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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三十四章:求救,苦肉计依旧好用 求救,苦肉 ...

  •   宋昳从来不是坐以待毙的性格。

      头顶那些异兽咕噜咕噜的诡异声响还在往耳朵里钻,像万千条黏腻的蛆虫顺着耳道往脑子里蠕动,换作其他人,恐怕早被这阵仗逼得两腿发软、神魂俱颤。

      但宋昳面对这铺天盖地围上来的异兽,没有后退半步,甚至没有犹豫哪怕一瞬。

      男人手腕一翻,那柄通体漆黑、刃口泛着冷白微光的长剑在掌中旋了半圈。下一刻,他脚尖点地,整个人凌空升起,衣角猎猎翻卷,直直冲向那片黑压压的兽群。

      剑起。

      剑光如一线冷月劈开夜色。

      剑锋所过之处,残肢与血雨交织飞溅。

      魔气灌入剑身,剑刃上那一线冷白的光在挥斩间拉出长长的残影,将周围照得忽明忽暗,宋昳的脸在那明灭之间时隐时现,眉眼冷峻,嘴角紧抿,杀意凛然、森冷,却不显半分狰狞,反倒在那张艳丽面容的映衬下有一种近乎优雅的从容。

      宋昳杀得极快,也极狠。

      每一剑都直奔要害,毫无花哨,每一击都带着魔修特有的阴毒精准。

      那些异兽前赴后继地涌上来,他便一剑接一剑地递出去,剑光翻飞间,残肢断臂像被割倒的麦子一样簌簌往下掉,兽血如雨泼洒。

      魔气在宋昳周身翻涌如墨龙盘绕,每一缕黑雾都像活物般主动追着异兽撕咬。

      可奇怪的是,即使男人的剑刺穿异兽的胸腔,那东西连躲都不躲,剑锋没入血肉时甚至没有感受到任何阻力,像是捅进了一团烂泥。异兽没有嘶吼,没有挣扎,空洞的眼睛直直盯着宋昳,嘴里依旧发出那种咕噜咕噜的黏稠声响,直到身体被劈成两半,那声音才停止。

      宋昳的剑锋扫过,前面的倒了,后面的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往前挤,一层叠一层,不闪不避。

      不仅如此,宋昳渐渐察觉到更诡异的地方。

      他快速低头扫了一眼地面。

      他杀了近半个小时,剑气纵横间劈开的异兽尸骸在地面堆叠成山。可往周围看去,那些双眼空洞、泛着幽光的异兽数量一点没少。

      不仅没少,甚至更多了。

      新涌上来的异兽缓慢逼近,密密麻麻,将包围圈压得越来越小。那些咕噜咕噜的声响汇成一片,音波叠在一起震得宋昳太阳穴突突直跳。

      男人的脸色沉了下来。

      只见宋昳边杀边退,剑势从凌厉转为防守。

      异兽到此时依旧没有任何攻击的意图,它们就那样张着嘴,发出那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声响,一步步、一层层地往前挤,用身体把包围圈越缩越紧。

      异兽近在咫尺。

      最近的那头几乎贴到宋昳面前,那张形状扭曲的嘴一张一合,喷出的血腥气息吹得宋昳的马尾胡乱飞舞。那气息腥热黏稠,味道浓烈得近乎实质,又腥又臭,还夹着某种说不清的酸腐气味。

      宋昳嫌恶地偏头避开,反手一剑刺死,可后面的立刻补上来,近得男人伸手就能摸到那些异兽张开的嘴里参差的尖牙。

      也就是在这时,一阵突兀的眩晕袭来。

      他甩了一下头,想把那股昏沉感甩出去,可身体比意识先做出了反应,落回地面,手里的剑黑烟一散,化为魔气缩回体内,整个人往侧边倒了下去,跌在了宋归季身上。

      不对劲……

      这血有问题……

      异兽的血跟“树”一样,同样具备能影响精神力的物质。

      只是没有“树”那样直接,而是缓慢渗透,润物细无声。

      当人终于察觉到不对时,已经晚了。

      宋昳屏住呼吸想稳住心神,可这样做,他脑子反而更昏沉了,甚至视野边缘都开始发黑,像墨汁滴进清水里慢慢晕开。

      男人右手本能地撑住身体,掌心正好按在宋归季胸口。

      隔着那层破损的作战服布料,宋昳清晰地感受到一颗跳动的心脏,机械结构特有的精准节律透过肋骨传上来,而那颗嵌在机械心脏上的红色晶核,正透过胸腔散发着温热的脉动和能让魔修疯狂的气息。

