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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第 117 章 我想向你请 ...

  •   “她绝不可能是端华太子之女。”

      见裴纯钧这般斩钉截铁,刘知县也严肃地坐直了身子:“你如何能这般笃定?谢江流明明有嫡出长子,却将万贯家财给了一名庶女,若她真是前朝余孽,如此倒也可说得通了。”

      二人虽差着些年岁,在京城时却颇有私交。裴纯钧闻言,眸中虽有些迟疑,却仍对刘知县道:“商人之家的主事,向来是有能者居之,只看她如今将产业打理得井井有条,便可见其才干。”

      “那又如何?即便如此,也不能证明,谢青蓝她不是郑起的女儿。”刘知县拧眉道。

      “郑起在陛下入京一年前便回了京城,直至他身死也不曾离开,若谢青蓝真是他与那瘦马的女儿,如今至少也有十八岁,但她如今却只有十七岁,年岁合不上。”裴纯钧沉声道,“即便谢青蓝是被谢江流从外头抱回的,可襁褓婴孩与学步小童显然不同,你去找谢家当初的老人查问一番便可知了。”

      “可谢青蓝若是真无辜,旁人又何必想出勾结前朝的妖言构陷于她?”

      “谢青蓝才是受害之人,她前几日才在定海水灾中立下捐赈之功,即使亲身为灾民奔波辛劳,也从未借此造势,回乡后还要面对这般无稽的妖言。你与其在此说些揣测之言,不如尽早将那始作俑者给抓起来拷问一番。”裴纯钧抬眼望向刘知县,眸中目光湛然,“当年破城之时,端华太子妃的确在当日生产,诞下了一名女婴。可那孩子一出生便没了气息,是我母亲亲手将她埋葬的。郑起伏诛后,他的妻儿也全都被人杀死,郑氏一族不可能再有子嗣留存于世。”

      裴纯钧的父母便是当年兖军破城的亲历者,又因他自幼长在皇帝膝下,自然知晓许多不为人知的往事。当前郑起前往宫城下迎战之前,便已安排了心腹宫人带着妻儿逃亡别处,却不料太子妃忽然临盆,又因惊惧交加,气力耗尽也只生下一个死胎。

      郑起在外游历时爱民如子,颇受百姓拥戴,是以在他殉国战死后,陛下本想留其妻儿的性命。谁知却在兖军的铁骑踏入皇城以前,竟有一名急功近利的将领,带人将太子妃与几个孩子全部杀死,以求擒贼功勋。

      裴纯钧虽未曾亲眼所见,却至今没能忘记母亲忆起太子妃及其儿女的死状时,那惊惧又哀伤神情,就连陛下后来也亲自下令,处死了那名将领。所以,郑起的血脉自十七年前便已断绝,谢青蓝绝无可能是前朝遗脉。

      “既然你这样笃定,如此说来,莫非真是我冤枉了她?”刘知县一边捋着颏下短须,一边慢声琢磨道。

      “不论她是谁的女儿,都绝不会是端华太子的女儿。至少在此事上,你的确冤枉了她。”裴纯钧道,“只是你也不可将此事轻轻揭过,她是生意人,这则流言不仅中伤她本人,还对谢家商号的清誉有损。你需得替她沉冤昭雪,好好澄清一番,还要叫百姓知道她的善心。此事便到此为止吧,不与你说了,我要去为她写旌表折子了。”

      *

      “那时我看着押送舅舅的驿船驶过王江泾以后便回来了,之后的事情,我什么都不知道。”

      听雨轩的西厢房内,所有下人都被遣去了外头,只留姐妹二人在房中谈话。谢若兰泪眼婆娑地望向谢青蓝,颤声道:“三姐姐,我知道舅舅罪大恶极、死不足惜,我又何必帮他脱罪呢,你要相信我。”

      便如谢若兰所言,谢青蓝也不觉得她会冒险帮助张广,但事情又是那般巧,叫她不得不谨慎留心。只是谢青蓝也没想到,她方才只是随口一问,谢若兰便顿时落下了泪来。

      “四妹妹,你先别哭,此事也未必就是张广做的。”谢青蓝轻轻叹了口气,随即站起身来,温声道,“叫她们拿些清水进来给你洗洗脸,若是哭得眼睛红肿,怕要没法见人了。我这便先走了,再叫人去查一查,若查出什么头绪来,我到时也派人说与你听。”

      除了落泪,谢若兰也不知该如何应对三姐那看似漫不经心的询问。其实舅舅刚将流言放出时,她便后悔了,舅舅事先从未与她说过,竟会便出那些与前朝有关的事,可是覆水难收,她第一次遇上这种事,手头又没多少可用之人,也不知如何处置。

      流言之事尚且没有着落,谢若兰便又听说官府之人上了门,从那以后,流言便似销声匿迹,连舅舅找来的传谣之人都被一并捉了去。谢若兰怕极了,舅舅如今还在她手中,所住的宅子、侍候的仆婢都是她让人找来的,她怕迟早有一日会查到自己的头上,于是提心吊胆多日后,终于下定决心,要立刻杀了张广,摆脱这个祸患。

