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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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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累死我了，怎么一上来就让我们跑800啊，害得我辛辛苦苦打理的发型都搞乱了！”
顾韫从厕所隔间出来，大理石台面上的方形镜子倒映出她一头乱蓬蓬的头发。
“好了好了，谁知道我们班高三这么倒霉，偏偏分到了这个体育老师手上。”
班长纪澜从镜子下方扯出一张拭手巾擦干手上残留的水滴，然后将湿巾丢进垃圾篓里，无可奈何道：“总不能又让老班把体育课独占了吧。”
“别啊，我超爱体育课的，再让我绕操场跑10圈也愿意。”一听到这顾韫连连摆手，“高中三年来好不容易得来的体育课再让老班拿去做单元小测我会第一个发疯的。”
近几年，随着国际经济的飞速发展，国家开始大力推行东部沿海地区先行发展以带动其他各省的计划。却不曾想经过几年的试验期，对于其他地区而言不仅仅是经济上的内卷，更是针对教育先进程度的大比拼，而K市就是后者最具代表性的产物。
虽然外部竞争激烈，K市内部更是龙争虎斗。
三大附属中学占据高位，就像一座无形的大山将其他学校裹在它们巨大的阴影下，俯视着山脚下不懈攀爬的登山者，市一中则是诸多登山者中的一个。
更别提最近莫名兴起的“强健体魄，体教融合”风潮，促使各大高校纷纷开始着手抓体育教学，市一中不得已才恢复了消失已久的体育课。
顾韫班上的体育课也终于在高三最后一年摆脱了老班的控制恢复正常。只可惜本就为数不多的课程全被排在了第二节课，体育老师更是表白墙上频频霸榜的冷血残暴钢铁直男，对待女生也丝毫不留情面。
每每想到这顾韫等班上一众女生都仰屋长叹。
“之前他带的班级不是出了一件事，在一中闹得沸沸扬扬吗？哎，纪澜等等我啊！”
顾韫快速整理好发尾，推开门快步追上先一步离开的纪澜。
“下节老班的课，你再磨蹭下去赶不上有咱俩好受的。不过话说那件事确实是体育老师有错在先，换做是谁也扛不住那么大的太阳。”
纪澜此时也打抱不平起来。
“就是啊，别人都申请体育免修了还硬生生把人从教室拉来上体育课，还说什么多晒太阳补钙，也没见他晒得和红薯一个色呀。那同学倒是个好脾气，最后晒晕过去了也一声不吭，还好及时送去了校医务室没什么大碍。”
此时正值夏末，空气中仍残留着夏季高温过后的余热，市一中的校服是饱和度很低的灰蓝色短袖加外套，不过为了避免被太阳晒得黝黑，大多数女生即使天气再热也裹着一件薄外套在身上，不像那群将袖子撸到肩膀上当无袖背心、顶着大太阳也要出去打篮球的黑皮男生。
课上被迫跑完800米极限热身跑的二人早已大汗淋漓，外套早就脱了下来系在腰上。
顾韫自然而然挽上纪澜的手臂，忍不住轻轻捏了捏：“这手感不对啊，纪澜你说实话是不是背着我偷偷减肥了，再瘦下去就差直接让我去摸骨头了，还是肉嘟嘟的抱着舒服。”说着又像小猫一样往纪澜手臂上蹭了蹭。
“嫌硌就蹭别人去。”
“那怎么行，本小姐才懒得多看其他人一眼呢。”
“是是是，顾大小姐麻烦你高抬贵腿，以1.5倍速挪动好吗。”
纪澜高一时因为家里的原因留了一级，加上幼儿园本就读得比同龄人晚一年，所以她在班上总是被同班的女同学当姐姐看待，就更不用说天天和她黏在一起的顾韫了。
从远处看去二人好似黏在一起，左摇右摆活像两只倚靠在一块的小企鹅，可是凑近一看却是纪澜一个劲往前走，顾韫屁颠屁颠拽着她不放手，还时不时被纪澜抽出手甩在身后。
