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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口哨与监听器 ...

  •   榕树下,那点猩红明明灭灭。
      宿弥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撞击着肋骨,震得耳朵里嗡嗡作响。他强迫自己放慢脚步,调整呼吸,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漫无目的的古怪录音师,而不是一个心怀鬼胎的闯入者。
      “咳。”他清了清嗓子,在距离榕树几米外停下,故意摆弄了一下挂在脖子上的老旧耳机,又拍了拍肩上收音机的侧面,发出一点塑料外壳的响声。
      抽烟的人影动了动,但没起身,也没说话。借着远处河面反射的微弱天光,宿弥勉强看清那是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头发花白凌乱,穿着一件深色夹克,蜷坐在榕树虬结的根部,像一块长在那里的石头。他身旁放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
      “晚上好。”宿弥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河边显得格外突兀,“我……我是来采集声音的。城市遗音,您听说过吗?就……记录那些快消失的声音。”他笨拙地推销着自己编造的身份。
      男人吐出一口烟,烟雾在夜色中缭绕。他抬起眼皮瞥了宿弥一眼,眼神浑浊,带着长期熬夜或某种沉溺留下的疲惫,但眼底深处却有一丝锐利的光一闪而过,像黑暗中的刀锋反光。“声音?”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这儿除了水响、风声,就是老鼠叫。有什么好录的。”
      “有时候,寂静本身也是一种声音。还有……历史的声音。”宿弥走近几步,小心地没有靠得太近,“比如这棵树,这码头,以前肯定有很多故事。机器的轰鸣,工人的吆喝,货船的汽笛……现在都没了。我想录下这种‘消失的回响’。”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真诚又有点书呆子气的执着。
      男人没接话,只是又吸了一口烟,目光落在宿弥肩上的收音机上。“你这玩意,能录?”
      “改装的。”宿弥拍了拍收音机,这是他准备好的说辞,“加了点东西,能捕捉更细微的动静,还有……特定频段的残留电磁信号,理论上,如果环境合适,甚至能‘听到’过去强烈情绪或事件的微弱‘回声’。”他越说越玄,自己都觉得扯淡。
      但男人似乎来了点兴趣,或者说,他捕捉到了某个关键词。“特定频段?”他重复道,眼神在宿弥脸上停留了几秒,“你对无线电有兴趣?”
      “业余爱好。”宿弥硬着头皮说,手心开始冒汗,“有时候能收到些……奇怪的信号。加密的,断断续续的。”他试探性地补充。
      男人沉默了片刻,烟头在他指间快速明灭了几下。然后,他忽然笑了笑,那笑容干瘪而没什么温度。“奇怪的信号……这年头,什么怪事都有。”他顿了顿,像是随意地问,“听说前两天东区公园那边,有点热闹?狗叫得挺凶,还有人抢东西?”
      宿弥心里咯噔一下。他在试探!他知道公园的事?还是仅仅道听途说?
      “不……不太清楚。”宿弥谨慎地回答,“我那天在别处。”
      “是吗。”男人不置可否,掐灭了烟头,随手弹进黑暗里。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他个子不高,甚至有些佝偻,但站起来后,却给人一种精悍的感觉。“你说要录‘消失的回响’……我倒是有个东西,可能有点意思。”
      他弯腰,从那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里摸索了一阵,掏出一个东西,递向宿弥。
      那是一个……口哨?看起来像是某种金属制成的,形状有些奇特,不是普通的体育哨或警哨,更像是某种乐器的一部分,或者老式蒸汽设备上的发声器。表面布满划痕和氧化的痕迹,一端有个小环,可以穿绳。
      “这算什么?”宿弥没接,疑惑地问。
      “以前码头搬运工用的联络哨。”男人用指尖摩挲着口哨冰凉的表面,“不同的吹法,代表不同的指令——‘起吊’、‘停’、‘左移’、‘小心’……现在没人用了。但你要是对着这破收音机吹吹看,说不定能录下点‘过去的声音’呢?”他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或者说是考验。
      宿弥看着那个不起眼的口哨。一次交换的机会?用他伪装的身份故事和潜在的“信息价值”(对方可能怀疑他知道些什么),来换这个旧口哨?
