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狱司》风寻饮月

60、时光回溯 穿过层

　　穿过层层轻薄迷离的狐族幻境，山谷间的雾气愈发温软缠绵，不同于典狱司正殿终年不散的阴寒肃杀，此地草木常青，烟霞绕身，风里携着一缕极淡极慵懒的狐香，清而不艳，柔而不靡，是九妖居所独有的气息。层层迷阵看似缠人，却根本困不住执掌三界律法权柄的谢摇光，他步履平稳，神色沉静无波，周身自带的司长威压轻轻涤荡开周遭幻雾，所有扰人心神的魅惑术法在他身前尽数自行溃散，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掀起。

　　灵雾山谷深处坐落着一处雅致仙居，无典狱司殿宇的冷峻恢弘，也无禁地玉殿的清冷孤高，亭台临水而建，竹木环绕，青石小径蜿蜒曲折，檐角垂着细碎的萤光玉坠，风动之时轻响细碎，安静得恰到好处，是九妖常年栖居修行之地。此处素来静谧少客，寻常阴差神官不敢踏足，一来畏惧九妖一身莫测的魅惑秘术，二来皆知此地是八魂之中二人相守清修之所，无人敢轻易叨扰。

　　谢摇光缓步踏上青石阶，目光淡淡扫过周遭景致，心境始终沉稳克制，未有半分动摇。他心知时愿素来清冷寡欲，半生居于时空禁地，伴岁月丝线独处，寡言少语，疏离凡尘，唯独身在九妖身侧之时，才会卸下周身厚重的岁月寒意，安享片刻清闲。二人同为典狱司八魂，修为相当，命格相依，朝夕相伴，情意缱绻，世人皆知二位仙君心意相通，相守无间，早已超脱寻常同侪情谊。

　　行至主亭门外，未等他抬手叩门，亭内便率先传出一道清泠疏淡的声线，音色温润凉薄，带着执掌岁月命理的通透，仿佛早已候他多时。

　　“谢司长远道而来，何必立于门外。”

　　话音落，亭门无风自开。

　　谢摇光抬眸而入，目光落于亭中二人身上，神色从容恭谨，分寸得当，无半分失态。

　　临窗竹榻上斜倚着一人，素色白衣纤尘不染，眉眼清寂绝尘，肤色是经年伴岁月寒霜养出的冷白，眉眼轮廓清浅淡漠，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时光流光，正是时愿。他坐姿慵懒松弛，不复禁地之中的孤冷威严，指尖轻轻捻着一缕细碎透明的时空微光，神色安然恬淡。

　　而他身侧，斜靠着一位眉眼极为明艳的男子，墨发松松垂落，狐耳隐在发丝之间，轮廓妖冶温润，眼尾天然上挑，自带风情，正是九妖。他一身绯色轻袍衬得肤色莹白如玉，指尖慵懒搭在时愿的肩头，姿态亲昵自然，眼底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散漫又从容。

　　九妖率先抬眸看来，声线慵懒婉转，带着几分戏谑：“稀客啊，典狱司高高在上的谢司长，竟会亲自踏足我这狐妖的浅陋居所，倒是难得。”

　　谢摇光立于亭中，身姿挺拔端稳，神色平静无澜，不卑不亢，直言来意，省去所有虚礼客套。“我寻时愿大人，有一事相求。”

　　时愿缓缓抬眼，清透的眸光落在谢摇光身上，似能洞穿人心，看破所有前尘执念，语气平淡无波：“我知晓你的来意。你欲逆转时空，回溯过往，救下那人。”

　　一语道破所有心事，没有半分偏差。

　　谢摇光眸光微凝，并未遮掩，坦然颔首。“正是。三界之内，唯有大人精通时空命理，可逆转岁月轨迹，还望大人相助。天道责罚我自一力承担，无需旁人顾虑。”

　　一旁的九妖挑眉轻笑，指尖轻轻摩挲着时愿的肩线，语气闲散淡然：“逆转时空，逆天改命，可是触犯天道秩序的大忌。谢司长执掌三界律法，向来秉公守序，如今倒是为了一人，甘愿破了自己恪守万年的规矩。”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谢摇光语声清冷沉稳，字字笃定，“我守三界秩序万年，从未徇私，从未违逆天道分毫。此番唯一所求，不过弥补一桩憾事。所有因果罪责，尽数归我，与典狱司无关，与二位大人无关。”

　　时愿静静看着他，眼底岁月流转，藏着万千看透世事的通透，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你的命格本就游离此方天地之外，不受此界天道完全束缚，故而天道责罚于你，确实微乎其微。这也是你敢逆天而行的底气。”

　　这话精准戳中根源，谢摇光心底微动，面上依旧沉静如初。

　　“可时空有其定轨，岁月有其常理，强行回溯，并非儿戏。”时愿声线微凉，不偏不倚，“强行扭转光阴，会扰动整条岁月长河，牵扯无数生灵命数，后患无穷。”

　　九妖顺势接话，笑意慵懒，语气带着几分提点：“谢司长，你身居高位，执掌生杀轮回，该比谁都清楚，命数既定，强行篡改，终究会滋生新的因果劫难。你执意要救一人，或许会换来万千变数，值得吗？”

　　谢摇光垂眸片刻，抬眼之时，眼底只剩一往无前的坚定，语气沉稳有力，无半分迟疑。

　　“于万千苍生而言，或许不值。于我而言，万般因果，皆不及他一人。”

　　亭内瞬间安静下来，风穿竹林，细碎作响，萤光玉坠轻轻摇晃。

　　时愿定定看了他许久，终是轻轻轻叹一声，周身萦绕的岁月流光微微浮动。

　　“罢了。你执念已深，心魔已种，旁人劝说无用。”

　　他抬眸，目光澄澈淡然，终是松口应允。

　　“我可以助你逆转时空，重回惨剧发生之前。但我需提前告知你，时光回溯之后，过往既定的伤痛会尽数抹去，可新生的变数无人可控。你未必能如愿护住所想之人，甚至可能衍生更难化解的结局，你可愿意承担所有未知风险？”

　　谢摇光闻声，心底积压许久的沉郁终于散去几分，眉眼依旧冷寂，语气铿锵笃定。

　　“无论何等结局，我皆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