“纪澜你对我最好了，别走那么快嘛，我腿好疼。你说是不是今天跑步留下的后遗症啊，要不我也去申请体育免修，就算体育老师来教室找我我也有理由不去。”
“你还是别去折磨人家老师了。”
纪澜就差把眼白翻上天了，实在有些无语。
哐当——
一声撞击墙面的声音恰好响起。
因为今天上课的内容本就是简单的体育测试和熟悉教室位置，以防止下节课有些同学找不到地点。
顾韫所在的班级属于市一中的拔尖班，虽然女生占少数，但是老班考虑到大型运动容易过度消耗体能，进而导致没有更多的精神放在高三紧张繁多的学业上，所以特地向校领导要求只能分配到乒乓球或者台球类运动，顾韫的班级就这样被分到了乒乓球课。
体育馆一共四层，一至三楼的教室被大大小小的大型运动课程挤满，像乒乓球和台球类的上课教室只能被迫放在四楼。
四楼一共三间教室，楼梯则在正中间，左边面对面分布着乒乓球和台球室，以及走廊尽头的洗手间，右边则只有一间最近突然上了锁的教室，至少在顾韫的印象里是这么认为的。
纪澜二人原本打算趁着这节课提前下课的时间去小卖部买瓶饮料解渴，谁知道被顾韫的磨蹭打乱了节奏，等二人收拾妥当便只剩下赶回教室的时间。
上午第二节下课的大课间和晚自习第一节下课时间比平常的课间时间多二十分钟，大多数同学都会趁着这些时候跑去食堂楼下的小卖部买些零食解馋，有的男生则是跑去打篮球等等。
所以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四楼便只剩下顾韫和纪澜二人。
当二人正准备从四楼楼梯往教学楼赶，谁知道刚迈开腿，就隐约听到左手边那间锁着的教室的方向发出的撞击声，就好像有什么东西从高处坠落。
“纪……纪澜……你听见了吗？”
纪澜刚准备下楼却因为顾韫瞬间钉在原地的动作拽回四楼。
“有吗？”
走廊两侧墙壁上被对称凿出几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正方形窗口，刻有中国制造的透明玻璃镶嵌在窗口处，其中的几处换气扇此时正在不疾不徐地转着，发出“呼呼”声。
其实从纪澜所在的位置只要微微偏头便能瞥见左手方向那间挂着锁的教室大门。
偏巧左手边的墙上一处换气扇不知为何被卡住，当纪澜看去时正好恢复正常转动起来，类似扇叶撞击墙面的声音同时响了起来。
“应该是扇叶多年没有维修导致不能顺利转动发出的声音，快走吧，再不走就真要挨骂了。”
纪澜抬手看了眼腕表，还好还剩九分钟，要不是因为她们班在六楼，这些时间倒是不少反倒有余。
“还好还好，不然我还真以为我们学校闹鬼了呢。”
*
晚自习第一节课下课，体育馆四楼。
上锁的教室内灰尘漫布，四周摆放着许久未曾使用过的体育器材。
杂乱狭小的房间里只有一处换气扇在呼呼作响，点点光亮透过转动的扇叶照进漆黑的房间内，借着为数不多的灯光，依稀可以瞧见角落里一道瘦小的身影。
简俞白双脚蹬地靠在墙上，脊背上冰凉的寒意快速向周身袭来，双手长时间被捆绑在横杆上，手腕处早已磨掉了一层皮，微微泛红，全身上下因脱水而产生的无力感正在一点点蚕食他仅存的意识。
“咔哒！”
突然，锁舌转动的声音响起。
紧闭的大门被人从外打开，脚步声由远及近。
手机背部的照明灯直直照进漆黑一片的废弃教室内。灯光下，蜷缩在角落里的少年无处遁形，平日里干净简练的灰蓝色校服上布满了灰尘和污渍，唯独白皙的皮肤让他看上去就像一只被抛弃在垃圾堆的精致玩具熊，美而破碎，带着一种引人毁灭的脆弱感。
“平常不是很能装吗，这才哪到哪啊就受不住了。”
方适择一脚踢开滚落在地面的气排球，一把抓住少年凌乱的头发迫使他仰头看向自己：“市一中也真是的，什么神人都收。”
