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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第 95 章 寄生 ...

  •   “我现在欠你两条命。”方皊垂着头,看不清神色。

      “不用还了。”

      方皊刚酝酿好的情绪一下散了个干净,“你不好奇为什么是两条吗?”

      “不好奇。”

      “可是……”

      淮相打断他,“可是什么?觉得占了便宜心里愧疚?”

      “……”不止,还觉得对不起你。

      她问:“第一次也是这样求来的吗?”

      “不,是你主动。”

      “既是主动,便不图回报。”她认真道:“另外,这一次是我借你的身体试法,算不得救。”

      方皊仍想不通,“你明明未入轮回,为何要将前尘尽数遗忘?”

      长凄总有一日会想起一切,这样短暂地逃避真的有用吗?

      淮相静静思索着,直到承光岭的热浪吹拂起发丝,“选择遗忘的都是不重要的。”

      哪怕是痛。

      若有什么令人想起即心痛,那是你的身体在对你说:离它远些。

      方皊彻底沉默。

      她说得对,任何事物在从前的长凄眼中都不重要,包括他。

      见对方情绪不佳,淮相决定先行离开,她收起方皊附身过的散修躯壳,“虽不知你在执着什么,但我觉着你总是活在过去,这样不好。”

      “我师傅已经回去搬救兵了,如果你脚程快些,还能追上。”

      方皊并没有去追李毓。

      他需要冷静下来,想想没了长凄这层身份,他对李毓到底是什么心思。

      ——

      淮相眼前多了具新的尸体。

      她有些发愁怎样处理,便先将其存放在镜面打造的棺材里,与那堆没用完的镜面收进同一个法器。

      太多张面皮堆在一起,被法器的荧光衬得发蓝,怪渗人的。

      淮相没想到自己真的可以用一张面皮复原完整的身体。

      毕竟方皊不是一棵树,哪怕将残肢埋进土里也不能长出完整的躯体。所以她想试试将人变成棵树能不能获得这份能力,反正方皊也同意了。

      结果是能。

      淮相没告诉方皊造身体的木材来自哪里。

      严格来说,方皊现在是她的孩子,不,是后代。

      年纪轻轻就有后了,还是这么大一个后。虽然这后代蠢蠢的嘴巴还不干净,但自己的孩子么,可以稍微溺爱一点……不,不可以,她讨厌方皊来的。

      什么样的人会对素不相识的人说出挖眼睛这样恶毒的话,偏偏她的眼睛的确被挖过。

      她这样想着,来到通华殿。

      登仙大会上熙攘着万余人的广场此刻空无一人,枯叶在脚下碎裂,已是许久无人打扫。

      修士们忙着寻人,忙着捉妖,忙着寻仇。负责定期打扫通华殿的外门弟子们正缩在宗门躲避祸患,京州虽热闹,也是凡界的热闹,通华殿毕竟是‘修真界’的地盘。

      淮相踏进大殿,本源镜并未如书中所言映出她未化形时的本体,只照出她高挑的身形。

      的确是她的东西,认主呢。

      她取走那面虚无缥缈的本源镜,在回穹山前去了趟旺鹇门。

      安逸说凤眠是叛徒,此刻虽被俘,仍需防备。

      钟情正与长老们商议着什么,一段时间不见,她的脾气更暴躁了些,那矮胖长老被她骂的不敢抬头,一个劲的重复‘师尊消消气’。

      淮相借着机会溜进藏着凤眠身体的隐间。

      凡间的白鹇只三尺左右,凤眠因修得仙身,外表大了数倍。淮相不敢靠得太近,躲开凤眠设下的全部暗器后,她终于看到鹇鸟正脸。

      殷红的羽毛间是阖上的眼皮,一面凸起一面凹陷。

      凤眠被挖去一只眼。

      她的指尖下意识抚上眉梢。

      整座旺鹇门为凤眠的本体提供精气,许是普通弟子的精气有缺,历代掌门四处搜集吸纳天地精华的宝物填补。

      戕蛇是其中之一。

      好好的‘神仙’不做,躲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吃那么恶心的东西。

      她在白鹇身上做了些手脚后,原路返回旺鹇正堂,偷听到钟情几人的对话。

      钟情看似暴怒,话语里却是藏不住的惊慌,“除了祖师,旺鹇历代掌门长老的命灯全部熄灭,你现在要我冷静……”她将眼前的徒弟一脚踹开,“若是妖邪作祟混淆视听也罢了,可若不是呢?”

      旺鹇与其他宗派最大的不同便是飞升的长辈们与在任宗主仍有联系。

      那求仙之术,便是祖师传授。

      “师尊不必忧心,祖师那样厉害,怎么会有人在他的庇护下杀死他的晚辈,除非其他宗派合力……”

      那长老悻悻闭嘴,他发现师尊的面色更差了。

      “凌峰在修真界作乱,天上的神仙们管都不关。”钟情缓和着语气,“我们现在唯一能做的,是护好祖师留下的东西,那是旺鹇的根基,无论如何也不能被毁。”

      根基?

