牌收好，一番扫视过后，方才对众人道：“起来吧，将那宪牌呈上来。”
待那官差毕恭毕敬将宪牌递上，裴纯钧接过细看，就见其上的落款人为杭严道分巡佥事吴茂林，宪牌右下还清清楚楚印着一枚按察司衙门的宪印。
那官差不敢去看裴纯钧的脸色，只将头埋得极低，小心翼翼出声道：“大人，如今这宪牌您已看过了，也知道我们是奉公办事，这下可否让我们进去搜查一番，回去也好给个交代？”
裴纯钧看向谢川流，见对方已显露出了不安的神色，于是向他递上个安抚的眼神，而后才对那官差点头道：“宪牌本官已核验过，我之后也会亲自督促吴大人处置此事，你们进去搜吧，但别不当心，碰坏了什么东西。”
那官差忙连连称是，带着身后众人便进了谢家。虽有裴纯钧在旁坐镇，可如此翻箱倒柜、大张旗鼓地搜查，难免使得家中各处变得杂乱不堪，只是几个时辰过去，就算那些人将谢青蓝的书房也翻了个底朝天，都未能找出一丝一毫她暗行不轨的实据。
按说谢家生意做得这般大，账目难免有所疏漏，可几名官差特意细致对过，在海一般的账册这种，却找不出一丝一厘匿税不纳的痕迹，更别提家主向来心存仁善、乐善好施，更无任何欺压百姓之举。
“你们既已搜过了，谢家人的嫌疑也可消了吧？”
裴纯钧的属下也来到了谢家，此刻一听大人开口，那几名干练精悍的校尉即刻上前，令一众官差相形见绌。
那官差是吴茂林心腹，他来前受了大人交待，今日无论如何都要搜出谢家罪证，最好能直接将谢家家主下狱，将其家产抄没。可如今那谢氏家主不在，半途还杀出个锦衣卫来，眼看着是完不成大人给的差事，官差心中惶急，更不敢无功而返，因此一时慌不择言、急中生智道：“大人莫急，虽找不出物证，可还有人证未审呢。”
作者有话说
第131章 第 13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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