“方少，我们现在怎么处置他？”
肖启开口问道，前天他趁着老班出差去办公室偷手机，无意间翻到了他们班的家访记录，出于好奇心就翻开看了几眼。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以至于他出来后第一时间就和方适择说了家访记录的内容，再后来就是他们堵住了最晚离校的简俞白，把他关在了这间废弃教室。
方适择哼了一声，冷笑道：“关了一天，我倒是要看看这家伙还能撑多久。”
说完，掐着简俞白的下巴将塞满香灰的矿泉水灌进他口里。
“呜……呜呜……”
上下颚被强行分开，即使简俞白使出全身的力气别过脑袋却还是被身前的人扭过来。大量的香灰占据着水瓶里大半部分的位置，随着剧烈的晃动混着冷水被一股股灌进喉咙。
水经过咽喉和食道，带着难以忍受的摩擦感，就像许多细小的沙石刮过不堪一击的气泡膜，胃内酸水翻涌仿佛摆脱了重力的阻碍逆流而上，直往口腔涌动。
简俞白由于剧烈拉扯，头上的横杆发出哐哐的声响，残存的理智迫使他抬腿向施暴者踢去，但却因为长时间的屈膝难以造成一击致命的效果，水依旧向胃内流去。
教室内，照明灯的光线忽明忽暗，黑暗中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未曾挪动分毫。
许久过后，整瓶水尽数灌入，下巴上的钳制终于撤去，简俞白低头剧烈地咳嗽起来，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接着给他灌。”
话音刚落，第二瓶水还没有被强行逼喂，黑暗中少年的咳嗽声渐渐减小，转而是一阵低哑的笑声回荡在教室内。
随着嘴角猛地上扬，干裂的嘴唇被扯破渗出丝丝鲜血，薄薄的嘴唇因此染上非自然的红润，为惨白而破碎的脸上添加了一抹亮色。
“笑你妹，神经病！”
脱口而出的脏话也没能堵住地上浑身发抖的少年的笑声，在黑暗中有种莫名的诡异感。
方适择看着笑而不止的少年，脑海里突然想起昨天肖启和他说的话，手心渐渐冒出一层薄薄的冷汗，说了句“艹老子让你笑”，正打算继续给简俞白灌香灰水时，身后响起一道不合时宜的歌声。
“想飞上天和太阳肩并肩
“世界等着我去改变
“想做的梦从不怕别人看见
“在这里我都能实现……”
……
突如其来的歌声在空荡的四楼循环反复，方适择将手中的水瓶朝身后砸去：“肖启把你那老掉牙的手机铃声给我关了，难听死了。”
“啊，方少不是我的手机发出来的？”
“也不是我的。”
“不是我。”
……
围在漆黑教室里的一群人接连摇头否认。
方适择破口大骂道：“那他妈是谁的手机！”
室内包括简俞白在内的五人此时都没有回答，体育馆在第二节晚自习上课前会关闭绝大部分照明灯，只留下几盏节能白炽灯和逃生灯牌散发着微弱的光亮，仅仅容许看清脚下一米开外的路，而从教室外传来的歌声依旧在无限循环播放。
“我记得晚自习之后体育馆四楼是不允许学生私自上来的，而且之前我也检查过周围教室，确实是没有人在。”
肖启手握成拳，目光警惕的盯着四周，以防被黑暗中的人或物偷袭。
“难不成真的有鬼？”
其中一人将嗓音压得极低，似乎这样就不会让藏匿在暗处的东西听见。
“一群废物，你们难道也想和这家伙一样搞封建迷信？”
说完最后一个字，方适择艰难咽了口唾沫强行掩去脸上的惊慌。他揪住简俞白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提起：“是不是你搞的鬼？”
少年笑而不答，明亮的瞳孔此时在黑暗中散发出奇异的色彩，仿佛在默默宣示着一场戏剧的开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