      宋昳知道自己不能再耗了。

      只要挖出来……

      宋昳五指成爪,对准了宋归季胸口的皮肤。

      至于之后怎么办,联邦的追查、军方的通缉,那是活下来之后才需要考虑的事,如果再拖延下去,等魔气耗尽,死的就是自己。

      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宋昳眼中寒光一闪,整个人往前凑近了一些,手腕刚要发力,往前撑在地面的左手忽然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

      那触感冰凉坚硬,边缘有棱角,是一块金属。宋昳下意识把它从血水泥泞中抠了出来,举到眼前。

      血水顺着指缝往下淌,滴落之后,手里那枚东西露出了本来面目:

      一枚金色勋章,奖章主体是精致的星芒与盾徽浮雕,下方配一条紫色绶带,绶带边缘绣着极细的金线。

      哪怕在地底埋藏了不知道多少年,被男人拿出来的一瞬间,那些粘附在上面的脏污竟像被什么力量弹开一样纷纷滑落,整枚勋章光洁如新,金色与紫色在兽潮间隙透下的微光中交相辉映。

      宋昳盯着这枚勋章,瞳孔微缩。

      他见过这个东西。

      在帝国学院的新生大会上,宋归季上台致辞时,胸前佩戴的紫金勋章,形制与此时宋昳手里这枚极为相似,只是细节处略有不同,宋归季那枚星芒中央多了一道交叉的剑戟纹,绶带的紫色也更深一些。

      这说明,眼前这枚勋章的主人同宋归季一样,有着联邦军人最崇高的地位和荣誉。

      宋昳思绪飞速运转:

      跟宋归季同等身份地位的高级将领,绝不会轻易将自己的勋章丢弃。如果自己推断得不错,这座荒星是多年前兽潮大战爆发的重要战役地点,那次牺牲的高级将领尸骨无存,连一副完整的骸骨都收不回来,只能就地埋葬。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是不是意味着……

      宋昳握紧手里的勋章,心念电转。

      男人呼出一口气,那杆阴气森森的魂幡凭空出现在他头顶,幡面猎猎作响,黑雾缭绕。宋昳左手攥着勋章,将其举到魂幡之下,嘴里飞快地念诵招魂咒,嗓音低沉急促,每个音节都咬得极准。

      勋章在他掌心里开始发烫,表面的金光明明灭灭,像在回应什么。而后,宋昳左手正下方的血水泥泞中凭空出现一阵细微的风。

      宋昳被数不清的异兽围得严严实实,头顶、四周乃至地面都被兽群封住,按理说没有任何缝隙能让风吹进来。但这阵风确实出现了,拂过宋昳面颊时带着一丝清冽的凉意,使得宋昳昏沉的脑子骤然清醒了几分。

      他精神一振,视线清明了许多,然后,他看见一只透明的、几乎要融进空气里的手伸了出来,那只手轻轻落在宋昳掌心的勋章上,将其接了过去。

      紧接着,一道人影从泥土里坐起,不紧不慢地站了起来。这道人影模糊得几乎看不清五官,甚至分不出是男是女,像隔着好几层毛玻璃看过去的一个影子,只隐约能辨认出穿着老式的联邦军装,肩线笔挺,脊背很直。

      那股模糊里透出一种久经沙场的干练,不用看清脸,光凭站姿就能断定这一定是一位军人。

      那道人影低头看着手里的勋章,将它认真而庄重地戴在胸前。联邦军人最高荣誉的紫金勋章,在这道不知死去多少年的魂魄胸前,依旧熠熠生辉。

      而后这缕魂魄偏过头,打量这个浑身浴血明显被异兽鲜血影响心神的年轻人,又移开视线,看向倒在碎石间不知死活的宋归季,最后,那道模糊的脸孔抬起来,望向铺天盖地、密密麻麻的兽群。

      “小伙子。”风忽然大了些,将先烈英魂的声音传到宋昳耳中:

      “看来你遇到的麻烦不小嘛。”

      宋昳还没来得及开口,那英魂已经抬手——竟然直接攥住了魂幡的杆柱。

      控制阴魂的魂幡反被魂魄握在手里,宋昳心中一紧,却不敢轻举妄动,因为他能清晰地感知到,眼前这道残魂蕴含的力量远在自己之上,哪怕只是一缕不知多少年前留下的执念,那股凝实的威压感也压得他胸口发闷。