      “听起来……很有趣。”宿弥慢慢地说,伸手去接,“我可以试试。作为回报,我……”他飞快地想着自己有什么可以给对方。钱?没有。信息?不能给。帆布袋里的破烂?对方可能看不上。
      “不用。”男人却摆摆手,把口哨直接塞进他手里,“这玩意我留着也没用。给你了。”他的动作干脆利落,仿佛真的只是处理一个无用的旧物。
      就在宿弥的手指触碰到口哨冰凉的金属表面时,他感到男人粗糙的手指似乎有意无意地,在他掌心快速划了一下。不是写字,更像是一种……暗示性的触碰。
      宿弥一怔,抬头看男人。男人已经重新蹲下,从口袋里又摸出一支烟点上,侧对着他,目光投向黑沉沉的河面,不再看他。
      交换完成了?这么简单?用几句对话和一个虚构的身份,换来了一个旧口哨?还有那个意义不明的触碰?
      “多谢。”宿弥握紧口哨,金属的凉意顺着掌心蔓延。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试探着问:“那个……这附近,除了水声,还有什么特别值得录的‘声音’吗?比如……某些晚上才会有的动静?”他想起收音机里听到的“A点废弃面粉厂”。
      男人吸烟的动作顿了一秒,烟雾缓缓吐出。“特别的声音?”他哼了一声,“老鼠打架算不算?野猫叫春算不算?至于别的……”他转过头,第一次正眼仔细看了宿弥几秒钟,那眼神复杂难明,“年轻人,有些‘声音’,听到了未必是好事。录下来,更可能惹麻烦。这世道,安静活着比什么都强。”
      这话像是劝诫,又像是警告。
      “我……我只是好奇。”宿弥低声说。
      “好奇害死猫。”男人淡淡地说,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拿着你的哨子,玩去吧。别在这附近逗留太久,夜里凉,风大。”
      明显的逐客令。宿弥知道再问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反而可能引起对方更深的怀疑。他点点头,道了声谢,转身沿着来路往回走。他能感觉到背后那道目光一直跟随着他,直到他拐过堆满建筑垃圾的小路,那视线才消失。
      走到相对明亮些的街道上,宿弥才松了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他摊开手掌,看着那个旧口哨。月光下,它泛着陈旧的金属光泽,吹口处有些磨损。那个男人最后的触碰是什么意思?仅仅是巧合吗?
      他试着把口哨凑到嘴边,轻轻吹了一下。
      没有声音。
      或者说,发出的是一种极其微弱、频率极高的尖细声响,几乎超越了人耳可辨的范围,更像是一种空气被急速压缩的嘶声。
      这能当联络哨?宿弥皱眉。还是说,需要特殊的吹奏技巧?
      “不是吹给你听的。”阿玄的声音突然在脚边响起,吓了宿弥一跳。它不知何时跟了上来,悄无声息。
      “什么意思?”
      “那个口哨发出的频率,主要不在人耳敏感区间。但有些动物能听到,或者……某些特殊的电子设备能捕捉并解码。”阿玄跳上旁边的矮墙,示意宿弥看口哨的侧面。在月光下,宿弥勉强看到靠近吹口的地方,刻着几个几乎被磨平的微小符号,不是文字,更像是某种简化的波形图或代码标记。
      “这到底是什么?”宿弥感到事情越发诡异。
      “一个钥匙,或者一个信号发生器。”阿玄舔了舔爪子,“那个‘老烟枪’,他认出你……或者说,认出了你身上的‘麻烦’。他给你这个,可能是一种试探,也可能是一种……保险。如果你真的卷入某些事情,这个口哨发出的特定频率,或许能用来求救,或者表明身份——在某些特定的‘圈子’里。”
      “圈子?什么圈子?走私?非法无线电?还是……”宿弥想起纸条上的“老K”。
      “信息灰市。”阿玄给出一个词,“游走在合法与非法边缘,交易秘密、情报、特殊物品和渠道的地方。‘老烟枪’像是那里的边缘人,一个观察者,或者一个守门人。他看出你不对劲,但不确定你是敌是友,是雏鸟还是老手。所以给你一个半真半假的玩意儿,看你接下来怎么用。”
      宿弥捏着口哨,感觉它比刚才更沉重了。“那我该怎么办?留着它?还是用它交换?”
