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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夫人 ...

  •   “夫人,夫人,夫人……”

      脖颈处有些疼,宋楚楚想要伸手揉揉,却发现手足均已麻木,眼前一片昏黄朦胧,油灯下,她眯着眼努力适应这突如其来的亮光。

      “夫人,道长唤您去呢,夫人……”

      是谁?

      “兰……儿?”宋楚楚迟疑道。

      “奴婢在呢,夫人可是有什么吩咐?”兰儿温语细声问道。

      宋楚楚想要揉一揉手,发现前臂酥麻如万蚁啃噬,双足亦不能动弹,她涩声道:“来,我手脚均麻了。”

      “是。”

      兰儿进门才知宋楚楚竟然在桌上睡着了,也不知道睡了多久。

      “夫人身体不好,若是困了就该唤奴婢来梳洗睡下,夜里着凉了可怎么是好,奴婢听道长说,这招魂要到四更天呢。”兰儿给宋楚楚捏手的时候,腕上的镯子叮铃作响,宋楚楚感觉有些似曾相识。

      “谁?什么道长,什么招魂?”她问。

      兰儿掩面一笑,镯子在烛火下闪过一道银光:“夫人是睡糊涂了吧,今日老爷不是为您请了一位厉害的道长为宋老爷招魂么?”

      “我爹?我爹怎么了?”宋楚楚急道。

      “您瞧您,这身体不好,受了凉都糊涂了,今个儿是宋老爷的头七啊,来,夫人,我扶您去休息。”

      宋楚楚浑浑噩噩的,不知今夕何夕,由着兰儿扶她到床榻上。

      “哪个道长,是个什么模样?” 宋楚楚听到自己幽幽的声音这样问。

      “清衍道长啊,花白的头发,长长的胡子,形容清瘦,但是面色红润的还挺精神,是仙风道骨的模样。”

      花白的头发,长长的胡子,她爹的头七……她怎么会在这里。

      “兰儿,你给我拿件披风,我要去瞧瞧。”

      夫人方才不是瞧过了心里难受,说头疼不舒服回来歇息了么,不知怎么的却又睡在了桌上,这夜凉浸体的,怎么还要再去看呢?

      虽然心中有些疑惑,但是兰儿未再多问,免得惹夫人再度伤神,只听从吩咐去拿了披风为宋楚楚裹好,扶着她出去了。

      这院子里是宋府的样子,她才想起来刚才那间屋子是她未出阁前住的,混混沌沌的,竟然想不起来了。

      在宋府的院子里摆着一个祭台,有一个如兰儿口中那般形容的道士,手中执着招魂幡,正在围着祭台喃唱着宋楚楚听不懂的东西。

      细细看去,那祭台,摆的却不是印象中的样子,可到底也说不清楚,印象中该是个什么样子。

      看了一阵,宋楚楚正觉得听不懂那个道士在呢喃什么,困意使她掩面轻打了个哈欠,却见那个道士烧了一把香,把香折了插在祭台四周,她遂提起了精神,目不转睛看着,直到那道士把香都插完。

      那些香的烟火袅袅升起,不多时,四周便围绕着呛人的烟火,道士的身影在黑夜和烟火中,有些飘飘渺渺的看不真切,宋楚楚看到,如梦似幻的烟雾里,那道士围着转的祭台,点了香之后,看起来,就像是……

      桥。

      奈何桥。

      宋楚楚瞪大了眼,被自己的想法惊了一跳。

      那情境,确是像,祭台是两张桌子摆成的,桌子上铺了一块布,布的正中间坠了一个方形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插了香,就像一道桥。

      只是,桥却是倒置的。

      是不是,阴间正着的桥,阳间就是倒着的?

      那呛人的烟味向着宋楚楚缠绕而来,熏得眼泪要掉的宋楚楚揉揉眼,迷蒙的半睁不睁,眼前影影绰绰晃动的厉害,她揉眼睛的间隙,视线不甚清楚,她似乎看到了一个人在朝着她走来,那人身影有些熟悉,不像是那个道士。

      尘烟中,似是故人来。

      湖上几点绿荷点缀,清新自然,湖边那细竹纤细瘦弱,别有一番景致。

      宋府是围湖而建的,入门来行过一段植着细竹的路,穿过湖上的围廊方才到达中堂。宋楚楚在霞湖上的亭子里坐着,喝着香茶赏着围廊上养着的花。

      因为喜欢植物欣欣向荣的一派美好,观花,便成了宋楚楚习琴棋书画外,为数不多的打发时间的一种方式。

      “……姑娘,听信贫道一言吧……”

      “你们这些道士,专是骗人钱财,快走快走。”

      她赏着景,忽然听到门外有争执的声音,不由自主的就想上去看看。

      宋楚楚穿着素色衣裳,婷婷袅袅的身影穿过围廊走上前去,只见一位身着破烂道服的年轻男子,面带恳求的同厨娘说着话,只好询问了几声。

      “小姐,奉劝一句,屋内阴邪,其必有妖,要小心啊!”那道人见她来问,忍不住道。

      “你这落魄道士,若你真的有本事,怎么会落到这步田地,我们府上好着呢,休要胡说。”厨娘见宋楚楚来了,道士说话更不好听了,忙不迭的要赶人。

      宋楚楚皱紧了眉头看着道士,她也觉得这道士胡言乱语,骗人钱财,但是他这一副形容,着实让人于心不忍,宋楚楚恻隐之心一动,就给了道士一些银子,在道士再三提醒下,许诺,待他道法成时再回来施法驱邪。

      本是推辞的言辞,道士走后,宋楚楚喝着那茶却没有了滋味,湖面在烈日的照耀泛着粼粼的波光,荷叶上的水珠也折射出熠熠光辉,看久了有些眼中微痛,头昏脑涨的。

      “夫人,夫人,道长唤您去呢,夫人。”

      紫铜香炉正烧着,油灯下的狻猊柔和了神态,正对着宋楚楚,那十二道缝中飘出来的渺渺青烟又合作了一道。

      “是,哪个道长?”宋楚楚闻言,已然见怪不怪。

      “是无尘道长。”兰儿答道。

      是无尘道长啊,自己方才怎么觉得是什么另一个道长呢。

      宋楚楚揉了揉酸胀的额角问:“兰儿,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此时是三更天了。”

      “那香炉里烧的是什么香?叫什么名字?”

