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冻土之下》煟煌随狼行

2、他啊

　　在平静的早晨，闹钟突兀地响起来。谢尊秋艰难地睁开眼，偏过头打开手机看时间。
　　五点四十分，对于学生来说已经不算太早，谢尊秋依稀记得他六点半要去学校报道。
　　下楼，宁明霄正在给门边系鞋带的江痕收交代着事情，手里还拿着简单的饼夹蛋，一人一个。见他下来，宁明霄便塞给他，之后他就去找江赋华安排别的事了。早餐热热的触感透过纸袋传递到手指尖，接着蔓延到四肢百骸。谢尊秋有一点慌乱，嘴唇颤动说了句小声到连自己都快听不见的“谢谢。”
　　接着他也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破旧的双肩包里扔了一本皮面日记本，证件说明之类的东西倒是老老实实在夹层放好。没有笔袋，旋转开合的钢笔和另外一支磨损得厉害的按动铅笔胡乱塞在塑料袋里。
　　江痕收不动声色地看着，一直盯到他收拾完，才站起身，简短地说了声：“走了。”
　　“…嗯。”
　　五点五十七，这个时间点天还是黑的，路灯照出浅浅一片昏黄。学校离家不远，走路差不多二十分钟。
　　十几岁的学生，话题总是离不开学习。江痕收跟他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打发这简短又漫长的上学路程。

　　进入校门，鱼一样划过广场，江痕收只把他带到了年级学生处门前，接着便离开，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任务到这里就算完成了，江痕收三步并作两步跑上楼梯，文科班扒拉扒拉一共五个，除了强化班，剩下四个都在顶楼。他快步爬了四层，踩着冷风进入班级。
　　上午打头两节是数学英语，时间不紧不慢地走。到了下课班里趴倒一片。接着就是站读，困倦的一群人显然提不起什么热情，声音虚弱，像隔了好远好远的虚空。
　　江痕收的前桌时不时看下手表，一边看一边报告：“还剩六分钟。”
　　“靠，怎么还有六分钟啊？刘金水你这表坏了吧？”另一个人有点绝望。
　　“去你的。你表才坏了！我特么刚修好两天你就不能说点好的！”刘金水——本名刘鑫淼的男生追着笑骂回去。
　　“大哥你俩小点儿声行吗！小平头站门口了！”斜前方的女生拿书挡着脸回头。
　　江痕收把目光从知识点页子上移开。班主任小平头果不其然站在班门口，只是背对着。门外似乎有人，但他这个角度看不见。
　　小平头拍拍手掌，示意学生们坐下。提前解放，萎靡得东倒西歪的刘金水最先收到指令，一下子瘫倒在椅子上。江痕收折起纸张，夹在课本里。
　　小平头带着谢尊秋走进教室，底下窸窸窣窣的声音此起彼伏。
　　哦，他啊。
　　议论声仍在继续，无非就是转学生那点事儿——从哪里来的？以前在哪个学校？学习咋样？
　　“大家好，我是谢尊秋。”
　　……倒是挺像那么回事。
　　介绍过程普通且干巴。江痕收只稍稍掠过一眼讲台上的人，便折回了目光，重新翻出书打开那张知识点页子。

　　或许是因为高二有些枯燥乏味，又或许是因为谢尊秋那张脸多少还算看得过去，同学们对他并不冷淡，一下课就叽叽喳喳围过来，活像在围观动物园里的狮子老虎。
　　以前在哪里上学啊？
　　临海的一个小城市。很热。
　　学习怎样？
　　…偏科严重。
　　哎没事！慢慢努力嘛！
　　哥们你是Beta啊？
　　……

　　吵得要死了，这群人。
　　江痕收抬头看了眼，从他的座位开始往前数三排，一大群人围着，颇有种超市限时抢鸡蛋的架势。
　　谢天谢地，第四节课是万恶的数学。数学老师一进门，两眼一瞪就瞪走了一大群人，效果拔群。零散几个也随着小蜜蜂期待的声音回了座位。空气很安静，江痕收感觉自己好了一点。
　　文科班没几个人真的喜欢上数学课，太难太复杂，数字和字母排排站相当唬人，光是看一眼密密麻麻的黑板都觉得自己要过去了。江痕收算是少数对数学课不那么害怕的人，成绩稳定在121分，在普通班数学这门课上，他大概算是学霸了。
　　讲卷子。江痕收错的题少，偶尔拿红笔往试卷上添几句笔记。数学老师老赵在讲完一道多选题后话锋一转，扯到了自己家儿子，开始了他的吐槽。一有闲事听睡觉的人也不睡了，刘金水睁开眼睛，前所未有地聚精会神。
　　至于某人。
　　哦，睡觉呢。吐槽也不带听的。怪不得偏科严重，估计就是数学烂吧。没关系的少年，你可能是一滩烂泥，但这里是沼泽。
　　江痕收面无表情，静静地听下课铃终结老赵的越来越激动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