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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不能死 这么活着, ...

  •   月亮升上来的时候,庄闻的腿又疼了。那疼不声不响地钻出来,在小腿上蔓延开。他下意识走到露台上,可今天和前几天没什么两样,那个总爱爬屋顶的女孩,还是没出现。

      他蹙起眉头,伸手一下下按揉着自己的小腿,心里莫名地堵得慌,说不上来的难受。

      庄闻往那座院子里望了望,到处黑灯瞎火的,一点动静都没有,看着就不像有人在家的模样。

      而宝瑛家的隔壁,却是亮堂堂的。宝瑛那天在湖里受了凉,发烧烧了整整三天,这晚总算是退了烧。

      夏竹江难得煮了满满一锅米,细细熬出米油,端给宝瑛。夏沁趴在桌子上写作业,一写就是两份,连宝瑛的那份也一并写了。

      和宝瑛不一样,夏沁从上学起成绩就一直很好。她们虽然在村小读书,可全县考的都是同一张卷子,她次次都能在全县的小学里排进前三名。

      宝瑛捧着碗,脸上的伤渐渐消了肿,打手语说:“我自己来。”

      夏沁听见这话,回头看了她一眼:“让你自己写,怕是要写到下半夜去。”

      就在这时,院子里传来了敲门声。

      夏竹江有些纳闷:“都这个时候了,还能有谁来?”

      她披上外衣,绕过屋子中间的炉子,出去开门。一看见门外的方晴,夏竹江就有些惊讶:“方晴?是庄闻有什么事吗?”

      方晴一手打着手电,一手提着个木头食盒:“省城寄来了不少年货,我们两个人吃不完,想着给你们分点,免得放在家里放坏了。”

      夏竹江又惊又喜,赶紧把人迎进屋里。她原先还以为,庄闻是个不爱和她们这些村里人打交道的小少爷,没想到倒是个有心的。

      夏家的房子一共三间,一间正屋,一间卧室,一间厨房,厕所搭在院子里。屋子不大,却收拾得干净。

      方晴一进屋,就看见两个小姑娘凑在桌子跟前。夏沁拿着书本指着字,嘴里念念有词,活脱脱一个小老师模样。

      “就是这么算,明白了吗?”夏沁问。

      宝瑛不出意料地摇了摇头。夏沁心里清楚,她不是没听懂,只是没听清。于是又连比划带说,耐心再讲了一遍,这次宝瑛总算点了头。

      方晴进屋一眼看见宝瑛的脸,吓了一跳,手里的东西往地上一放,急忙走到宝瑛面前,捧着她的脸仔细看:“哎呦!宝瑛这是怎么了?被谁打成这样了?”

      夏竹江进门把外衣挂好,将房门关严实,不让冷风钻进来:“被她爹打的,都好几天没去上学了。”

      方晴心疼得不行:“孩子这么小,当爹的怎么能这么狠心。”

      夏竹江叹了口气,没再多说什么,从炉子上提起水壶,给方晴倒了杯热水。

      方晴看着宝瑛的小脸,心疼地说:“是不是特别疼?等阿姨回家给你拿点药来,好好抹一抹,就不疼了。”

      方晴连夏竹江倒的水都没喝,跟她打了声招呼就回去拿东西。没一会儿,又提着药箱跑了回来。

      她从药箱里挑出一大堆药,瓶瓶盒盒拣出五六样,一边挑,一边一遍遍嘱咐宝瑛,这个药该怎么抹,那个药该怎么吃。

      等她再一抬头,就看见夏沁拿着她挑好的药,一个个看着说明书,听完她的话就认真点头。

      方晴有些意外:“这些字你都认得?”

      夏沁摇了摇头:“不全认得,不过大概能看懂。阿姨,您跟我说怎么用就行,我再慢慢讲给宝瑛听。您说得太快了,她听不明白。”

      方晴点了点头,又拿着药瓶,把用法一一跟夏沁嘱咐了一遍。有些用起来麻烦的,她还找来笔,在自己作业本的背面一一记了下来。

      宝瑛在夏家住了三天。第四天一早,梁兴杰就找了过来,说要带宝瑛回家。夏竹江心里虽说放心不下,可再怎么说,梁兴杰都是宝瑛的亲生父亲,是她的监护人,她总不能把孩子强行扣在自己家里。

      她看着宝瑛跟着梁兴杰离去的背影,从前挺拔的背影,也弯了下去。她轻轻叹了口气,当年梁兴杰太会装模作样,才把裴娟骗了,把一个无业游民领回了村。

      结婚之后,裴娟不知道生了多少闷气,等察觉胸疼,检查出乳腺癌的时候,已经很晚了。从那之后,又过了一年,裴娟去世了。

      宝瑛一回到家,就看见屋里坐着好几个平日里和梁兴杰混在一起的男人,正喝酒划拳。看着地上一片狼藉,宝瑛一下子就明白了,梁兴杰为什么突然要把她叫回家。

      他是想找个人回来伺候他,伺候他那群狐朋狗友。

      屋里的人看见梁兴杰和宝瑛进来,只是随意扫了一眼,没怎么放在心上,继续热火朝天地聊着天,一个个说得唾沫横飞、激动不已。

      有人说自己这辈子都是被这社会害了,才只能窝在乡下种地。

      还有人说自己是投胎投得不好,不然凭自己的本事,早就考上大学走出农村了。

      若是别人说这些话,宝瑛信,可是眼前这些人,全都是好吃懒做的主,宝瑛才不想听他们的牢骚。

      梁兴杰看着宝瑛把抱回来的药盒,小心翼翼收进自己房间,开口就问:“哪儿来的药?你不会是拿老子的钱去买的吧?”

