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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兽潮,标记属下,寻找机会
兽潮,标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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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宋归季办公室的门被一脚从外面踹开,进来的是燕居椒,他身后还跟着一脸担忧跑来的严悔玉。
办公室里还在开会。
众人都被这声巨响引得偷偷往门口看去,不过因为宋归季在,都不敢表现得太过明显,只敢用余光打量一眼门口的燕长官,又飞快收回目光。
宋归季没有理会燕居椒的破门而入,而是继续主持会议。男人威严的目光从挺括的帽檐下透出来,扫过一众好奇分神的人,吓得本就正襟危坐的众人更不敢多看。
“我刚刚说的,还有没有疑问,有问题现在就提出来。”宋归季说完,往在座的众人脸上扫了一圈,等了几秒,无人回应,男人说道:
“没有异议的话,这次会议就进行到这里。”
会议结束。
众人如蒙大赦,纷纷起身敬礼,而后无声而快速地收拾面前的资料,朝门口走去。
路过燕居椒时还不忘向长官敬了个礼,燕居椒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侧身让出通道。
最后走出的人将门带上,那声轻响在办公室里回荡了一下,然后彻底安静下来。
当办公室内终于只剩下师生两人时,燕居椒的质问声在房间里响起。
“宋归季,你是不是对‘野鹰’出手了?”
燕居椒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他站在办公桌旁,胸膛微微起伏,来时路上压制的精神暴乱余波还在他体内隐隐翻涌,使得他鬓角渗出薄汗。
“有话直说。”
宋归季看了一眼明显刚刚经历过精神暴乱、此刻正逐渐稳定下来的燕居椒,脸上没有任何波动。
如果眼前这个人不是自己的老师,宋归季未必会让他进来聊这些已成定局的事。
男人没有在意身旁充满不解和质问的视线,他的目光落在面前的屏幕上。
监测系统传回来的数据让他的眉头越皱越紧,兽潮裂缝的能量波动急剧攀升,曲线图上的峰值一次比一次高,一次比一次密集。
每一秒都在刷新新的峰值,红色的警戒线已经被远远甩在了下方。宋归季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无意识地加快了几分。
按照这个态势,兽潮发生就在今明两天,甚至极有可能——
就在今天……
这次兽潮时间为什么相隔这么短?新生训练时间太短,如果就这样上了战场,只怕是千不存一。
宋归季一向镇定自若的神态中,难得升起了一丝焦虑。
那是对自己身体已不复从前的清醒认知,对学生中还没有真正堪当大任的继任者的深切担忧。
这时,一旁的燕居椒开口了:“没有野鹰替我们分担一部分压力,这次兽潮只能由我们自己全部顶上。”
宋归季原本一直在脑中反复细化作战计划,没空理会燕居椒,此时,仿佛听到什么笑话一般,毫不留情地开口驳斥道:
“分担压力?”
男人终于从屏幕上移开视线,转头看向自己的老师,帽檐下的双眸冷极了。
“每次兽潮发生,那些人除了在边缘抓几只异兽用于研究,随后便转移基地,这种人能有什么大用?燕圭是老师你的哥哥,他和他养着的那些研究员是什么为人,还需要从我这里了解吗?”
燕居椒沉默了,因为宋归季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
他的哥哥燕圭,当年也是联邦研究院的天才,可后来痴迷于异兽基因与人类融合的研究,逐渐偏离了联邦的底线。
野鹰组织表面上是一个独立武装,实际上是一群披着科研外衣的疯子。每次兽潮,他们在边缘捕获异兽后便撤离,美其名曰“保存研究力量”,实质上是将正面战场的压力全部甩给联邦军队。
燕居椒之前阻止学生对野鹰动手,也只是想等这次兽潮过后,再腾出手来彻底解决野鹰这个隐患。可他没想到,宋归季动手得这么快,这么狠。
此时,宋归季的耐心已经到达了极限,他直接将话挑明:
“老师,你现在在这个关键时刻来找我,恐怕,不只是跟我聊野鹰这么简单吧。”
男人的目光锐利,像一把能剖开人心的刀。
“你想问谁?117?”
被看穿心思的燕居椒哑然。因为他也清楚现在不是谈论这个私事的时候,可刚刚预感到那个少年濒临死亡的危险是那样真实,让他乱了分寸,所以不管不顾,直接赶了过来。
那种感觉就像一根烧红的铁刺在毫无防备的瞬间穿过了他的心脏,尖锐、灼热、猝不及防。
见老师不说话,宋归季知道自己说中了。男人脸上浮现一抹极淡的笑,那可不是什么开心的笑容,那笑容讥讽极了,也失望极了。
“燕居椒,你难道真的因为一次标记,就把责任抛之脑后了吗?”宋归季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咬牙切齿的说着:
“我忍你处处维护那个117号不是一天两天了。
你看看你现在,还有一点军人一切为公的样子吗?”
