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大富翁（四） 魔女的眷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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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署署长是个硬朗糙汉风的男鬼，黑色制服上金属袖口更添冷峻，不耐烦地冲她说，“新人过来！”
祝禾颠颠地跑过去，副本很靠谱，直接和NPC通知了她的身份，不用绞尽脑汁地写简历蹲一轮二轮三轮面试了！
署长见她态度良好，面色软了点，“你的任务’魔女拼图‘，被关押者是逃犯阿拉迪亚的扈从，拼出正确时间线通过水晶球验证，就能找到她的线索。”
“机会有且只有一次，失败后会判定你死亡，遗产都本分署继承。”
“我有异议。”祝禾举手，“只有惩罚没有奖励吗？全是亏损的买卖我不做。”
副本当然有播报完成任务奖励一万积分，但是失败抹杀判定的风险比收益大太多，不正常。
署长快速掩饰一闪而过的惊讶，故作镇定，“如果你能从被关押者手里活下来，你能得到今晚游街的夜行提示。”
这才对了嘛。
祝禾一笑，随他往分所里走，“那咱们速战速决，我还有事。”
分署里装潢和安全区的办公厅极像，进门是办事大厅和叫号厅，往后走是专属单人小隔间和领导办公室。有点冷清，显有鬼迹。一只史莱姆般透明的阿飘正昏昏欲睡。
署长睁只眼闭只眼略过去，按了电梯。
踏进去的刹那，无数尖锐的鬼叫和低低的私语呢喃于耳边，似一头扎进危险的海洋涡旋，坠进深渊。
祝禾头一痛，扶住墙壁，看到走马灯式的小隔间向上飞去，中式大红的婚房，古堡阴森的墓碑，荒凉破败的野庙，光明圣洁的教堂……像电影的交卷融化了时间的界限，一切合理的不合理的都在同一点交汇。
——叮！电梯开门。
“到了，我就送你到这里，往前直走。”署长眼神沉沉，带着深意，“你的污染，不轻。”
什么东西没头没尾的？祝禾敲敲脑袋让自己清醒。当意识模糊时，疼痛是最好的刺激。
穿过一道又一道虹膜扫描，当最后一道合金魔纹锁打开时，一张苍老疲惫的脸露了出来。她顶着四米高的天花板生长，细纹里满是冒着绿泡的毒液，看得人聚物恐惧症犯了。
在地板中央堆着几块拼图和一条长方形模具。
祝禾躲在暗处观察了会，老妇人睡得很沉，锁链扣住了她的牙齿和眼睛，口不能言，目不能视，威胁不大。
捡起一块拼图打量，一段影像放了出来。
”罗莎琳德，你又把面包烤糊了！“
满身补丁，搓稻谷的女童气鼓鼓地和做针线活的姐姐发脾气。冬日寒风瑟瑟，她们住在破败的茅草屋里，借着炉灶里一点火光取暖和照明。
十六岁便已出落得温柔美丽的姐姐好脾气地笑笑，“对不起，艾薇，原谅我一次好不好？管家说如果我在明天之前补完仆人们的衣服，他会给我半袋白面粉。给你烤蛋糕吃，嗯？”
女童两眼放光，却还是像个小大人的模样叉腰说，“我不是小孩子了，我不喜欢点心。面粉还是留着交税吧，我们能多留三口袋麦麸……”
“这是她的记忆。”祝禾把几块拼图摊开，“艾薇是故事的主角，她的脸从年轻到年老都有出现，而且差别很大。童年时出现了四次，少年一次，年老一次，这有什么难的？”
艾薇的故事乏善可陈。年幼失怙，和姐姐罗莎德林相依为命。罗莎在河边救了一位溺水的农夫，拒绝了对方的求婚便被怀恨在心。
农夫是远近闻名的老实人，指控罗莎是女巫，证据是长相太美。村民愚昧，按教堂旧俗把她沉进水里，清白的女人会沉下去，有罪的女人会浮起来。
罗莎永远睡在了冰冷的河床上。
农夫虽然冤死了一位无辜者，但所有人皆是帮凶。他们不敢处置农户，遮掩了丑事，严格监管艾薇，不许她踏出村庄半步。
不是不想斩草除根，是信仰约束着最后一丝人性，村民害怕死后被天使审判。
年幼的艾薇小小的身躯藏着大大的野心，她假装乖顺，实则狠辣。在一个庆祝丰收的夜晚，趁农夫喝得醉醺醺的，在路边截杀了他。
村民震怒，举着火把追至森林，重重迷雾是天然的屏障。艾薇在月色下奔跑，撞见了一位猎户，被捡走收养，七十多岁善终。
“太简单了。”
“我妈说，只有买错的没有卖错的，怎么总觉得有诈呢？”祝禾思考再三，开了扮演。
罗莎琳德死了，成了鬼，就在她的技能范围内。
西式破旧的厨娘长裙出现在身下，手上倒刺和老茧刮得肉痛，祝禾在反光的地面上看到了自己柔美秀气的新脸，酝着化不开的忧愁，脸颊却如荔枝玫瑰般娇艳。
祝禾脑子里一闪而过罗莎德林在河边向教堂求救时的场景。
