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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因为你是林晚 ...

  •   保释后的第一个月,林晚的生活像一张被重新摊开的素描纸——轮廓还在,但细节需要一笔一笔重新描绘。

      每周三下午,她需要去社区心理辅导站报到。辅导老师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姓周,说话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第一次见面时,周老师没有问“你为什么抑郁”,而是推过来一盒彩色铅笔和一张白纸。

      “想画什么就画什么。”她说。

      林晚盯着那盒铅笔看了很久,最后拿起那支橘色的——和江逾白送她的那支一样。她在纸上画了一条线,从左上角到右下角,歪歪扭扭,像心电图。

      “这是什么?”周老师问。

      “路。”林晚说,“不知道往哪走的路。”

      周老师点点头,没有评价。

      第二次,林晚画了一朵花。花长在砖缝里,花瓣细碎,但开得很用力。周老师看着那朵花,突然说:“你知道这是什么花吗?”

      林晚摇头。

      “荼蘼。”周老师说,“春天最后的花。开到荼蘼花事了——意思是它开完了,春天就结束了。”

      林晚的手指顿了顿。她想起管制所里,陈默在墙上画的那朵花。

      “但它也开得最烈。”周老师继续说,声音很轻,“就算知道是末路,也要开到最后。”

      从那天起,林晚开始每周画一幅画。有时是窗外的树,有时是桌上的水杯,有时只是几根杂乱无章的线。她不说这些画是什么意思,周老师也不问,只是安静地看着,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几笔。

      江逾白每周会陪她去一次辅导站。他不进去,就在外面的长椅上等,手里永远拿着一本书——有时是物理竞赛题,有时是英文原版小说,有时甚至是菜谱。林晚问过他为什么看菜谱,他推推眼镜说:

      “因为解物理题和做菜有共同点。”

      “什么共同点?”

      “都需要精确的步骤。”江逾白合上书,“差一点,就全错了。”

      林晚笑了。笑着笑着,眼眶有点热。

      她喜欢这样的江逾白。真实的、会看菜谱的、会讲冷笑话的江逾白。不是她想象中那个完美的符号,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

      十一月底,第一次月考成绩出来了。

      林晚盯着成绩单看了很久。英语:68分。比上次进步了7分,但还是没及格。数学:72分。物理:61分。总分在班级排第38名——全班45个人。

      她攥着成绩单,指尖泛白。放学后,她没去图书馆,一个人坐在操场的看台上。深秋的风很凉,吹得她校服外套鼓起来,像一只垂死的鸟。

      “怎么躲这儿?”

      江逾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林晚没回头,把成绩单往身后藏了藏。

      “藏什么?”江逾白在她旁边坐下,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一个里面是热腾腾的烤红薯,一个里面是两盒牛奶。

      “没藏什么。”林晚的声音闷闷的。

      江逾白没追问,递给她一个烤红薯。红薯用纸包着,烫手,香甜的热气从纸缝里钻出来,扑在脸上。

      “吃吧。”他说,“冷。”

      林晚接过,剥开纸,咬了一口。很甜,甜得发腻,但热乎乎的,一直暖到胃里。

      “江逾白,”她突然说,“我是不是很笨?”

      江逾白正在喝牛奶,闻言顿了顿:“为什么这么问?”

      “成绩。”林晚把成绩单拿出来,摊在膝盖上,“努力了这么久,还是这样。”

      江逾白放下牛奶,拿起成绩单,看得很仔细。阳光斜斜地照过来,把他的睫毛投影在纸上,像两排小小的栅栏。

      “英语68,”他念出声,“比上次月考进步31分。”

      林晚愣住。

      “数学72,比上次进步18分。”江逾白继续念,“物理61,第一次及格。”

      他抬起头,看着她:“这怎么能叫‘还是这样’?”

      林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进步需要时间。”江逾白把成绩单折好,还给她,“就像解一道复杂的题,你不能指望一步就得出答案。”

      他顿了顿,突然说:“你知道为什么乌龟跑得慢吗?”

      又来。

      林晚叹了口气:“因为它腿短?”