宋归季说话时,办公室内的空气骤然沉了下去,桌椅在无形的压力下发出细微的震颤,窗玻璃上甚至出现了几道细小的裂纹。
燕居椒皱眉,他见过许多次男人生气的模样,但很少有现在这样,连精神力都有些失控地外放。
他敏锐地察觉到此时学生的情况很不对劲。
燕居椒的眉心突突地跳着。其实他现在隐隐有种感觉:
117号执行计划时身陷险境,但并没有牺牲。
所以,当他此刻发现联邦的精神支柱出现问题时,才能强压下对那个少年的担心,收束心神解决眼前更为要紧的事。
他反应极快地转身,将严悔玉叫了进来,了解男人最近的情况:
“宋将军多久没有接受治疗了?距离上次深度睡眠又有多久了?”
一向待人温和的燕居椒此时声音罕见的冷硬起来,不容拒绝。
严悔玉看着面前燕长官担忧的眼神,又看了看极力压制负面情绪的宋将军,最终还是不想隐瞒下去。他垂下眼,声音放轻了些,像是怕被外面的人听见:
“宋将军已经有三个月没去老宅接受治疗了,休息的话,自从一个月前搬出老宅,在办公室住下后,就再也没有靠服药入睡过。”
那就说得通了。
燕居椒闭了闭眼,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得更厉害了。三个月没有接受治疗,一个月没有真正睡过一觉,普通军人这样折腾早就精神崩溃了,宋归季能撑到现在,全靠他那远超常人的精神力在硬扛。
“归季,你给自己的压力太大了,你现在最需要的是好好休息。”
宋归季此时也反应过来自己情绪有些失控。他垂下头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胸口起伏的弧度却比以往更深,但面对老师的关心仍旧不改变自己的想法。
一直腰背挺直,仿佛永远是帝国所有军人共同标杆的男人,此时低下头的模样看起来竟有些颓然。
他取下帽子。
男人的黑发中已经有几根明显的白发了。那几缕白色夹杂在乌黑的发丝间,在办公室冷白的灯光下格外刺眼。靠近门的严悔玉看见后,瞳孔猛地一缩,反应极快地将身后的门关上。
如今这个社会,基因修复技术早已让人类保持着年轻的容貌直到生命最后一刻。对于宋归季这种实力的强者,身体出现老化只有一个解释:
他的身体已经超负荷太久了,透支了太多,连基因修复都已经无法阻止细胞层面的崩坏。
如果让其他人看见联邦精神支柱的白发,所造成的影响,绝对不仅仅是军心动摇那么简单。
宋归季双手从额头向上抓紧自己的头发,仿佛借着这个动作发泄着情绪,又像是用这种方式让自己冷静下来。他的指节泛白,青筋从手背隐隐浮起,那是控制到极限的力道。
男人一遍一遍地低喃着,声音罕见地透露些迷茫:
“我不能倒……”
宋归季声音低哑,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
“老师你知道吗,我不能倒下。”
宋归季的肩膀微微塌了下去,那个从来像标枪一样挺直的男人,此刻在办公室里放纵自己短暂地卸下了所有铠甲,就那样撑着桌子,手指陷入发间,仿佛在承受着什么看不见的、却又重到无法喘息的东西。
“至少不是现在……”男人低喃着。
燕居椒看着自己的学生被巨大的精神压力摧残成这个样子,表情是明显的不忍。他张了张嘴,想说些安慰的话,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太了解宋归季了,任何安慰在这种时刻都显得苍白。
沉默片刻后,燕居椒还是忍不住开口:“归季,316号现在已经成长起来了,你可以试着信任他。”
宋归季听到这,摇了摇头。
他一直没有认同316号的身份,并不是这个少年实力方面的原因。316号的精神力、战斗天赋在同批学生,乃至整个帝国学院,甚至在整个联邦中都是顶尖的,可心性——
太过意气,不够成熟。
军人最忌讳的就是意气用事,而316号恰好在这方面有着致命的短板。
其实他认识一个跟自己年轻时候十分相像的人。
那少年冷静、缜密、心性坚韧,在绝境中能够爆发出令人惊叹的韧性与智慧,这些都让他在某个瞬间恍惚,实在太像当年的自己。
只可惜,那是个Omega,联邦的未来,怎么可以交到一个瘦小的Omega身上。
为联邦牺牲,是那个少年作为Omega最后的意义。
这些想法,宋归季自然不会向老师透露。
他放任自己用几秒释放一直压抑在心底的负面情绪,几秒过后,男人的肩膀幅度极小地颤抖了一下,而后一切戛然而止。
宋归季抬起头,又恢复了往日冷漠从容的模样。男人的脊背再次挺直,那个能扛起整个联邦的身影又回来了,仿佛刚才那个迷茫颓然的男人只是一个幻觉,从未发生过。
宋归季拿起桌上的帽子戴回头上,帽檐下压,将那些永远拔不完的白发藏在了里面。
“24小时全线警戒已经拉响。”男人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沉稳与不容置疑。
“我有预感,这次兽潮过后,很长一段时间将不会再发生。但这也意味着,这次兽潮的规模将是前所未有的。”