      淮相没听说过向外索取的根基。

      连着转了许多地方,淮相有些疲惫。

      身体看似无碍,失去的精血并未补回。

      “相相。”金子在有灵内小声唤她,语气卑微。

      “怎么了金子?”

      不会是被鹦鹉欺负的还没缓过来吧。

      “我吃撑了,想出去玩。”

      “……”

      金子在里面没听到回应,以为淮相不愿意,可怜兮兮的说:“可以嘛可以嘛,求你了呜呜。”

      她将金子抓出来,“狗子,你和谁学的这副德行?”

      “当然是和小泥鳅啊,她说每次偷懒被师尊发现要罚她的时候,这样求饶都会被放过。

      我这么聪明,当然会学以致用活学活用啊。”

      会用成语了,确实不笨。

      淮相的确听到一狗一泥鳅窃窃私语,但那时在对付凤眠,只得用法术将那些声音阻隔。她有些无奈,“聪明的金子,你想去哪儿?”

      “一个不冷不热不干不湿的地方吧。”

      “……”好为难人的问题。

      她将金子塞了回去。

      ——

      她有意识时,只觉得周围静得可怕。

      她控制不住的向一处飘着,直到寄生在一棵尚且稚幼的树上。

      没错,是寄生。

      她没看清这是棵什么树,只感觉到自己在汲取生机。

      她的魂魄不完整,时常昏睡,但自从找到落脚点,她昏睡的时候越来越少。

      有了闲暇时间,她开始思考。

      比如,她是谁。

      半透的魂魄越发充盈,而她忘记的许多事,正随着魂魄的完整而完整。

      她叫江谦,是揽岳宗的长老。

      那个她最不愿拜的宗门。

      既然不愿,为什么要拜?

      因为仙人指派,她无法反抗。

      同时,她还是凌峰的弟子。

      那个她早有耳闻的,最不愿拜下的师尊。

      既然不愿,为什么要拜?

      因为她资质垫底,只能拜垫底的师尊。

      她没资格选择。

      明明差一点,她便可以去想去的宗门,哪怕要从外门做起。

      她总是这样,好得不绝对,坏的不彻底。

      包括性格。

      凌峰不是什么好人,她的直觉向来准确。

      堂妹江旭不信她的劝告,在凌峰处吃了大亏,险些将本源毁去。

      她抱着江旭的身体,将疗伤的药全部涂在伤口上,哭着对她说,“我的真气在救你时耗尽了,没法助你修补本源。”

      江旭于医道极有天赋,小小年纪已经学会这样高深的疗伤法术。

      她背着堂妹回到宗门,错过最佳的疗伤时机,江旭的本源处的损伤变为难以疗愈的沉疴。

      江旭开始同她一道,憎恨凌峰。

      江谦说了谎话,她并没有力竭,可她不觉得对不起妹妹,因为她的确救了江旭的性命。

      她以最小的代价得到最大的助力。

      本源有缺后,江旭更加执着于医道,她炼制过太多完善本源的丹药,始终无果,便转变思路,开始辅佐堂姐。

      “左右不耽误我升仙,但是堂姐,你要走得更远。”

      江谦不止要走远,还要改变。

      凭什么仙人一句话就要决定她的去处?

      凭什么师兄那么蠢,只因为有个好资质便被偏爱?

      凭什么她尽善尽美,连凡人都称赞的高洁在修真界一无是处?

      凭什么她要在这么烂的宗门里坚持道义?

      凭什么呢……

      江谦的五行本源在江旭的调理下愈发完善,但显然不够。

      她修行的速度太慢了。

      江谦第一次亲手杀死的,是一个因除妖濒死的同门。

      他没救了,反正要死,为什么不死得更有价值些。

      她理所当然的炼化了同门的本源。

      有些事一旦起了头,便再也收不了手。

      江谦是最讲均衡的五行本源,杀死的同门是土系,她不得不寻找其他属系的同门平衡体内因不均而躁动的本源。

      次数多了,她发现资质越高的本源越好炼化,也更容易为她所用。

      均衡二字,着实难行。

      迫害同门这件事,她从亲传做至长老,有表面不和的江旭掩护,从未被发现过。

      人杀得多了,江谦早时也会悔恨。后来她惊觉,她是要做大事的人,她的初衷是改变。

      她不变强大,如何改变这任人摆布的现状?她不救下自己,如何去救别人?

      修道之人本就有救世身陨的可能,她也是世人之一,她也该被救啊。

      她没有错。

      江谦想起全部过往后,又迷茫起来。

      她得了个身死的结果。

      故意向楚绝露出秘密一角,是因为死人可以永远闭嘴。

      怪她自满,小瞧了这个徒弟。

      而她没有复生,证明凌峰已经将她所有的魂灯销毁。

      原来那一直缩在御鹤山闭关的宗主,对他们的行踪了如指掌。

      她正悔恨着,又瞧见两道身影。

      一道熟悉,是卫雎平。

      一道陌生,不认得。

      那人将她从寄生的树中抽离,她再次失去意识。

      江谦设想过一万种可能,唯独没想过自己会被那个最守礼的徒弟囚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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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现无存稿,隔日更 《手撕万人迷剧本后》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