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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第 121 章 但我管不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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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青蓝原以为河州商队还需几日后才能回到杭州,却不想他们竟在谢香兰回门那日赶了回来,且还带回了一个极坏的消息。
从茶市上换得的关外珍宝,谢青蓝一向交由福瑞商行寄售,是以当新婚的谢香兰与程轩回到谢家大宅时,谢青蓝也将那消息告知了二人:“运往河州的一批茶叶被当地商人联合土匪所劫,没能按时运往茶市,也无从与番商交易,本月西北没有货送来。”
程轩闻言,顿时睁圆了眼,大惊失色道:“怎么会这样?”
虽然谢青蓝转述时容色平静,但今早商队柜头对她说起此事时,却是十分仓皇。即便西北不如江南太平,但官茶被劫却是罕见,那些地头蛇敢做出此事,事后还毫不遮掩,便是全不将沁芳茶庄乃至官府放在眼里,笃定了不会有什么后果。
茶叶在边地是军需,此番沁芳的货物被劫,往小了说是遭人构陷、办事不力,往大了说便是延误军情,甚至要受军法处置。谢青蓝看得明白,那些商人敢这样做,无非是见她人在江南,无法千里迢迢前去处置,想以此让沁芳失了卫所的信任,失去唯一的倚靠。
即便眼下局面看似棘手,可谢青蓝却不相信魏景身为皇子,便会这样贪婪与无能,非但亲手放纵走私,还要冷眼看着沁芳被围攻。茶庄需要河州卫,河州卫同样需要沁芳,况且既出了这样的大事,纵使确为沈长缨与马掌柜失察才酿成此祸,二人也会写封信来说明,可这回柜头却没有捎带回任何信件,这也使谢青蓝深觉此事蹊跷。
不止程轩惊诧,谢香兰也同样担忧,但她却比谢青蓝更知晓丈夫的秉性,此刻见程轩面上除了讶然还有后怕,谢香兰不由便皱眉问道:“你该不会是已将货物给订了出去吧?西北边地山高路远,途中保不齐便会出什么意外,你是怎么敢的,难道就不怕损失信誉!”
“不是、不是,”程轩忙辩解道,“我原是想的,毕竟先前送来的皮毛与宝石又多又好,回回都是刚上市便被售卖一空,还有许多人想找我订货。我之前都差点与人谈好了,却被我爹给拦下了,我那时已挨了他好一顿说。娘子,你如今便别责怪我了……”
谢香兰一听程轩没做蠢事,怒意便先去了大半,又听他服软告饶,便是半点火气也不剩了,面上还隐隐露出一丝笑来。
一旁的谢青蓝见二人浓情蜜意的模样,即便心中甚是宽慰,身上却仍禁不住刮起一层鸡皮栗子来。她当下便打断了两人的眉目传情,开口道:“此事多半是陕西本地茶商所为,我方才已修书一封,命河州的管事即刻查清动手之人,尽快将丢失的货物找回。她会将查出的结果交给巡茶御史,至于后头的事,便暂且静观其变吧。左右此事不只关乎我们一家,若官府的人无动于衷,便是容忍当地的世家与商贾爬到他们的头上去。”
“既然你已有成算,那等我们回去后,便只等着你的消息了。”谢香兰对谢青蓝一向信赖有加,如今见她神色从容,当即不再多说,而且自己今日三朝回门,原就不是为了这些公事来的。
谢香兰方才已在后院和姐妹们说了一会儿话,又见过了几位长辈,此时心中还存着困惑,想找谢青蓝问明:“我刚刚听六妹妹说,苏先生明日便要离府了,这是真的吗?”