他看着满脸担忧的两人,语气稍缓:
“我没事,我知道自己的身体情况。这次兽潮结束,我会听从医嘱回到老宅休养。你们如果没有其他事,就去准备吧。”
两人沉默地退出办公室。
燕居椒将门关上,抬脚准备离开时,脚步顿了一下,不自觉地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
隔着厚重的合金门,他什么都看不到,却能想象到自己的学生独自坐在那张办公桌前,以沉默而固执的姿态,对抗着身体与精神的双重崩溃。
这时严悔玉走到他身侧,将口袋里的高浓度抑制剂交到男人手里后,什么都没说,直接离开了。
看到手里的东西,燕居椒不禁抬起手按了按自己的后颈,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某种微妙的感知,像一根被拨动的弦,还在微微震颤。
此时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男人,完全忽略了严悔玉奇怪的表现。
这个人刚刚那样着急地追着燕居椒一路跑来,如果单纯只是担心燕居椒的身体,为什么现在有面对面交代的机会了,反倒什么都不说,直接走了?
也可能燕居椒发现了,可眼下,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
兽潮将至,所有人都必须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宋昳这边。
飞船在平稳航行,隐身系统将引擎的热量和信号完全屏蔽,像一粒不起眼的尘埃漂浮在广袤的宇宙中。
并不算十分宽阔的舱房内,浓郁的腥甜充斥其中。那股甜腻几乎要将密闭空间里本就稀薄的空气都排挤出去,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的感官上。
属下们从后往前,一个个接受少年的标记。他们跪在地上,将后颈暴露在少年面前,姿态温顺而虔诚。
宋昳的动作很快,咬破腺体注入自己的信息素,确认标记成功后就松开。
整个过程不过几秒,却足以让每一个被标记的属下浑身颤抖,信息素不受控制地外溢出一些,但都规矩地收拢在周身。
即便如此,二十一个人的信息素叠加在一起,仍然让整个舱房像是被浸泡在某种浓烈到近乎实质化的复杂香气中。
轮到最后一个人——宋昳床边的暗影时。
男人强压着心底的激动。他离少年最近,闻着少年身上传来的信息素味道最久,此时终于轮到自己,暗影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到了宋昳脚边。
他的动作快得有些失态,膝盖磕在金属地板上发出闷响,却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痛。暗影爬近后,上身跪直了一些,扯开衣领,将自己这具身体最脆弱的位置献到少年眼前。
男人的手指在颤抖。
“主人……”暗影张嘴时,几乎已经发不出声音了。
男人眼珠难掩慌乱地转动着,可不管他将目光落在哪里,眼角余光总会不小心扫到少年赤裸的身体。
少年的皮肤在飞船冷光下泛着苍白的光泽,墨发垂落间,像一个不该存在于人间的存在,偏偏此刻就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暗影喉咙滚动,咽了好几下,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
“嗯。”宋昳淡淡地应了声,便伸手扣住属下的脖子将人拉近了些,低头完成标记。
牙齿刺入腺体的瞬间,暗影浑身僵直,喉咙里发出一声被强行压抑的闷哼。主人的信息素涌入他的后颈,顺着腺体的通道蔓延至四肢百骸。那感觉太过强烈,强烈到他的视野都模糊了,只剩下一片灼热的空白。
其实少年没有用太大的力气,但暗影此时涨红了脸,仿佛已经窒息了一般。少年的手指扣在他后颈上,微凉的触感贴着他滚烫的皮肤,那股清甜的、属于Omega的信息素气息一瞬间拉近,将他整个包裹。
暗影觉得自己的大脑已经停止了运转。
即使已经完成标记,男人还僵硬着身体凑在少年颈边没有动作。他维持着那个姿势,鼻尖几乎蹭到少年侧肩的皮肤,呼吸滚烫,身体紧绷。
暗影强忍着伸手摸上自己后颈的冲动,他怕自己动作太大,将少年留下的湿痕擦去。那里此刻正微微发烫,标记带来的细微刺痛和温热感混杂在一起,像一枚被烙进皮肤的印章。
见人半天不动,宋昳抬腿踹了挡住自己视线的暗影一脚,男人才终于反应过来,连忙回到之前跪着的位置请罪道:
“属下失礼,属下知罪。”
暗影的声音还在抖,额头磕在地板上,脊背弓成一道紧绷的弧线。
所幸在场的其他人都因为被标记,还有些没有缓过神来,不然离得最近的暗蛊看到暗影这样的表现,一定会在心里狠狠地骂一句:
装模作样的狗东西,就这么想吸引主人的注意?