      “不对。”江逾白推推眼镜,“因为它每走一步,都在计算下一步怎么走。所以慢,但不会走错。”

      他看着林晚:“你现在也在计算。每一步都很慢,但每一步都在往前走。这就够了。”

      林晚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滴在烤红薯上,洇出深色的痕迹。

      “哭什么。”江逾白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给她,“进步了应该笑。”

      “我……我不知道。”林晚接过纸巾,胡乱擦着脸,“我就是……有点难过。”

      “难过什么?”

      “难过我为什么不能像你一样。”林晚的声音带着哭腔,“为什么我不能一学就会,为什么我要这么努力才能进步一点点,为什么……”

      “林晚。”江逾白打断她。

      林晚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

      “我也有不会的题。”江逾白的声音很平静,“上周的物理竞赛模拟卷,最后一道大题,我只解出了一半。”

      林晚愣住了。

      “我花了三个小时,写了十二页草稿纸,还是没解出来。”江逾白说,“然后我把卷子撕了。”

      林晚的眼睛一点点睁大。

      “撕完之后,”江逾白继续说,“我又把它粘起来,重新解。又花了两个小时,还是没解出来。”

      他顿了顿:“所以你看,我也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厉害。”

      风停了。操场上的落叶不再旋转,静静地躺在地上,像一张巨大的、金色的地毯。

      林晚看着江逾白。他的侧脸在夕阳下镀上一层暖光,眼镜片后的眼睛很清澈,没有掩饰,没有伪装。

      “那你……怎么办了?”她小声问。

      “没怎么办。”江逾白说,“把卷子收起来,等明天再解。解不出来就再等一天,总有一天能解出来。”

      他转过头,看着她:“你也是。今天解不出来的题,就等明天。今天背不下来的单词,就等明天。日子很长,不差这一天。”

      林晚的眼泪又涌上来,但这次不是因为难过。

      是因为……被理解了。

      原来他也会撕卷子,也会解不出题,也会沮丧,也会生气。原来他不是神,只是个会努力、也会失败的普通人。

      这个认知像一把钥匙,“咔哒”一声,打开了她心里某扇一直锁着的门。

      “江逾白。”她说。

      “嗯?”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江逾白没说话,只是把牛奶递给她:“凉了,快喝。”

      林晚接过牛奶,喝了一口。凉的,但很甜。

      ---

      十二月初,林晚的父母来学校了。

      那天是周五,刚下过雨,空气湿冷。林晚正在图书馆背单词,班主任突然进来,低声说:“林晚,你父母在办公室,让你过去一趟。”

      江逾白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林晚的手指收紧,单词本的边缘被她捏出深深的褶皱。

      “我陪你去。”江逾白合上书。

      办公室里的气氛很僵。

      母亲坐在沙发上,背挺得很直,手指紧紧攥着包的带子。父亲站在窗边,看着窗外,背影显得格外疲惫。班主任坐在办公桌后,表情严肃。

      “林晚来了。”班主任说,“坐吧。”

      林晚在母亲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江逾白站在她身后,手轻轻搭在她椅背上——一个保护的姿态。

      “这位是……”母亲看向江逾白,眼神里有审视,也有不满。

      “江逾白,林晚的同学。”班主任介绍,“也是……帮了林晚很多的人。”

      “帮忙?”母亲的声音拔高,“帮什么忙?帮她和父母作对?”

      “妈!”林晚忍不住开口。

      “怎么,我说错了?”母亲转向她,眼睛通红,“我们辛辛苦苦养你这么大,就是让你找外人来告我们的?”

      “阿姨,”江逾白突然开口,声音很平静,“我没有告你们。我只是向教育局说明了情况——林晚需要的是治疗,不是管制。”

      “你懂什么!”母亲站起来,声音尖利,“你一个外人,凭什么插手我们家的事!你知道她之前是什么样子吗?整天要死要活,成绩一塌糊涂,我们……”

      “我们知道。”班主任打断她,“林晚之前的心理评估报告,我们都看过了。确实有抑郁倾向,需要专业帮助。”

      她顿了顿,语气缓和下来:“但把孩子送进那种地方,确实不合适。现在林晚在慢慢好转,成绩也在进步,这说明正确的引导比强制管教更有效。”

      母亲还想说什么,父亲突然转过身。

      “够了。”他的声音很哑,带着深深的疲惫,“别说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窗外的雨又开始下,淅淅沥沥,敲打着玻璃窗。

      “林晚,”父亲看着她,眼神复杂,“你……你现在还好吗?”