      谢若兰正要动手,今日却接到外头之人递话,说舅舅竟在昨夜不翼而飞了。她当时便觉背后发凉,而今三姐又亲自找上门来,问起了舅舅的事,谢若兰实在无法冷静应对,只能用泪水掩饰慌乱。

      见四妹妹似是觉得无端被冤受屈,哭得十分难过,再说不出半句话来,谢青蓝也只能无奈告辞,转头去寻苏芸娘。

      上回苏芸娘造访时,只是对谢青蓝条陈了张广的数道罪行,并未谈及她的过往。而谢青蓝此番因传言之事前去,苏芸娘却不能再回避,只能将过往一一说明。

      实则白日里,当二姑娘终于问起此事时,苏芸娘便已将从前的经历细细说了一遍,她并不避讳谈起过往,只是她不想让谢青蓝觉得,她连私事都料理不好,是个不称职的先生。

      “三姑娘,纵然你不来寻我,我也是要去找你的,”苏芸娘含笑道,“我想向你请辞。”

      谢青蓝闻言,认真看向她:“是因为流言之事吗?”

      苏芸娘却是摇了摇头,柔声道:“旁人的流言蜚语妨碍不到我,府中的姑娘与夫人也都是通情达理之人,知晓乱世中女子的身不由己,不会因此而多加非议。只是我在府上授课已有一年多,家中的姑娘们俱是聪慧过人,已将我浑身的本事都学了去,我已再没什么可传授的。恰好前些日子,重逢了一位年轻时的故人,我便答应了他,要同他一起回到扬州去,将我的书斋重新开起来。故而有此一眼,还请三姑娘允准。”

      “此事既是苏先生的心愿,青蓝自然没有相阻拦的道理,只是不知先生想几时走?”

      对于此事,苏芸娘早有答案:“自是要先将张广绳之以法,我才能安心离开。还有一事,三姑娘可否需我随你一同前去官衙,澄明你我并非母女?”

      谢青蓝心中是极不愿让苏芸娘去的。苏芸娘可以对家中姑娘们道出往事,只因几个姐妹俱是秉性纯善,彼此之间又有师徒情谊,可若让她在一群外人的审视下说出自己曾为瘦马,却何尝不是一种羞辱。

      虽然苏芸娘与她的生父曾经相识,但二人间仅有帮扶之谊,并无男女之情,更无肌肤之亲,谢青蓝不想让苏芸娘在魏弘的官员面前提起生父之事,也不想为了澄清一桩莫须有的谣言,而撇清自己的血脉干系。

      还未等谢青蓝应答,恰在此时,却见外头传话的仆妇探身进门,试探通报道:“姑娘,外头县衙来人了,说是奉县尊大人之命,登门奖励您赈济灾民的义举。”

      忽闻此言,谢青蓝不得不与苏芸娘暂别,整妆绾发,亲自到正门之外相迎。

      即便此番只是县衙循例犒赏,摆出的阵仗也实在不小,前头是吹打班子鼓乐开道,后头则跟是十几名携着花红羊酒的差役,一行人热热闹闹来到谢家大门前,此等派头属实羡煞旁人。

      只见那领头的差役朗声宣读完奖帖以后,便连忙上前将谢青蓝虚扶起身,并笑着开口道:“谢姑娘的慷慨义举,实为我等表率。裴大人已将您的事上奏朝廷,此番不仅地方有奖赏,想来再等几月,还会有布政司中的大人亲自赍赦登门。”

      “公差过奖。诸位一路辛苦,府中已备下茶点,还请各位入内歇歇脚。”谢青蓝说罢,无需再吩咐,郑泰便已向几个差役递上了碎银。

      却见那差役从善如流地收下银子,随后却连连摆手,推辞道:“谢东家客气,这歇便不歇了,我们还有别的差事。不过我此次前来,还有句话,要替知县大人带给谢东家。”

      “公差请讲。”

      “前些日子的流言之事,想必手下人已说与了姑娘知道。查清妖言乃是县官的分内之责,我们大人原不知个中内情,这才对姑娘有所怀疑。但今日裴大人与我们大人商谈公务时,已然替您说明了个中内情,您绝非那瘦马之子,而是谢老爷的亲生女儿。”那差役道,“因此我们大人便发了话,说您不必再前去府衙自证,只需等我们将那传谣的罪人抓到后,再去一趟指认听审。”

      听完差役的话,谢青蓝不由心下生疑。裴纯钧从不是那等公私不分之人,而两人相识不过一年,他又如何能信誓旦旦为她作保。不过这样也好,倒为她省去了许多麻烦。

      见谢青蓝微笑着点了点头,那差役也愿多与她寒暄几句,便佯装埋怨道:“谢姑娘你有所不知,那疑犯可难抓了。好像对杭州城十分熟悉似的,我们刚顺着传谣的光棍查到些什么,正要去捉拿,可那人转眼便不见了踪影,活像是条黄鳝泥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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