宋昳瞥了胆战心惊地跪在脚边谢罪的暗影一眼,便不再多看。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细枝末节的时候。
因为这些属下神魂还残存着自己前世留下的一丝禁制,再加上心里毫无反抗的意识,所以反哺的精神力来得格外快。
那些精神力像一股股温顺的溪流汇入丹田。可还没等宋昳的魔气开始炼化这些精神力,原本安静的属于燕圭的精神力竟然直接动了,它如同一头受到挑衅、被激怒的巨蟒,从丹田深处猛然窜出,不断裹紧宋昳的魔气,阻止它与属下的精神力相融。
每一次收紧都伴随着常人难以忍受的钝痛。
即便如此,宋昳表情上没有透露出任何不适,少年视线扫过其他人,语速飞快地下达命令:
“除外面驾驶舱的暗光外,再留两个人守在飞船上,其余人去查准确的兽潮时间和地点,以及联邦军队针对兽潮的布防。”
“是!”
众人齐声应道,声音里带着刚刚被标记后的微颤和一种近乎狂热的服从。
舱门打开,众人鱼贯而出,信息素交融的味道涌出,像看不见的潮水般涌向飞船各处。
在外面一直分神注意这边动静的暗光整个人都僵住,喉咙里仿佛堵着什么东西,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坐在驾驶舱的座椅上,脊背挺得笔直,手指在控制台上无意识地收紧。舱门打开的那一刻,各种信息素的味道混杂着涌来,像一面巨大的、无声的墙压在他身上。
暗光知道那些味道里有什么。那是被主人标记后,那些人的信息素被主人的信息素浸染、调和后的产物。这样混合复杂的味道,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提醒他,那间舱房里发生了什么,他错过了什么。
他没有被传唤,自然不能私自过去。
暗光的手从控制台上收回,放在自己的膝盖上,指尖用力到发白。
他告诉自己,主人有自己的考量,主人刚经历过生死危机,身体还没有恢复,不传唤自己一定有主人的理由。可每一条理由都在那股混杂的信息素气味中粉碎得稀烂。
留下来的两人,一人守在宋昳门口,一人走进了控制舱。
走进控制舱的那人目不斜视,沉默地坐到了副驾驶的位置上,连一个招呼都没打。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尴尬和疏离,像一堵透明的墙,把暗光隔在了外面。
以往这些人跟暗光关系虽然不算好,但也没差到这种地步。此时,因为他们这二十人都被主人标记,而暗光没有,便隐隐与暗光有了隔阂。
发现这点的暗光,脸色更僵硬了。
他试着调动天魔心经,可这副身体依旧如此,修炼起魔功异常艰难。经脉中那点微弱的魔气像一条快要干涸的小溪,无论他如何催动,都无法汇成足够的力量。
是不是自己这副身体对于主人来说,连被标记的价值都没有?
暗光一直在等,等少年叫自己过去,可一直没等到那句传唤。
他盯着面前的控制台,屏幕上跳动的光点和数据,在此时神情恍惚的暗光眼里,陌生得像是另一个世界的语言。飞船在匀速航行,所有系统正常运转,隐身系统开着,没有任何警报。
一切都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可暗光心里翻涌着的东西,远不如表面那样平静。
暗光闭了闭眼,将那些情绪一点一点压下去。
主人没有忘记他,主人一定是另有安排。
他就这样一遍又一遍地安慰自己。
当暗光再次睁开眼,他继续目光放空地看着眼前的屏幕。
外面是无垠的宇宙,黑色的幕布上缀着无数光点,而他们的飞船是这茫茫黑暗中一粒看不见的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