      林晚的喉咙发紧。她看着父亲——这个曾经在她心里像山一样可靠的男人,现在鬓角白了,眼角堆满了皱纹,背也微微驼了。

      “我……”她开口,声音很轻,“我在努力变好。”

      父亲的眼眶红了。他点点头,没再说话。

      那天最后的决定是:林晚暂时不住在家里,学校帮她申请了宿舍。父母每月给生活费,每周可以通一次电话,但见面需要林晚同意。

      “这是为了给你空间。”班主任说,“也是给你父母时间,让他们学习怎么和你相处。”

      离开办公室时,母亲突然叫住林晚。

      “晚晚,”她的声音在抖,“妈妈……妈妈对不起你。”

      林晚站在原地,背对着她,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妈妈不是不爱你,”母亲哭着说,“妈妈只是……不知道该怎么爱你。”

      雨越下越大。走廊的窗户开着,冷风灌进来,吹得林晚的头发乱飞。

      “我知道。”她终于说,声音很轻,“但我需要时间。”

      需要时间原谅,需要时间相信,需要时间重新学习——什么是爱,什么是被爱。

      江逾白撑开伞,遮在她头顶。伞不大,他的半边肩膀露在外面,很快被雨打湿。

      “走吧。”他说。

      他们一起走进雨里。雨声很大,盖过了所有的声音,也盖过了办公室里隐约的哭声。

      ---

      转折点:深夜的短信与二十公里

      宿舍生活的第一周,林晚失眠了。

      不是因为床不舒服——事实上,这是她睡过最干净的床。也不是因为害怕——陈默就住在隔壁寝室。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无法言说的恐慌: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真的自由了。

      自由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没有人会再逼她吃饭,逼她睡觉,逼她笑。但也意味着,没有人会在她跌倒时扶她一把,没有人会在她哭的时候递一张纸巾,没有人会告诉她“明天会更好”。

      所有的选择,所有的后果,都要自己承担。

      这个认知像一块巨石,压在她胸口,让她喘不过气。

      周五凌晨两点,林晚从噩梦中惊醒。

      梦里她又回到了管制所。铁门在身后关上,父母决绝的背影消失在土路尽头。她拍打着铁门,哭喊着“带我走”,但没有人回头。然后画面一转,她站在天台上,江逾白在楼下喊“别跳”,可是风太大了,她听不清,一步一步往前……

      她坐起来,满头冷汗。宿舍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路灯的光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小片昏黄。

      手机就在枕边。她颤抖着手拿起来,屏幕的光刺得眼睛疼。通讯录里只有寥寥几个号码:父母、班主任、周老师、陈默……还有江逾白。

      他的号码是她从管制所出来后,他主动给她的。他说:“如果有什么事,随时打给我。”

      林晚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指尖悬在拨号键上方,几次要按下去,又缩回来。

      凌晨两点。他肯定睡了。

      而且,她能说什么?说“我做噩梦了”?说“我害怕”?说“你能不能来陪我”?

      太任性了。太不懂事了。

      她把手机扔到一边,抱着膝盖蜷缩起来。窗外传来风声,像有人在哭。走廊里有脚步声——大概是哪个室友起夜。水龙头滴水的声音,空调外机的嗡鸣,远处马路上的车声……所有的声音都被无限放大,在她脑子里搅成一团乱麻。

      她突然想起江逾白说过的话:“如果有一天你又想不开了,就等一场雪。”

      可是现在没有雪。现在是深秋,只有冷雨,只有漫长的、看不到尽头的黑夜。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她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但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那种熟悉的绝望感又回来了——像潮水,从脚底漫上来,一点点淹没膝盖、腰、胸口,快要没顶。

      她抓起手机,手指颤抖着打字。删了又打,打了又删,最后只留下三个字:

      「我撑不住了。」

      发送。

      然后她关机,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重新躺下,用被子蒙住头。

      黑暗里,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两下,快得像要爆炸。她在等什么?等他回复?等他打电话?还是等……什么都不会发生?