      如果对方想对自己动手,他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而且,看他这个样子,应该是想出手帮忙。

      那就更没必要暴露自己的真实目的了。

      宋昳迅速压下心中的警惕,避免被这缕魂魄从脸上看出端倪,只在仰头看着那缕英魂时,眼里恰到好处地带了一丝绝境逢生的希冀。

      只见那抹身影高举魂幡,幡面在风中猎猎作响。随着他的动作,那阵拂面的微风骤然增强,平地卷起一阵狂暴的气浪,那些贴近宋昳的异兽被吹得后退了数步,它们嘴里咕噜咕噜的声响被风灌得七零八落,堆成尸山的异兽碎肉被掀起一层,噼里啪啦砸向远处,脚下的血水被风卷起一层红色薄浪,朝外围翻涌而去。

      只听英魂呼唤了一声,声音在旷野上炸开,像洪钟撞响:

      “老家伙们,该出来透透气了,咱们的后辈遇到麻烦了。”

      话音刚落,宋昳脚下的整片荒星地表开始震颤。血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地面掀起,向四周哗啦啦退开,露出底下大片大片的碎石地。而后,那些泥土像被煮开的水一样翻涌起来,一只只透明缥缈的手从地底伸出。

      他们模糊的面孔上看不清表情,但那股肃穆的气息浓烈得让人喘不上气来,那不是阴气,恰恰相反,那是一种极为炽烈的东西,像埋在灰烬里的余炭被风一吹重新烧起来,带着某种宏大的、不计代价的意志。

      这些英魂破土而出时,每个人胸前都佩戴着一枚紫金勋章。

      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下一秒,几十道英魂同时动了。

      那一瞬间,某种更为恢宏的紫气金光从这些早已亡故的军人身上爆发出来,光柱冲开兽群笼罩的阴影,直直刺入灰蒙蒙的天幕。

      宋昳站在光芒最盛的地方,只觉得一股滚烫的气浪扑面而来,把他的衣摆掀得猎猎翻卷,头发也被吹得向后飞舞。那光芒带着压倒性的力量,像一只无形的巨掌从地面托起,朝头顶那片黑压压的兽群拍了过去。

      结果毫无悬念。

      黑压压的兽群在一瞬间被冲散,那些异兽甚至来不及躲避,就被金光碾碎成漫天的血雨和尸块,噼里啪啦往下掉,砸在荒星表面堆了一层又一层。宋昳仰头看着那片血色从天空倾泻而下,血水落在他脚边溅起半尺高的红浪,却没有一滴沾到他身上,紫金光芒在他身周形成了一层无形的屏障。

      解决异兽的整个过程快极了。

      几乎可以说是眨眼之间的事。

      荒星表面恢复了寂静,只剩下血水汩汩流淌的声响。

      那个最先出现的英魂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转过身来,胸前的勋章晃了晃。他走到宋昳面前,低头看了看年轻人有些呆愣的模样,似乎笑了一下。

      “小伙子,没什么好东西留给你,这个就送给你做个纪念吧。”

      他抬手摘下胸前的紫金勋章,递到宋昳面前。

      宋昳愣了一瞬,伸手接了。

      勋章入手微沉,带着一股温热的触感,像被人握了很久。

      那英魂将勋章交到宋昳手里后,转身朝其他战友挥了挥手,那些老兵便也纷纷摘下胸前勋章,一个个走过来,将其放在宋昳手上,勋章越堆越多。

      那一刹,金光紫气连成一片安静的光海,浮在宋昳身体周围缓慢流转。

      最先出现的英魂摆摆手,魂体已经比刚才淡了很多,身形也在变薄,他最后看了宋昳一眼,模糊的脸上似乎带着点欣赏。

      “再见了,小伙子,祝你好运。”

      风渐渐停了。

      那些残魂在交出勋章之后,身形变得更加模糊,像被风吹散的烟,一个接一个地淡去。

      这时候没有人再说话,没有告别,甚至没有多余的注视。

      他们只是安安静静地消散了,像完成最后一次任务的老兵,收队、解散、归营。

      英魂们彻底消失的那一刻,宋昳手里的魂幡猛地一震。那些放在宋昳手中的勋章像受到召唤一样,齐齐朝魂幡涌去,一枚接一枚地融入幡中。紫色的绶带铺展开来,成了魂幡新的幡面,金色的勋章熔铸成柱体,整柄魂幡在短短几息之间大变了模样。