谢青蓝默然点了点头。
苏芸娘要走之事,谢青蓝之前从未对任何人说起,按说她前月便要离开,可当下一别,不知日后何时才能相见。谢青蓝不想苏芸娘因风言风语仓促离开,便以二姐成亲为由,将人多留了些时日,不想她却从未打消离开的念头,最后仍然要走。
一想起自己从前对苏先生的些许微妙心思,谢香兰此刻便更是黯然神伤:“苏先生从前送我的书籍与话本,都被我好好收在了拔步床的柜子里。还有她在我成亲前送我的八宝匣,如今就被我放在新房的最显眼处,连娘见了都赞不绝口,可她竟然要走了……”
“若你们将生意做到了扬州,不妨前去看看她,或许还能见到她意气风发的样子。”谢青蓝对谢香兰安抚一笑,“二姐姐莫要伤怀,我明日便代你去送送苏先生。”
*
今日的谢家私埠甚是清闲,苏良无事可做,便端出了两张杌子,与宋鲲鹏一起坐在运河边晒太阳。
在河边赏景,看的无非是船和水。大船与小船漂在水上,看似千篇一律,实则互不相同,撑船的纤夫有高矮胖瘦,每条船的船号亦是各有意趣,又因此时正是秋收运粮时节,河面上格外拥堵,客船混着漕船,还有许许多多运粮的小舟与商船,大小不一的船上又载着各色装粮食的麻袋,入目斑斓错落、甚是有趣。
正当苏良看得津津有味时,却忽有一名与他相熟的脚夫上前,并一掌拍在了他的后颈,还凑近低声揶揄道:“苏良小兄弟,我方才见那位来了。”
苏良听后神情一顿,可转眼便若无其事道:“哦。”
“想不到你还挺假正经,”那人笑着说完,便转头看了看一旁一动不动的宋鲲鹏,一见还有个半大小子,他还是将后头的浑话吞了下去,对苏良正色道,“行了,我也只是对你说说,去不去看由你。”
待那人走后,苏良重新看回湖面。景仍是同样的景,可他这回却迟迟静不下心来,只觉面前的景象索然无味,方才自己怕是着了魔,才会觉得船在水上跑的样子有趣。
纠结再三后,苏良终究还是站起身来,朝着谢家私埠走去。
谢家私埠空旷,略微上前便会显露身形,于是苏良格外小心,只在塌房之后探出一双眼来。
那人果然在,身后跟着一男一女两名随侍,身前立着一男一女两个生人。她今日戴了支银钗,穿得仍是素色衣衫,虽不施粉黛,却难掩角色姿容。
即便苏良只许自己看一眼,可这一眼却已然将对方望尽。然而正当他在心中暗念罪过,预备转身离开时,却迎面撞上了一脸探究之色的宋鲲鹏。
“苏大哥,你来做什么,你该不会是喜欢上青蓝姐了吧?”宋鲲鹏半眯着眼,如是说道。
宋鲲鹏已不是第一回看到这样的场景,他自己琢磨了许久,当男子听见女子的名字便急着去看她,除了爱慕、寻仇,那便是血亲了。
“小孩子说这些乱七八糟的说什么,小心我去告诉你娘。”
宋鲲鹏没有理会苏良的威胁,反而走上前去,踮脚一望:“那位娘子和伯伯已经上船离开了,青蓝姐落单了。苏大哥,我记得我娘好像还有什么东西要交给青蓝姐,但她眼下正忙,你又恰好闲着,不如就由你代劳吧?”
苏良是绝不会无缘无故凑到谢青蓝面前的,若有合适的理由,他还可考虑一二:“什么东西,东西在哪?”
“哎,等一等,”却听宋鲲鹏忽然道,“青蓝姐还在河边,她又接到了别人。我看看那人是谁,嘶……是裴大哥。苏大哥,看来你今日是找不成青蓝姐了。”
天下哪有这般巧合的事,裴纯钧偏巧此时回来,还正好遇上了谢青蓝?莫不是宋小子在用激将法试探他。
苏良并不相信,于是他自己回过了头去,却果真见裴纯钧正在登岸。而裴纯钧竟也立刻觉察了他的目光,立时抬起头望过来,惊得苏良赶紧撤开半步,退回了塌房之后。
这时宋鲲鹏又道:“苏大哥,你紧张什么,你又不是不认得裴大哥。”
“你不懂,”对上宋鲲鹏狐疑的视线,苏良真是恨不得教训他一顿,可终究也只能无奈扶额道,“你方才不是问我是不是喜欢她吗?我告诉你,现在没有,但我管不住自己的心意,若是再这样下去,迟早会变成如你所说那般。”
苏良从前一直觉得,他此生再不会对女子动情,可自定海回来以后,他却总是情不自禁地想起谢青蓝来,想象她当初如何在岛上做下救他的决定,想象他所中的蛇毒又是为何莫名痊愈,甚至想象她那时用千金赎出自己,是否真是为了一张乌龙茶方。
他从前最恨有钱人,那些人手握无数钱财与田地,过着衣食无虞的奢靡日子,即便如此尤嫌不足,还要伸手肆意摆弄寻常人的命运,不仅冷眼笑看穷人窘态百出的困顿模样,最后还要榨干他们的最后一丝骨血。
苏良简直恨透了,因此就算遇上富人积德行善,他也只当对方在惺惺作态,为的便是看着其他人为他们的丁点施舍而挤破了头。可直到见过定海城中的谢青蓝,他才意识到并非所有人都是那般面目可憎。
苏良不明白,谢青蓝在那场飓风中没有遭受损失,可当她见到流离失所的灾民时,为何还会那般痛苦。
他不明白,于是开始对谢青蓝生出好奇,从而生出些许情愫。直到如今,即便与她身份悬殊,却仍忍不住在她来时悄悄偷望一眼,这样的自己,就连苏良都不由唾弃太没出息。
而宋鲲鹏却被苏良的坦诚吓了一跳,在一阵目瞪口呆以后,他也赶忙避到塌房后,对苏良愁肠百结道:“苏大哥,你……唉,这可如何是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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