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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第 111 章 不妙的猜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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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苏良前日没有顽固多事,哪怕谢青蓝仍会亲自来到定海,如今也不必再为寻他而多跑一趟,好在此时外头风平浪静,再出趟海将沙船找回也不妨事。
谢青蓝方才已从那随从口中听闻,他们先前避风的孤岛离定海不远,若是顺风顺水,则往东北走上两个时辰便可到达。但那些船工到底在海上困了多日,又逢缺水缺粮、困顿不堪,是以谢青蓝到底也没让他们即刻启程,只是暗自在心里将罪魁祸首苏良骂了许多遍。
谢青蓝临走时掏了银子,为自家的船工包下了一件客栈,又让掌柜上足好饭热菜相招待后,便随谢安远来到了海边。
此刻虽为涨潮时分,海面却也较前几日退下了不少,还可在浅滩上捡到不少贝壳与沙蟹。谢安远随方桐在定海待了一月有余,空闲时常来沙滩上捡些海鲜解闷,裴大哥有时也会与他一起来。
裴大哥眼疾手快,捡螃蟹与望潮时一抓一个准,可他却不爱捡这些东西,只爱捡些华而不实、内里无肉的贝壳,也不知捡了那些去做些什么。
姐弟二人来到一块礁石上坐下,谢安远耳中虽在听三姐絮絮说着家中事,双眼却一眨不眨地沙地上的一个孔洞。说时迟那时快,就见谢安远忽然伸出手去,分毫不差地揪住了那圆孔中冒出的一根竹蛏,然而正当他高高举起手,想对三姐炫耀一番时,却见裴大哥正从远处大步走来。
谢青蓝险些被谢安远吓了一跳,可转眼就见他一脸赧然地盯着自己身后桥,便也顺势回过头去,自然也见到了身披绵甲的裴纯钧。
即便定海卫中的大半将士都从抢修河堤的差事中松泛了下来,裴纯钧也不曾懈怠。近来的天气阴晴不定,今日又骤然转晴,看着虽已平安无事,但他方才还是召集了沿海各村的村长、里正,叮嘱他们带人加固房屋、拴紧渔船,今日暂时莫要出海,紧接着又赶来了海滩巡视,提醒众将士村民不可离海太近,正行至半途,便正好遇上了谢青蓝与谢安远。
谢青蓝早前写来的信,裴纯钧昨日便已收到,卫所本就有搜寻失船之责,况且那船上还有数十人,她寄来的信中又是那般心急如焚,他自然也将此事放在了心上。
只是正当裴纯钧想派人出海去寻时,便得了谢家船员已归来的消息,此时又见谢青蓝已不再焦急,便顺口一问道:“你家的船可找回来了?”
“已经知道在哪儿了,但还没派人去找。”谢青蓝摇了摇头,又将方才那名随从所说以及自己的打算一五一十告诉了裴纯钧,却见他微皱起眉,沉吟片刻后道,“你叫他们留在定海吧,趁眼下天气还好,我即刻调一艘哨船来,随你出海去寻人。”
谢青蓝闻言虽有些意外,却不曾出言回绝。此事既已说好,两人便分头向属下交代了手头事,一刻钟后才赶到码头会合。
只见码头的避风港内停满了各式船只,既有十余丈长的军舰,也有四五丈长的商船。码头内外还聚集了众多客商与过路行人,他们都是前几日赶到此处暂避的,本就因那阵莫名的风浪耽误了时日,而今既已放晴,自然都想早些离开,奈何此处定海港由卫所全权管领,只要指挥使不曾放话开港,他们便也只能连人带船困在此处。
众人正焦急时,就见指挥使带队而来,因此纷纷想要上前攀谈,可却都被裴大人身旁的校尉隔了开,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带着一名女子并十几名校尉登船,驶出海面扬长而去。
水军将士驾船的本领颇高,加之众人所乘的军舰是金陵龙江船厂最新制出的快艇,因此谢青蓝此行比那随从估计的还要快上不少,只行了一个多时辰,便远远望见了他们所说的那座孤岛。
然而正当军舰船行如飞,仅需两炷香时间便可登上那座孤岛时,海面之上却忽然开始狂风大作,身下的海浪也被这烈风吹得不住高低起伏,使人失了重心。
这变化几乎眨眼而至,虽然众人手中划桨的动作都不曾停下,甚至还加快了几分,但心中却都没来由地不安起来。