      原本阴气森森的黑色魂幡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面紫底金纹的幡旗,幡面上隐约浮现出无数星芒与盾徽的暗纹,幡杆通体鎏金,握在手里沉稳厚重。

      整杆幡旗焕然一新,紫气金光在幡面上流淌,哪里还看得出半分魔修法器的模样,甚至显得十分庄严肃穆。

      一股精纯浑厚的精神力从魂幡涌入宋昳体内,顺着经脉游走于四肢百骸,把男人被兽血影响得昏沉的精神一寸寸抚平、温养。宋昳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清明如洗,先前那阵眩晕恶心被冲得干干净净。

      宋昳握紧魂幡,感受着那股源源不断反哺的力量,深吸了一口气。

      在这抹金光的照耀下,316那具本已缥缈得几乎看不见的虚影,原本黯淡无光的双眼位置竟亮了亮。

      宋昳扫了一眼周围散落的异兽尸块,目光冷了下来。

      异兽解决了,那现在……

      宋昳仔细感应着周围,确定英魂都彻底消散后,将魂幡收回后,视线再次落到脚边的宋归季身上,就在他准备继续刚刚未完成的动作时,却发现宋归季原本紧闭的眼皮底下,眼珠这时竟开始左右转动,显然将要醒来。

      他还是有自知之明的:以自己现在的实力,还不是这人的对手,得想办法获得对方的信任。

      这时,宋昳突然想到,那天和宋归季走在一起的医生好像给自己留下了一串数字。

      这么想着,宋昳蹲下身,在宋归季手腕上的通讯器上操作着。

      果然,通讯录里弹出一个名为“严悔玉”的联系人,宋昳拨了过去。

      等待接通的提示音响了两声,那边几乎是秒接,严悔玉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焦急从听筒里炸出来:“宋将军?!宋将军你能听到吗——”

      宋昳压低嗓子,把声音逼成一种重伤垂死的沙哑和断续,气息不稳地求救:

      “快……快救救宋将军……他快不行了……”

      说完,宋昳不再理会那边连番追问,语气戛然而止,仿佛已经晕了过去。

      只要接通,追查信号是轻而易举的事。他只需要等到救援来的时候,演好一出戏就行。

      但只是倒在地上装死还不够。

      宋昳看着满地异兽尸体,以自己现在的精神力等级,为了保护宋归季而与这么多异兽殊死搏斗,不受点伤怎么能骗过这个人呢。

      男人的目光最后落在不远处一只巨大的异兽断爪上,那断爪还连着半截身子。那爪子有小臂那么长,四根趾骨上长着弯钩似的黑甲,尖端还挂着勾住旁边尸体留下的碎肉,看着就瘆人。

      他抬手,一缕魔气从指尖无声溢出,钻进那只断爪的血肉里,断爪的指节抽搐了一下,像被提线操纵的木偶一样悬在半空,爪尖对准了宋昳的后脑和后背。

      宋昳深吸一口气,显然是下定了决心,而后心一横。

      就在魔气操纵着巨爪带着呼啸的风声自上而下狠狠抓落时,墨潮留下的一缕本源之力正安安静静束在宋昳头发上,伪装成普通发带,察觉到主人遇险,迅速反应过来,准备替他挡住这一击。

      宋昳可不会让它坏了自己的事,直接分出一丝魔气将其制住。

      而后,宋昳彻底将后背和后脑暴露在爪锋之下,连护体魔气都撤了个干净,兽爪在魔气的控制下,深深嵌入他的后脑和肩背,一直划到腰际,皮开肉绽的剧痛炸裂的瞬间,即便是宋昳,也疼得眼前一黑,额头青筋暴起,喉头滚动,一股鲜血再也压抑不住,从嘴角涌了出来。

      被兽爪抓伤,宋昳刚恢复清明的精神再次昏沉起来,再加上伤势严重,男人几欲昏厥。

      但他拼着最后一口气,让自己往宋归季身上倒去,那只断爪也在他倒下的一瞬被魔气远远丢开。

      而后宋昳抬起已经使不出多少力气的双手,把宋归季的头抱住,仿佛要将他护在怀里。他这时再也无法坚持,头一歪,终于还是晕了过去。

      他最后残存的一丝意识里,只模糊地捕捉到宋归季眼皮下的眼珠终于停止了转动,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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