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鸟与鱼本同源》风寻饮月

2、第 2 章

　　第二章

　　掌心的白光彻底敛去，淡青灵力的余温在指尖慢慢消散，温泽暮收回手，往后退了两步，蜷坐在一旁的礁石边，枯树枝被他攥在掌心，指尖轻轻抵着微凉的石面。抬眼的瞬间，他撞进男人骤然沉冷的目光里，呼吸倏地漏了半拍。

　　那是个生得极具压迫感的男人，墨色长发凌乱贴在额角与颈侧，几缕发丝沾了沙粒与淡红血渍，垂落肩头，却掩不住骨子里的凛冽。剑眉斜飞入鬓，眉峰冷峭蹙起，纯黑瞳色凝着万年寒冰，此刻正死死锁在他身上，带着刨根究底的戒备与审视，似要将他从里到外勘透。高挺的鼻梁下，薄唇紧抿成一道冷硬的直线，唇角沾着的暗红血痕衬得唇色愈发冷白，下颌线锋利如削，绷起的下颌角透着生人勿近的冷意，残月清辉落在他轮廓上，明暗交错间，尽是天生的矜贵与傲骨。

　　他身着纯黑劲装，衣料上绣着精美的缠枝银纹，银纹蜿蜒在肩线、腰侧与袖口，繁复却不冗杂，即便沾了血渍与沙砾，依旧在月光下泛着细碎冷光，与纯黑衣料相映，更显清贵。劲装多处被划开裂口，露出底下结实的肩颈与小臂线条，肌理下隐着淡淡的神力波动，纵使此刻神力十不存一，周身散出的威压，仍让人心头发怯，像一尊从高处坠落，却依旧傲骨嶙峋的雕像。

　　顾远晨自始至终没动，也没说一个字，唯有周身的气压一点点沉下去，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杀气，随着海风漫过来，裹得温泽暮后颈发紧。他的目光寸寸扫过温泽暮——从明黄浅青的发梢，到耳后泛着微光的鲛鳞，再到他指尖未散的淡青灵力，最后落回他脖颈间那缕淡淡的海水气息上，每一处都看得仔仔细细，像在甄别什么极危险的存在。

　　鲛族的气息，清透的水系灵力，与那些毁了他世界的铢鲛一族，是同一种本源气息。

　　他从崩塌的世界坠落，神魂俱损，化身飞鸟已是强弩之末，方才若这少年真与铢鲛一族有关，趁他疗伤时动手，取他性命不过是抬手间的事。可偏生是这缕纯粹柔和的灵力，将他从溃散的兽形拉回人形，堪堪稳住了他的神魂，这份矛盾，让他不得不沉下心，细细审视眼前的少年。

　　温泽暮被这直勾勾的目光看得浑身发僵，慌忙垂落眉眼，不敢再与他对视，泛红的小脚蜷在沙里，趾腹轻轻抠着温热的沙粒，指尖攥紧了手里的树枝，枝桠硌得掌心微微发疼。他不过是远远给那只受伤的飞鸟渡了灵力疗伤，连对方的衣角都没碰过，怎料醒来竟是这样一个气场慑人的男人，还这般死死盯着自己。

　　他心里发慌，又带着几分无措，小声嗫嚅着，声音软乎乎的，像怕惊扰了什么：“你、你还好吗？要不要再歇会儿？”

　　海风卷着潮声掠过，他的话散在空气里，顾远晨依旧没回应，黑眸里的戒备半点未松，只是眉峰微拧了拧。

　　温泽暮见他还是一言不发，只拿那双冷冽的眸子盯着自己，心里的疑惑一点点冒出来，悄悄抬眼瞟了对方一眼，又慌忙低下头。难不成是伤得太重，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便在他心里扎了根。他看着对方唇角未干的血痕，看着劲装上深可见骨的裂口，看着他那副虚弱却依旧紧绷的模样，暗自嘀咕：莫不是个哑巴吧？

　　这般想着，心里的怯意竟淡了几分，反倒多了些怜惜。纵使对方看着生人勿近，可此刻这般狼狈，又连话都说不出，想来也是可怜。

　　他攥着树枝的指尖松了松，又鼓起勇气开口，声音放得更轻，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我、我这里有鲛珠，磨成粉能治小伤，你要是不嫌弃……”

　　话没说完，顾远晨的手指忽然动了动，指节微微蜷起，抵在身侧的沙地上，依旧没出声，只是那道锁着他的目光，似乎凝了凝，多了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温泽暮被这细微的动作惊得闭了嘴，又低下头，泛红的耳根露在发外，被月光镀上一层浅淡的柔光。两人就这般隔着几步远的沙砾，一个靠石静坐，一个蜷坐礁边，一言不发。

　　唯有潮声拍岸，风声绕耳，残月的清辉洒在沙滩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微凉的沙粒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