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安》阁岸

11、记忆（下） 洛筱踉

　　洛筱踉跄着扶住冰凉的墙面，指尖传来金属特有的冷硬触感，陌生街道的喧嚣像被一层厚玻璃隔绝在外，耳边只剩下尖锐的嗡鸣。
　　眼前的光影扭曲重叠，复古又诡异的建筑、悬浮闪烁的全息广告、行人身上奇异的服饰……一切都在疯狂拉扯着他的神经。下一秒，意识猛地被拽进更深的黑暗里，不是此刻街头的阴影，而是童年那段被他刻意尘封、连梦都不敢触碰的记忆。
　　他又变回了那个瘦小的孩子。
　　冰冷的金属走廊，永远亮着惨白的灯，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不知名药剂的刺鼻味道，远处偶尔传来仪器规律的滴滴声，沉闷得像心跳。这里是实验基地，是他童年唯一的“家”，也是一座不见天日的牢笼。
　　那天他趁看守不备，偷偷溜进了最深处的禁区。厚重的合金门后，是一排排冰冷的玻璃舱，里面躺着和他年纪相仿的孩子，双眼紧闭，面色苍白得像纸。他吓得浑身发抖，却还是咬着牙，一步步往里走。
　　直到在最角落的地方，他看见一个蜷缩在地上的小男孩。
　　男孩比他还要瘦小，穿着洗得发白的病号服，手臂上布满针孔，脸色差得吓人，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在黑暗里燃着一点不肯熄灭的火。男孩看见他，没有哭，也没有喊，只是微微抬起手，声音细若蚊蚋：“水……”
　　洛筱的心像是被什么狠狠揪了一下。
　　他环顾四周，确认没人，飞快地从藏在衣服里的小口袋摸出半块偷偷省下的干粮，又摸出藏在袖口的一小瓶水，小心翼翼地递了过去。男孩的手冰凉，指尖碰到他的时候，微微颤抖。
　　“你……你也是被关在这里的吗？”洛筱压低声音问。
　　男孩点点头，没说话，只是大口喝着水，眼神里带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警惕和绝望。
　　洛筱看着他手臂上的针孔，想起自己身上同样的伤痕，一股莫名的勇气突然涌了上来。他咬了咬唇，伸手抓住男孩冰凉的手：“我带你走。”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也不知道能不能逃出去，只知道不能把这个男孩一个人丢在这里。他拉着男孩，贴着墙壁，在错综复杂的走廊里拼命跑，警报声还没响起，灯光在头顶飞速倒退，身后是无尽的黑暗，身前是不知道有没有尽头的路。
　　男孩的手很软，很凉，却被他紧紧攥在手里。
　　那是他童年里，唯一一次不顾一切的救赎。
　　只是后来……后来发生了什么？
　　记忆像被硬生生掐断。
　　洛筱猛地回神，大口喘着气，眼前依旧是那条陌生的街道，全息广告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刺眼，却比不上记忆里那一点微弱的温度。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刚才在记忆里，他也是这样，紧紧抓着一个人的手。
　　心脏骤然一缩。
　　一个疯狂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他救的那个男孩，是谁？
　　而这里，又到底是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