      时间一分一秒地爬过去。

      十分钟。

      二十分钟。

      半小时。

      枕头下的手机没有震动,没有亮光,什么都没有。

      林晚闭上眼睛,眼泪无声地浸湿了枕巾。她在心里嘲笑自己:林晚,你真可笑。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他会为了你一句话,深更半夜跑过来?你以为你是他的谁?

      可是——

      就在这时,宿舍楼下突然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林晚猛地坐起来。

      那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清晰。然后是车门打开的声音,脚步声,很急,踩在湿漉漉的水泥地上,啪嗒啪嗒。

      她爬到窗边,小心地拉开窗帘一角。

      宿舍楼前的路灯下,停着一辆出租车。一个瘦高的身影从车上下来,穿着深色的外套,头发被风吹得很乱。他抬起头,望向四楼——正是林晚宿舍的窗户。

      是江逾白。

      林晚的心脏骤停。

      她看着他在楼下站了一会儿,然后拿出手机。几秒后,林晚枕边的手机震动起来——她刚才关机了,但震动模式还在。

      她颤抖着手拿起手机,开机。屏幕亮起,显示有三条未读短信,都来自江逾白:

      第一条:「我在楼下。」
      第二条:「别怕。」
      第三条:「我等你下来。多久都等。」

      林晚的眼泪汹涌而出。她胡乱擦了把脸,抓起外套披上,连鞋都来不及换,穿着拖鞋就冲出门。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应急灯幽幽地亮着。她跑下楼梯,脚步声在空荡的楼道里回荡,像某种急促的鼓点。

      推开宿舍楼大门的瞬间,冷风扑面而来。她看见江逾白就站在路灯下,肩上落着细密的雨丝,眼镜片上蒙着一层水雾。看见她出来,他几步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他的手很凉,但握得很紧。

      “你……”林晚的声音在抖,“你怎么……”

      “出租车。”江逾白简短地说,目光在她脸上扫过,“哭了?”

      林晚低下头,眼泪掉得更凶。

      江逾白没再问,只是拉着她走到宿舍楼屋檐下,那里有张长椅,避雨。他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肩上,然后在她身边坐下。

      外套还带着他的体温,很暖,有淡淡的洗衣液香味,混着雨水的湿润气息。

      “几点醒的?”他问。

      “两点……”林晚小声说。

      江逾白看了眼手表:“现在两点四十七分。我从家到这里,二十公里,三十七分钟。”

      林晚的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二十公里。凌晨两点。三十七分钟。

      他几乎是收到短信就出门了。

      “对不起……”林晚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我……我不该……”

      “该。”江逾白打断她,“我说过,有事随时找我。凌晨两点也是‘随时’。”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而且,你说了‘撑不住’。这三个字,不能等。”

      林晚的眼泪决堤。她捂着脸,肩膀剧烈地颤抖,哭声压抑在喉咙里,像受伤的小兽。

      江逾白没有安慰她,只是安静地坐着,等她哭。雨渐渐小了,变成细密的雨丝,在路灯的光晕里像银色的针。远处有夜班公交车的引擎声,很快又远去。

      不知过了多久,林晚的哭声渐渐止住。她抬起头,眼睛红肿,脸上都是泪痕。

      “江逾白,”她哑着嗓子问,“你……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江逾白转过头,看着她。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几缕碎发贴在额前,让他看起来比平时柔软了一些。眼镜片后的眼睛很清澈,清晰地倒映出她狼狈的样子。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给她。

      “擦擦。”他说。

      林晚接过,擦掉眼泪和鼻涕。

      “你知道吗,”江逾白突然开口,声音在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我第一次注意到你,不是因为你笑,而是因为你哭。”

      林晚愣住。

      “高二上学期,期中考试后。”江逾白看着远处的路灯,像在回忆,“你在图书馆角落里哭,对着英语卷子。哭得很小声,但我听见了。”

      他顿了顿:“我当时想,这个人真奇怪。考得不好就哭,哭有什么用?后来我发现,你不是因为考得不好哭,你是觉得……活着没意思。”

      林晚的手指收紧,纸巾在她手里被捏成一团。

      “我当时不理解。”江逾白继续说,“我觉得活着多好。有题可解,有书可读,有目标可追。为什么要觉得没意思?”

