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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灵魂复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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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发和尚圆寂后的那几年里,人间寒暑更迭,幽冥寒雾不散,谢玄与柚清从未停歇。
自谢玄因执念逆天,被地府剥去白无常的身份、一身灵力沉郁晦涩,再无半分清辉,可他自始至终,未曾有过半分悔意。
为了寻回羡安散逸于三界缝隙、幽冥深渊的七魂六魄,他踏遍忘川寒水、乱葬荒墟、蚀骨瘴林,柚清亦伴其左右,以自身清灵灵力相辅,一寸寸收拢羡安破碎飘摇的灵息,寒来暑往,终是将那缕将灭的魂魄凑得完整,凝作一团微弱却温热的光雾,悬于二人掌心,颤颤巍巍,似随时会再度消散。
这一日,二人携着羡安的完整灵力,踏入一片被天地遗弃的死地。此处无日无月,无星无云,天穹压得极低,浓黑如墨的阴云沉沉坠着,似要将整片大地碾作齑粉。
风是冷的,冷得刺骨,带着腐土与冥河的腥甜,刮过肌肤时,如同无数细冰棱扎入肌理,连灵力流转都变得滞涩凝滞。脚下并非泥土,而是细碎的、泛着惨白的骨屑与湿冷的黑泥,每一步落下,都发出黏腻的咯吱声响,混着地底深处传来的、若有似无的呜咽哭嚎,听得人心头发麻。
漫山遍野,尽是盛放的彼岸花。不是人间明艳的赤红,而是沉郁如血、泛着死灰的暗绯,花瓣薄如蝉翼,却带着蚀骨的阴冷,花茎缠绕着灰白的枯藤,蔓延至视线尽头,无边无际,像一片铺展开来的尸海。风卷过,花影摇曳,簌簌作响,似无数亡魂在低声私语,柚清本是心性澄澈之人,此刻站在这片死寂之地,指尖不受控制地蜷缩,肩背微微发颤,脸色惨白如纸,唇瓣抿得紧紧,眼底翻涌着惧意与不安,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这片地界里蛰伏的阴邪。
谢玄立在她身侧,被剥去神位的面容少了几分往日清俊温润,多了沉郁与冷硬,眉峰紧蹙,眼底是化不开的执念与疼惜。
他垂眸看了眼掌心那团微弱的灵辉,喉结轻轻滚动,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温柔,转瞬便被凛冽的决绝取代。他缓步走到空地正中央,小心翼翼将羡安的灵力轻轻置于黑泥之上,那团灵息落地,竟被周遭阴冷之气逼得微微蜷缩,光芒愈发黯淡。
谢玄后退一步,与柚清遥遥相对,二人相距恰好一米,周身灵力悄然涌动,却被此地阴寒压制得晦涩难行。柚清抬眼望向谢玄,见他下颌线紧绷,薄唇抿成一道冷硬的弧线,眼底无半分惧色,唯有赴死般的坚定,她心头一颤,强行压下翻涌的恐惧,指尖掐诀,面色虽依旧苍白,眼神却渐渐稳住,与谢玄对视一瞬,二人心有灵犀。
下一瞬,二人同时垂眸闭目,眉心微蹙,周身气息骤然沉冷,异口同声,念起那道逆乱天道、召引幽冥的禁咒:“怨天怨人怨己,魂生魂灭魂起。十四殿阎罗全部听令!以我之令审判天道,幽冥之门,为我而开,亡魂之息,听我易冷。”
咒语低沉沙哑,穿破阴风冷雾,震得地底呜咽声骤然加剧,四周彼岸花疯狂摇曳,花瓣簌簌坠落,化作漫天血红色碎影,地面黑泥翻涌,骨屑簌簌作响,阴冷之气成倍暴涨,刺骨寒意直钻魂魄。
柚清念咒时,脸色愈发惨白,额角渗出细密冷汗,唇瓣微微发抖,周身灵力因承受阴邪之力而剧烈震颤,眉眼间满是隐忍的痛楚,却分毫不敢停顿。
谢玄面色冷峻,额间青筋微显,被废去的神骨隐隐作痛,却依旧稳如磐石,眼神冷冽如冰,下颌绷得极紧,每一字都掷地有声,灵力不顾一切倾泻而出,与柚清的力量交织相融。
咒语落定的刹那,二人之间的空地骤然爆发出刺目却阴冷的白光,光芒刺眼却毫无暖意,反而裹挟着森然寒气,逼得周遭彼岸花瞬间枯萎。一尊古朴玄黑、刻满幽冥符文的罗盘自虚空缓缓浮现,盘身流转着暗红与墨黑的光,指针疯狂旋转,发出刺耳的嗡鸣,地底阴风呼啸,鬼哭狼嚎响彻耳畔,阴冷恐怖之感攀至顶峰。
柚清下意识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瞳孔骤然收缩,指尖猛地一颤——罗盘中央,那刺目的光雾里,正缓缓凝聚出一道纤细而熟悉的人影,衣袂缥缈,眉眼朦胧,正是他们寻了数载、念了数载的黑无常——羡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