谢青蓝与裴纯钧的神色则是同时变得凝重起来,两人虽未曾交谈,但各自都已察觉,此刻的风并非寻常海风,宁台一带沿海,春日里大多都是东北风,而眼下的狂风乱而无序、动辄转向,绝非此时该有的气象。
二人心中俱都生出了一种不妙的猜测,裴纯钧不由望向坐在船尾的谢青蓝,接着就见她从身侧摸出个包袱探身递来,他接过后打开,却见那深黑的短绒布袋之中,竟装着一支千里镜。
这支千里镜是谢青蓝早前从程老爷手中购得的,据说还是西洋来的宝物。她此番出门前带上此物,为的便是想用它在海上寻找那支茶船的踪迹,方才登船前也是偶然带上,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竟真叫它派上了用场。
裴纯钧方才便已猜到,眼下的反常之状恐怕是飓风将至,如今用千里镜向远处的天边眺望,果真见空中的云絮环聚回旋,四周的层层云浪也如那磨盘一般,绕着正中凝滞的风眼缓缓转动。眼前所见,正是飓风无疑。
万幸的是,那处风眼离军舰所处的方位甚远,若依照先前的测算与筹划,他们应该能赶在飓风来临之前回到岸上。
思及此,裴纯钧低头看向谢青蓝,却见她暗暗摇了摇头。她的用意,二人都心知肚明,那便是不可将飓风将至的事告诉众将士,又或许只是不能将此事宣之于口,以免使得人人惶恐、军心涣散。
不多时,军舰总算在那座荒岛旁停下。及至此时,空中虽仍未落雨,但狂风已将谢青蓝吹得站立不稳。周遭的浑黄海水不停起伏翻涌,低沉的涌水声不绝于耳,头顶的云层也逐渐变得厚重暗沉,如同在天边铺展的巨幕,沉郁得仿佛随时都会落下,将地上的生灵笼罩其中。
所幸那艘带有沁芳茶庄标志的茶船,此刻就停离众人不远的一处避风拗口内。拗口两侧有一人多高的崖壁,外侧还有嶙峋的碎石,可减缓涌浪的冲击,是以大船并不像军舰摇晃得那样厉害,而只是随着水波浅浅起伏着。
按照先前所说,待登岛后,将分出一半将士去操纵大船,随军舰一起回到定海,但将船员一分为二会使船速大减,而面对不断迫近的飓风,此举势必不可行。
沙船到底较军舰吃水更深,在波涛汹涌的海面之上也更稳健,于是便有人提议道:“要不将军舰停进此处避风港,我们一起乘着茶船回去。”
还不知那飓风威力几何,若只有一条军舰漂泊在孤岛之上,恐怕难以保全。而军舰乃是军中之物,若是弃船保货,使此舰被飓风摧毁,即便谢青蓝能出银重修,此行跟随而来的将领也会受责罚。况且到了这时候,保命才是最要紧的,这些卫所军对货船不熟,贸然上手多有不适应,恐怕会耽误时机,如此看来,唯有原样返回才是最好的选择。
谢青蓝只考虑了片刻,便果断道:“不必弃船,军舰比茶船更快。我见此处地势极好,且大船里载着几千斤货,寻常的飓风也吹不毁它,若是各位能帮我将船锚的缆绳放得更长些,再将几枚铁锚交叠在一起,并将船上的重物都送到船底,想来它便可自行应付。”
船主既已发话,那些将士也不多言,转眼便各自分头而去。而谢青蓝也随众人一起登上了船,她要将苏良给找出了。
直到此时,她才不得不承认苏良是对的,可也是因为他的顽固,才会使他们陷入此番险境。她心中埋怨,脚下的步子却走得飞快,转眼便将船上的所有舱房翻了个便,可始终没能见到苏良的人影。
这样的大风天,苏良去哪了?
船舱内都已寻了便,将士们登船时也发出了不小的声响,苏良不可能听不到,可他怎么没有半点回应?
谢青蓝的心顿时不由自主乱跳起来,但她很快逼迫自己镇定,又重新前去了茶船各处搜寻,却仍不见苏良的踪迹。
确信苏良真的不在船上时,谢青蓝的心简直要跳出胸膛,到了这种地步,她深知自己再无法冷静,于是转头便回到了甲板,想将此事告诉裴纯钧。
当她走出船舱时,外头的风更大了,船也摇晃愈烈,船底阵阵涌浪不住地滚动,似乎海水下一刻便会灌进船里。
而裴纯钧亦是双眉深锁,对谢青蓝开口所说的第一句话便是:“那风眼来得极快,我大致算了算,我们只能在船上停留一刻钟,之后无论如何都必须回去。”
“可是苏良不见了,我将船翻遍都没找到他!”谢青蓝急得脱口而出道。
“什么?”闻听此言,裴纯钧亦是十分讶然,但他到底也算置身事外,能较谢青蓝更快镇静下来,“你别急,他没有舢板,也去不了别处,眼下定然还在岛上,我帮你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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