      雨完全停了。云层散开,露出深蓝色的夜空,和几颗稀疏的星星。

      “直到后来,”江逾白的声音低下去,“我遇到一道题。怎么解都解不出来,试了所有方法,就是不行。那天晚上,我盯着那道题看了三个小时,突然就想:如果我这辈子都解不出来,怎么办?”

      他转过头,看向林晚:“那一刻,我有点理解你了。不是完全理解,但至少明白了一件事:有些痛苦,外人看起来很小,但对当事人来说,就是天大的事。”

      林晚的眼泪又涌上来。

      “所以,”江逾白说,“我对你好,不是因为你可怜,也不是因为我想当救世主。而是因为……”

      他停顿了很久,久到林晚以为他不会说下去了。

      然后他说:

      “因为我觉得,你值得被好好对待。就像一道很难的题,值得被认真解开。”

      林晚的呼吸停住了。

      她看着江逾白。路灯的光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他的眼神很认真,认真得像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

      “可是,”她的声音在抖,“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回报你。”

      “不用回报。”江逾白摇头,“你好好活着,就是最好的回报。”

      他顿了顿,补充道:

      “而且,我不是在付出,我是在投资。”

      “投资?”

      “嗯。”江逾白推了推眼镜,“投资一个可能。赌你能好起来,赌你能找到活着的意义,赌你……能变成更好的自己。”

      他看着林晚:“而我,想看那个结果。”

      林晚的眼泪又掉下来,但这次,她笑了。又哭又笑,像个傻子。

      “江逾白,”她说,“你这个人……真的很奇怪。”

      “我知道。”江逾白说,“但你也奇怪。所以我们扯平了。”

      林晚笑出声。笑声混着泪,在雨后的空气里格外清脆。

      远处传来鸡鸣——天快亮了。

      江逾白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我该走了。早上还有竞赛集训。”

      林晚也跟着站起来,把外套还给他。

      “江逾白,”她叫住他,“谢谢你。谢谢你……连夜赶来。”

      江逾白接过外套,搭在手臂上。晨光微熹,天边泛起鱼肚白,把他的身影镀上一层温柔的灰蓝色。

      “不用谢。”他说,“不过下次,如果睡不着,可以给我打电话。不用等到‘撑不住’。”

      他顿了顿,补充道:

      “你知道为什么电话是‘打’的吗?”

      林晚眨眨眼:“为什么?”

      “因为,”江逾白一本正经地说,“你需要主动伸出手,才能接通另一个人的世界。”

      林晚愣了两秒,然后笑出来。

      “这个笑话,”她说,“比之前的都冷。”

      “但有效。”江逾白说,“你笑了。”

      他转身走向出租车,拉开车门前,又回头看了她一眼。

      “林晚。”

      “嗯?”

      “天亮了。”江逾白指着东方的天空,“你看。”

      林晚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云层被晨光染成粉紫色,像打翻的颜料盘。远处的地平线上,太阳正在升起,把第一缕光洒向大地。

      “嗯,”她轻声说,“天亮了。”

      出租车开走了。林晚站在原地,看着车尾灯消失在街道拐角。晨风很凉,但她不觉得冷。心里那片荒原,好像又长出了一棵草。

      这次不是一棵,是一小片。

      青翠的,嫩绿的,在晨光里微微颤抖,但确确实实地生长着。

      她转身走回宿舍楼,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上楼时,她拿出手机,给江逾白发了一条短信:

      「天亮了。我会好好活着的。」

      几秒后,回复来了:

      「我知道。因为你是林晚。」

      很简单的一句话,但林晚盯着看了很久。然后她收起手机,推开宿舍门。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床上,暖洋洋的。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她,决定好好过这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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