      宝瑛懒得理他,梁兴杰伸手就要去抢药盒。宝瑛急了,脱口而出:“庄闻哥哥给的。”

      梁兴杰嗤笑一声:“哟,原来你还不是个傻子,知道攀高枝儿了啊。”

      宝瑛狠狠瞪了他一眼,梁兴杰毫不在意。旁边一个朋友听见父女俩的对话,嬉皮笑脸地说:“还以为你家这姑娘是个傻的,没想到还能搭上那个病秧子。我听说他家在省城可是首富,钱多得咱们几辈子都花不完。”

      梁兴杰一下子来了兴致,坐回酒桌旁,给自己倒了杯啤酒,一口就喝见了底。

      “说不定人家城里来的少爷,就喜欢这种土里土气的小丫头。我看干脆哪天我跟那小子说说,让宝瑛去给他当童养媳,哈哈哈哈哈哈哈!”

      说完,他把空酒瓶“哐当”一声墩在桌上,喊宝瑛过来给他们开酒倒酒。

      宝瑛把药盒收好,默默拿过酒,用起子开了瓶,想也没想,直接把冰凉的啤酒,一股脑浇在了梁兴杰头上。

      刚出正月没多久,天还冷得很。梁兴杰为了省钱,家里连炉子都没生,被冰冷的啤酒浇了一头一脸,整个人都懵了。

      梁兴杰抬眼看向宝瑛,只见宝瑛一双眼睛黑沉沉的,死死盯着他,眼神凶得像是要把他生吞了。

      梁兴杰莫名打了个寒战,也不知道是被酒冰的,还是被宝瑛那眼神吓的。

      过了好几秒,他才反应过来,抹了把脸上的酒,抡起胳膊就要扇宝瑛。宝瑛反应快,可还是被他在头上狠狠打了一下。她慌忙跑回自己房间,把门反锁,死死抵在门后。

      一起喝酒的几个人都是来凑热闹的,谁也不想看他当众打孩子,纷纷上前拦着:“孩子就是闹着玩的,别动手。”

      “就是,小孩子不懂事,她耳朵又聋,说不定是听错话了。”

      在众人的劝说下,再加上梁兴杰也不想在朋友面前显得太粗暴,便拿过毛巾擦了擦脸,算是暂时放过了宝瑛。

      宝瑛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她爬上床,闭上眼睛,假装那些疼都不存在。屋外一片嘈杂喧闹,吵得人头疼。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声音终于没了,想来那些人又找地方打牌去了。

      总算能安静歇一会儿了,她闭上眼睛,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再次醒过来,是因为睡梦里好像听见有人在叫她的名字,声音模模糊糊的,听不真切。

      她睁开眼仔细一听,好像真的有人在喊她。

      睡了一觉,身上的酸疼反倒更明显了。她揉了揉胳膊,下床打开门,一抬头,就看见庄闻站在她房间门口。

      宝瑛脸上的红肿还没完全褪去,庄闻看着,一时竟有些说不出话。方晴跟在庄闻身后,手里又拿了不少外敷的药膏和药贴。

      宝瑛看着屋里乱糟糟的一片,有些不好意思,连忙弯腰想去收拾地上的酒瓶和花生壳,想给两人腾出一块能落脚的地方。

      庄闻连忙大声喊住她:“别收拾了,伤还没好,我们就是过来看看你。”

      方晴拉过宝瑛的手,随手拉过一张凳子让她坐下,轻轻撸起宝瑛的袖子。她身上一块块青紫,看着格外吓人。庄闻瞧着,眼睛都直了,声音有些发紧:“是你爸打的?”

      宝瑛点了点头。庄闻想别过脸不去看那些伤,可心里又心疼得厉害。她比自己还要小好几岁,却成天被父亲这样打骂。虽说他母亲走后,父亲在省城也不怎么管他,可根本不会对他动手。

      方晴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给宝瑛上药,心里也是一阵阵心疼。

      宝瑛一直安安静静看着庄闻,庄闻反倒垂下眼,不敢和她对视,只是盯着她身上的伤。

      “这么活着,不如死了算了。”

      “不行。”

      庄闻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他自己都有些诧异,宝瑛竟然听见了。他抬起头,就看见宝瑛还在望着他,她很认真地又说了一遍:“不能死。”

      庄闻愣住了:“你听得到我说话?”

      宝瑛摇了摇头:“听不清,但是我会看你的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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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最近比较忙,容我更新稍慢一点。中午12:00更新,第一周日更,第二周开始v前一周最少四更(周一三五六),v后日更,感谢友友们支持!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