      “是安魂香,魂萦。”

      魂萦?怎么叫这么个名字,自己怎么会觉得这名字好听。

      “走罢。”宋楚楚起身,兰儿上前来搀着她出门。

      无尘道长坐在树下,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他神神叨叨的在念什么。

      宋楚楚看了半晌,也不知道这道长半夜三更把自己叫来做什么。

      闲着也是无聊,宋楚楚忍不住问兰儿道:“兰儿,你可听得懂他在念什么,我听了怎么头有些晕。”

      “夫人莫要取笑奴婢,奴婢怎么会听得懂,只不过奴婢倒是记得,二夫人去的时候,那道人,念的似乎也是这些东西,反反复复的,都听熟了。”

      “奴婢去给夫人拿件衣服披着吧,夫人恐不是因听着他念这些头晕了,怕是病了呢,夫人体弱,病了实在要紧。”

      宋楚楚觉得头更痛了一些,以为自个儿听错了,低声问道:“兰儿,你说什么,二夫人?”

      “是二夫人啊,夫人怎么了?”兰儿不解。

      “没什么,你去吧。”

      体弱多病,听着怎么这么不像自己,谁又是二夫人。

      无尘道长又念了好一阵,忽然间起了好大的风,那树在风里剧烈摇晃,树叶摩擦间,还发出了唰唰唰的巨响。

      “夫人,屋内阴邪,其必有妖啊。”

      “夫人……夫人……”

      其必有妖啊……

      谁,是谁在说话,谁在叫她。

      什么妖,是猫腻,还是妖怪。

      那棵树上发出一阵绿光,叶子扑簌簌的尽数落在宋楚楚的身上,粘着一般,也不掉下,片刻后,身上围着绿叶的宋楚楚周身忽然散发出了一阵绿光。

      无尘道长伸出没拿拂尘的右手,手上是一把老旧的梳篦,朱红色的梳篦如今成了斑斑点点的暗红色。

      “夫人,你曾度过贫道一次,因果循环,如今,却要贫道度你一程了。”

      林蓁拿着一把朱红色的梳篦梳着她那一头长发,梳篦是林之遇送给她的,梳篦上有着繁复的花纹,她一向喜欢美丽的花,拿着这梳篦甚是喜爱。

      “夫人,让我来吧。”

      林蓁依言松开手,把梳篦交给身后的人。

      流云一般的秀发,在一下一下的梳理中,渐渐地纠结了起来,结成一个个扯不开的疙瘩,梳着梳着,再难梳动。

      那人用力的梳动,那头发分成了一缕一缕的,湿了水半干不干的样子。

      啪。

      打结的地方忽然断了开来,殷红的嫁衣上洇湿了一片,暗黑的一团扩散开来。

      滴答,滴答,滴答……

      好像有水滴落的声音,又不似水清冽,带着一股子沉闷的感觉,空气里还散发出一股子腥膻的味。

      她侧过头,看向了铜镜,一阵怔忡过后,她猛地把铜镜掼到了地上。

      不,铜镜里是她,铜镜里怎么会是她,铜镜里怎么不是宋楚楚,为什么会是林蓁。

      要嫁给林之遇的,不该是林蓁!

      那人继续为她梳着头,像是知道她心中所想,如她所愿一般下手极狠,仿佛用尽全力。

      梳篦从黑发里划出来,竟然还黏连着丝丝点点的皮肉。

      宋楚楚忍不住呜呜哭了起来,为什么到最后还是林蓁,为什么到最后还是她。

      哭了一阵,她转身扯下了一段红绸,毫不犹豫的掷向房梁。

      铃铃铃,铃铃铃铃……

      摇铃声忽远忽近,像是虚的,又像在耳侧响起,是什么声音,这么熟悉,又这么刺耳。

      “表哥,你说这一辈子都会照顾我的。”

      “我从未想过食言。”林之遇的声音陌生又熟悉,总是这般朗朗如晨,润若初雨的温柔。

      “那你答应了娶小姐,不就是要抛下我吗,为什么你娶她,不能娶我呢?”

      林之遇有些为难的看着林蓁:“阿蓁,你也知晓,情爱这东西,说不准。”

      “林之遇,伤人之至,莫过于你!如果宋楚楚不是宋家的小姐,你还会娶她?虚伪!”

      “阿蓁,人活在世,有许多无奈,终有一天,你会懂的。”那道好听的声音依旧如昔日一般温柔,却裹着细密绵软的刀子,一不留神,就遍体鳞伤。

      林蓁在这残酷的生活里,渐渐明白了无奈的感觉,许许多多的无奈,比不能嫁给从小到大就一直倾心的人的不甘,还要让人无可奈何的无奈。

      那把林之遇送给她的梳篦,一下下的梳着浸了血的满头青丝,梳齿本是圆润好看,现如今却斑斑点点都是血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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