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寡嫂》柳湘

7、第 7 章 吊死算了

　　转眼到了三月二桃花宴这一天。

　　一大早，沈怀香的院子里便涌进来了一堆仆妇，原是婆母怕她出去扫了国公府的颜面，找了几个府里的老人来帮她梳妆。

　　沈怀香任她们上下侍弄，连带着翡翠和冬雪都换上了新的衣裙，小姑娘连连照了镜子，在日头底下晃了又晃。

　　沈怀香忍俊不禁，脸上也多了些笑模样。

　　这么些日子的黯淡，终于也算是迎来了一抹光彩。

　　仆妇手很巧，给沈怀香编了新的发髻，连带着钗环都换了新的花式。

　　几个婆子瞧着沈怀香这副神仙模样也不禁感叹，二爷若是活着，这二人该是何等的神仙眷侣，仅仅是略施粉黛，就让人移不开眼睛。

　　虽然可以换新衣裳，但是毕竟还是在守丧，沈怀香的衣服依旧是缟素，但是在裙摆和衣袖处做了蕾散的式样，更添了几分柔和。

　　收拾到差不多，大少夫人和三少夫人也来了。

　　二人打扮更是亮眼。

　　大少夫人略微老成，头上带着赤色攒珠髻，绾着隆阳珠钗；裙边系着一块上好的羊脂玉，听说是和大爷的定情信物；身上穿着赤金缕传布长裙，瞧着端庄又大气。

　　三少夫人年纪轻，身上穿着粉色红长布裙，梳着时兴发髻，满头的朱钗，裙摆步步生莲，鲜红的口脂，眉眼间皆是风情。

　　饶是见多识广的翡翠也看花了眼。

　　冬雪瞧着两位少夫人和自家夫人的衣着，心里还是暗暗叫屈，只是好在沈怀香姝容貌美，也不算落了下风。

　　沈怀香似看透了冬雪心中所想，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安心。

　　“二妹妹真是貌美，缟素都遮不住呀。”大少夫人搭着帕子，捂着嘴，对着沈怀香笑了笑。

　　三少夫人很快接过话，说：“要不咱们夫人也不能让二嫂进来啊。”

　　言下之意就是沈怀香不过是小门户出来，若不是有一张漂亮脸蛋，怕是进不了这簪缨世族。

　　沈怀香也不恼，毕竟人家说的是实话。

　　“三弟妹说的是，能进国公府确实是我的荣幸。”

　　三少夫人瞧见沈怀香这样，也便不好再说什么，解释道：“二嫂，我只是心直口粗，你别怪我。”

　　沈怀香摇了摇头，“无事。”

　　很快三人预备着出门，沈怀香特地去了婆母处问安，临走还特地嘱咐了翡翠和冬雪收拾出来些银钱和束倏寻个机会带给家里的弟妹。

　　婆母居高自傲，只是淡淡地扫了她一眼。

　　“去吧，横竖的事情多看着些，切莫冲撞了大罗神仙。”

　　沈怀香应了一声，旋即，一行人到了国公府门口。

　　此次出行是两辆马车轿，还有傅砚秋骑马在前。

　　一路上，沈怀香都在拉着窗帘往外看，天子脚下的神都，她鲜少踏足。

　　所以此刻是瞧着什么都新鲜。

　　冬雪是小孩子想法，兴冲冲地问沈怀香。

　　“小姐，若是以后我们还能离了国公府立足，我们也在这儿买个院子吧，哪怕小一点，再把夫人和小姐、少爷接过来，那就更加圆满啦。”

　　沈怀香笑着说好，只是以后还能否出得去，只怕还不好说。

　　翡翠瞧着二人，神色如常，只是心里想着的和沈怀香一样。

　　五爷怎么可能会放她走呢？

　　五爷从小到大想要的东西从来都没有失去过，只要他想要的，无论怎样最后都会到他手里的。

　　只是二少夫人可能不太了解。

　　冬雪瞧着翡翠一直盯着沈怀香，笑道：“翡翠，我知晓咱们少夫人好看，你也不至于看直了眼睛罢。”

　　翡翠只是笑笑。

　　“翡翠你放心，到时候如果你愿意，少夫人一定也会带上你的。”

　　沈怀香点了点头，手搭在她们手上，“冬雪说得对，咱们院子都是一体的。”

　　*

　　马车摇摇晃晃也终于是到了桃花宴的地儿。

　　虽是京郊，却依旧布置的富丽堂皇，一个个的粉帐子在远处望着倒真像是一朵盛开的桃花。

　　沈怀香跟在嫂嫂后面，亦步亦趋，生怕给家里丢了脸。

　　大少夫人则是安抚着她，“怀香，不必拘礼，咱们出来就是放风做自己的，在这里我们可以姑且不做少夫人，只要行事端庄，就可以是自家的小姐。”

