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你好,我的城 ...
-
黄昏提早降临,路灯次第亮起。那一团团光晕在渐浓的暮色里显得格外温柔,仿佛在为一个重要的客人预留座位。车流声变得遥远,整个世界都在屏息凝神,梧桐树褪尽了最后一片叶子,枝桠以一种静默的姿态伸向天空等待让时间变得与以往有了不同。每一阵北风掠过窗前朦胧的圆月,都被听成雪来的前奏,每一片意外飘落的枯叶,都让人心头有种微微的触动。终于,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也许是你低头看手机,也许是你转身倒一杯热茶的刹那,窗外有什么东西轻轻划过光线。你猛地抬头,看见最初的三两片雪花,正以梦一般的姿态试探着降临这人世间。
来了,这座坚硬的城市,终于等来了它最柔软的覆盖,所有的等待,在这一刻有了某种释怀。
曾经何时陶渊明的归隐曾是许多人的理想追求,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我们都坚信自己是特别的,但经过一次尝试之后,那种冬天的极寒夏天的酷热,秋天的蚊虫都是克服不了的难题,本质上做不到自己如何能超然脱俗,我们同在世间浮沉,仿佛一直存有蒙在眼前的一层朦胧的薄纱,那一只无形的手无论如何也不能揭了去,于是那世界的本来面目,始终不能清清冷冷地露出来。
农村的房子只是一个框架,至于里面如何规划完全不重要,能避雨睡觉吃饭就行,因此几乎屋里屋外都是一种状态,那就是脏乱差。自己理想中的世外桃源根本不是这个样子的。但是每一个中国人的心里都住着一个桃花源,就像国画中的山水画,深山野寺,疏篱桃花,山风酒旗,从古至今都没有从这种情怀里面走出来,甚至在庭院中专门给飞鸟安置一个投食台,在窗下看着鸟儿的起起落落。这种处事态度成为隐逸生活本身的一种极致的审美体验。也是中华文化关于如何安顿自我、平衡理想与现实的精神财富。
直到在台阶下出现一条青蛇,那个桃源梦才醒。但是那种自我陶醉的创作状态,在那段独处的时间里,一定程度上丰富了内心的感受。
也是踩着厚厚的雪,山间的风在树梢上呼啸,清冷的空气中听到关门的声响,那个破陶罐里的母鸡一动不动的趴着,静静的在大雪里守着它那一方天地。我喜欢就这样走下去,仿佛走在回老家的路上,白雪皑皑的田野,让人晕眩。一条黑黑的蜿蜒曲折的小路,风裹挟着夜归人走向不知名的地方。
独处是一种能力,年龄越大越失去这种能力,依赖已经成为一种习惯。独处是遁世的同义替换,精神上的自由与人格的独立,是隐逸思想的核心与升华。山水也不再是外在的风景,而是安顿生命的家园。王维的辋川别业,便是将生活过成了一首山水诗、一幅水墨画。而宁静的隐居生活为创作提供了最佳环境。无论是李白的纵情山水,还是倪瓒的疏淡笔墨,其艺术成就都与他们的隐逸经历密不可分。生活艺术化,艺术生活化,在隐逸中得到了完美的统一。
等待一场雪,就如同等待一场盛会,一场一个人的狂欢盛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