红衣主教面无表情地在她脸上盯了一会，态度漠然如冰山，“他们说的对，你的确太美了，这不是一个农人该有的容貌。”
“你一定是和魔女做了交易。”
罗莎琳德脸色苍白，无力地辩解，徒劳重复，“我没有，我真的没有，我对主是虔诚的……”
女人的挣扎和哭泣掩盖在水流之下。
祝禾思考着罗莎琳德的性格。
弱懦，柔善，虔诚的教徒，符合刻板印象中对女人刻画。
她必须伪装出这样的性子和老妇人打交道，才不会引起怀疑。
“艾薇？艾薇？”祝禾温柔地轻抚老妇人的脸颊，像她抱怨面包烤糊时姐姐爱怜地捏捏她的脸一样，“我来接你了。”
“……唔……”老妇人从昏沉中苏醒，疲惫中带着欣喜，“罗莎德林，感谢阿拉迪亚大人垂怜，我在死前能再见你一次。”
祝禾发自肺腑：“这些年，很辛苦吧？”
两行泪落下来，老妇人笑着说，“还好。我手刃了仇人，给你报仇，遇到了父亲，有了二姐，我帮了很多被逼至绝境的女人摆脱酗酒的丈夫……”
祝禾适时地露出一点疑惑。
“瞧我这记性，”老妇人说，“那是你死后六十多年的事。我太寂寞了，也想有人陪陪我，你不会怪我吧？”
“当然。”祝禾回应，“我只想知道该怎么感谢他们。”
六十年……六十年……艾薇遇到樵夫时分明是女童模样，普通人必定白发苍苍！怎么可能？
但祝禾很快否定了自己，记忆拼图里并没有艾薇杀死樵夫时没有直接证据，她是从后续女童提着带血尖刀入森林推测的。
假如她是杀完人后有了奇遇，返老还童呢？在记忆世界里，主教就说有魔女存在，荒城副本中，更是证实了这点。
这太不可思议了。
七十岁的艾薇怀着仇恨过了六十年，在垂垂老矣时杀了更年迈的农夫，抱着必死的心奋力一搏，然后潜入森林，遇到了传说中的魔女。
阿拉迪亚。
老妇人的精神触手突然链接上祝禾的眉心，猝不及防间，她被拉入了更隐蔽的记忆深处。
月光皎皎，鬼魅横生，在静谧的湖边，年迈积弱的妇人被石子绊倒，重伤不起。
哒、哒。
头戴哥特暗黑网纱帽的女人踩着高跟鞋，婷婷袅娜地从阴影里浮现。她像一团水泥，蠕动着长出比例夸张的S型曲线，风情万种间毫不掩饰强大和凶悍的气场。
——啪、啪。
阿拉迪亚鼓掌，“好有趣的小姑娘，我喜欢你桀骜的灵魂。上帝让女人力量柔弱，却给了她们更长的寿命和更坚韧的耐力，与其逆来顺受，不如忍辱负重。”
“畏惧男人的拳头，永远解决不了问题。你必得克服恐惧，和他拼命，或是在他年老靠妻子养老时，一一清算。”
“想和我做个交易吗？”
魔鬼露出獠牙，卑微的凡人欣然允诺。
老妇人和女童的声音在这一刻重合，“我将出现在任何女人受到不公的地方。若法律不允许她们人格独立，任由父亲将她们换成母牛，任由丈夫将她们卖为奴隶，任由儿子将她们喂养野兽，我将使她们丧父、丧偶、丧子。”
“姐姐，为我骄傲吧！我毒杀了很多男人，我甘心下地狱！如果我们生来就是奴隶，那么怎样反抗都不为过。”
“我不向上帝忏悔。假如你在天堂见到他，请替我问问，他为何造就这男人吃女人的世界！”
力量耗尽的艾薇鬼影化成光点消散，嘴唇蠕动。
“阿拉迪亚大人，我依约奉上我的灵魂，愿您一切顺利，黑夜永存。”
扮演没解除，也没有ooc提示。但四目相对间，祝禾就是觉得艾薇认出了相同外貌下不同的灵魂。
没有愤怒，没有怨恨，清亮的眼睛里满是期许和祝福。
“对……”祝禾想开口，第一次有些羞愧，却觉得嘴上有千钧之重。
【——叮！你受到了魔女之首，她的注视。阿拉迪亚向你的住所递交了拜帖，请及时回复】
【触发隐藏任务：魔女，提示：打不过就加入】
与此同时，水晶球通过了验证。
……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时钟飞转，无数条平行时空的线路渐次交汇，在宇宙璀璨的星云中，无数大大小小的机械闹钟奏出不和谐的音乐。
如纠缠的线团被一双巧手捋顺，交叠错乱的时空重合，幢幢虚影里，两束光线合二为一，拨乱反正。
——咚——咚——咚。
沉闷的钟声里，祝禾口鼻喷血，身体拉响警报，强制退出了【扮演】。
【本次计时：00：30：56】
【扣除san值2100点，使用高级san值恢复剂22瓶，剩余san值124点，状态：受特殊影响，精神错乱】
牢房墙面，鬼影消失后的空白跳出一行血字。
【不要后悔，不要回头】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大富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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