　　沈怀香向她投去了感激的目光。

　　三少夫人性子活泼，瞧见尚在闺阁时候的手帕交便先行离开了，随后大少夫人也瞧见了自家女儿的夫婿亲家，也便不在沈怀香旁边了。

　　沈怀香带着两个婢女四处逛着，刚行至一个僻静处，猛地就被一只手拉进了一个帐子。

　　冬雪刚要叫喊，就被翡翠制止了。

　　光天化日之下，敢这样做事情的也就只有五爷了，若是坏了五爷的事，怕是五爷要责罚的。

　　帐子内，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沈怀香奋力反抗，但是那人力气奇大无比，根本挣脱不过。

　　“别动，是我。”

　　沈怀香兀然站定。

　　傅砚秋？

　　她小声道：“五爷？”

　　那人淡淡嗯了声。

　　或许是漆黑抹去了尊卑，沈怀香嗔怪道：“五爷，青天白日的，你这是要做什么，若是被有心人看去了，我哪里还说得清，怕就一根白绫吊死了！”

　　傅砚秋鲜少见她这副活生气的样子，也不自觉的软下来语气道：“好了好了，是我的问题，好么？”

　　沈怀香后退一步，拉开些距离，理了理衣服。

　　“今日出门赴宴，怎么还穿的这样寡淡？”傅砚秋问。

　　刚才进帐之前，他便瞧见了，沈怀香身上仍旧是一席素衣。

　　“五爷，我还在守丧。”沈怀香小心翼翼的说。

　　傅砚秋许久没有说话。

　　沈怀香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是不是想要结束他们之间的那个尚未说定的契约。

　　“你尚在丧期，却为了我的婚事奔波？”傅砚秋冷冷说。

　　沈怀香不明白他这是什么意思，自己不过是跟着大嫂和三弟妹一同出来散心而已，怎的就要他冷言冷语讽刺。

　　“我不过是跟在妯娌身后蹭个方便出来看看，你的婚事横竖有老太太和家里人做主，什么时候还能我操心？五爷这话说得忒怪。”

　　她的嗓音在颤抖，说出来的话好似也在颠簸。

　　傅砚秋盯着她，低眉顺眼像是一个受了惊的兔子。

　　“你敢说大嫂没有告诉你此行的真正目的？”

　　“说了又如何，没说又如何，我不过是家里的一个未亡人，左不过是听得一时热闹，难不成我还要出手阻拦？”

　　她暗自委屈，隐隐要落泪。

　　傅砚秋梗住，旋即又说：“我以为你也是要我娶妻生子的。”

　　沈怀香道：“五爷，我知道咱们地位悬殊，我配不上你，所以我也不肖想什么，你大可放心，若是你真的娶妻生子、绵延子嗣那也是应该的，到时我随你处置。”

　　沈怀香自认为这话说得已经是足够尊敬客套，可不知是哪句话又惹恼了他。

　　那人冷哼一声，除了帐子。

　　冬雪和翡翠则是迅速扯开帐子，将沈怀香带出来。

　　翡翠瞧见了刚才五爷黑黢黢的脸，便问道：“少夫人，五爷怎么阴着脸出去了？”

　　冬雪也担心。

　　阖府上下若说还有一个人对她们少夫人略微好些，那便是这位五爷，她简直不敢想若是得罪了他，她们以后的日子是不是会更加艰难。

　　沈怀香将刚才的事情说了一通，三人皆不得其中关窍。

　　也只能作罢。

　　行至人多处，沈怀香才终于定下心来，起码不用担心什么地方会不会突然有人又将她拉走。

　　那边大少夫人和三少夫人已然是在等她，四处望着，瞧见她才放下心来。

　　“刚才去做什么了，许久不见人影。”

　　“刚才有些许累了，和两个丫头寻了个没人的帐子歇息了一会儿。”

　　“没遇见什么事情吧？”

　　沈怀香说没有。

　　“宴席很快就要开始了，咱们快些入座吧。”

　　沈怀香跟在二人后面，到了女宾席位。

　　说是男女不同席，却也不过是中间隔了些许距离，甚至都没有隔纱帷，男男女女清晰可见。

　　少男少女脸上皆是羞赧。

　　沈怀香觉得倒是很有意思。

　　宴席开始，歌舞升平，报幕者按照古礼的事项进行着。

　　很快到了折花赠人这一环节。

　　少男少女可以将自己喜欢的桃花折下来送给自己心怡的女儿家或者儿郎，每个人的桌上都摆着一只花瓶，原是做这用的。

　　若是双方都有情意，则可以托媒说亲，当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礼不可废。

　　沈怀香在人堆里瞧见了傅砚秋，他端坐在席位前，面容冷峻、不知道在想什么。

　　或许是感知到了视线，朝着沈怀香这边看过来。

　　众目睽睽，沈怀香可不想成为众矢之的，连忙低下头小酌。

　　“赠花始，真情端、爱慕流露未曾时。”

　　很快少男少女前去摘花，随后开始赠花美言。

　　沈怀香悄悄抬头，她想知晓傅砚秋的花是不是最多的，虽然她知晓傅砚秋确实是京都第一贵公子，但是也始料未及这样的场景。

　　几乎大半贵女的花都落在了傅砚秋的瓶中，粉嫩的花朵衬着俊脸，也多了几分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