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我追随上弦壹那些年》Beinecke

62、绝望的日落 下山后

　　下山后，守伦径直去了松本的和装店。前两年松本已经老得走不动了，所以他的儿子接手了这份工作，好在小松本完美继承了老松本的手艺，顾客不减反增。
　　门口的招牌换过了，但样式还是原来的，守伦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才推门进去。铃铛响了一声，比他记忆中清亮许多，大概也是新换的。
　　“欢迎光临！”小松本从柜台后面抬起头，手里还拿着几个不同颜色的线团，脖子上挂着软尺。他看起来不到三十，和老松本长得极像，只是身量高了些。
　　守伦朝他点点头，目光扫过墙上挂着的成衣和布匹。店里的陈设也变了，以前老松本喜欢把最贵的布料挂在里面，说是要让客人走进去才能看见，现在全都挪到了门口，花花绿绿的一片。
　　“想做什么样的？和服？羽织？洋装也能做哦？”
　　“给小孩子做的话，推荐什么料子？”守伦走到一排布料前，伸手摸了摸其中一匹。
　　“纯棉，或者真丝。”小松本凑过来，手里已经拿好了记录用的纸笔。“给多大的孩子做？”
　　守伦想了龟儿：“这么高，”他比了比自己锁骨靠下的位置，“很瘦，大概……十二三岁。”
　　“男孩女孩？”
　　“男孩。”
　　小松本在纸上记了几笔，抬起头：“要什么款式？”
　　“和服。”
　　之后小松本又问了几个问题，颜色、纹样，什么袖长、领型、要不要加里衬，守伦一一答了。他不太懂这些，只能凭着过去看黑死牟带他做衣服时的记忆勉强应付。小松本倒是有耐心，每问一个都会解释一下区别，等守伦自己决定。
　　最后小松本把写好的单子递给他看，守伦扫了一眼，确认没问题，便从袖子里摸出钱袋付了定金。
　　“好嘞。”小松本把单子收进柜台里，“大概两个月能做好，如果需要的话，加急可以提前一月，您是老客，不额外收钱。”
　　“不用，慢慢做就行。”
　　守伦跟小松本打过招呼，推门走出和装店。反正他也不着急，累那边最近总有人去打扰，等消停些再送过去也不迟。
　　这会儿还在外面的游人已经很少了，守伦四处逛了圈，上次来有些囫囵，这次仔细一看，发现浅草这些年确实变了不少。以前常去的老铺子关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挂着洋文招牌的新店，橱窗里摆着他不认识的东西。
　　他站在一家乐器店门口，隔着玻璃看里面那把三味线，想起很久以前还在鬼杀队时，神谷朔教过他几个曲子。他早就忘了怎么弹，甚至连曲子的名字都忘得差不多了，但他现在还记得，朔拨动琴弦时那双紫色的——
　　哎？
　　守伦愣在哪，一时没记起来自己刚刚在想什么。
　　朔好像不是紫色的眼睛。
　　他收回视线，细细搜刮起自己的记忆。那双眼睛……他应该记得的，他必须记得，如果自己连朔的脸都忘记了，那自己穿着他的羽织，又到底在怀念什么？
　　……对、对，想起来了，朔的眼睛是橙色的，像太阳快落山时的天空，温暖而又明亮。那他刚才为什么会觉得是紫色？是因为自己穿着这件紫色的羽织，所以把衣服的颜色当成了主人的颜色吗？
　　守伦开始害怕，但已经无人能倾诉，于是他只能在心中一遍遍默念，念到后来，他甚至不确定这个橙色是不是也是自己编出来安慰自己的。
　　他转身离开乐器店的橱窗，沉默着走了一阵，在一座桥前停下来。
　　水面很黑，只能隐约看见倒影。
　　今夜没有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