      “既然是‘交换’得来的,自然要考虑它的‘流通价值’。”阿玄说,“目前看来,它可能关联一个潜在的‘求助网络’或‘身份识别系统’。但这需要验证。而且,持有它本身,可能就在向某些人传递信号——你与‘老烟枪’接触过,你可能涉及某些事情。”
      宿弥感到一阵头疼。每次交换,不仅没有得到清晰的资产,反而像是往身上绑了更多不知功能的炸弹,引线还都藏在迷雾里。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不是来电,是一条短信,来自一个完全陌生的号码。
      内容只有短短一行字,和一个地址:
      “想弄明白哨子怎么用?明天下午三点,旧货市场‘听涛阁’,带点‘有趣的声音’来换。——烟”
      果然是“老烟枪”!他竟然有宿弥的手机号?什么时候?是刚才那个触碰的瞬间?还是更早?宿弥惊出一身冷汗。
      “看来,第五次置换的邀请函来了。”阿玄饶有兴致地说,“‘有趣的声音’……指的是你收音机里录到的东西?还是别的什么?”
      宿弥看着短信,又看看手里的口哨,再看看肩上沉默的收音机。一条无形的线,似乎正将他拉向一个更深、更复杂的漩涡中心。他用虚构的故事和潜在的嫌疑,换来了一个神秘的信号哨;而这个哨子,又引来了下一次更明确、要求也更古怪的交易邀约。
      价值在信息的疑云和身份的伪装中流动。他得到的从来不是安身立命的财富,而是一个个谜题和通往下一个谜题的钥匙。
      “旧货市场‘听涛阁’……”宿弥喃喃道,他听说过那个地方,在老城区边缘,一个很大的露天旧货市场,鱼龙混杂,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都有。“他想要‘有趣的声音’,我有什么?昨晚收音机里那些碎片?”
      “可以剪辑处理一下,抹掉最敏感的部分,保留那种加密通讯的‘质感’。”阿玄建议,“或者,你可以试试用这个口哨,对着收音机的麦克风吹一段,看看能不能产生什么‘有趣’的干扰或合成效果。毕竟,这也是‘声音’。”
      宿弥觉得这主意既冒险又荒诞,但似乎符合这场游戏越来越脱离常规的调性。他回到廉价旅馆,用数据线连上收音机和自己的旧笔记本电脑(幸好随身带着),尝试导出收音机里存储的微弱录音片段。过程很不顺利,收音机太老,存储介质不明,折腾到后半夜,才勉强提取出一段充满刺耳杂音、偶尔闪过几个破碎电子音的音频文件,时长不到十秒。
      他试着用音频软件处理,降噪,放大……结果听起来更像是一段故障设备的悲鸣,完全无法分辨内容。但那种非自然的、规律性的哔哔声背景,确实透着一种“加密通讯”的诡异感。
      他又试着对着笔记本电脑的内置麦克风,吹了吹那个口哨。录音波形显示出一段极其尖锐、频带很窄的高频信号,在人耳听来几乎无声,但在频谱分析图上却像一根突兀的针。
      把这两段“声音”稍微编辑在一起,听起来更加莫名其妙,像某种现代派噪音实验。
      “嗯……足够‘有趣’,也足够让人摸不着头脑。”阿玄评价道,“正好适合一次试探性的交换。”
      第二天下午,宿弥再次换上那套略显落魄的行头,带着处理过的“声音”文件(存进一个旧U盘),背着收音机,前往旧货市场。
      旧货市场喧嚣而杂乱,充斥着讨价还价声、旧电器的嗡鸣、以及各种陈旧物品混杂的气味。在迷宫般的摊位中辗转许久,宿弥才在一个偏僻角落,找到了“听涛阁”。
      那不是一个店铺,而是一个用废旧集装箱改造的狭长空间,门口挂着个歪斜的木牌,字迹模糊。里面堆满了各种老式收音机、电视机、录音机、唱片机,乃至更古老的留声机、电报机零件,空气里弥漫着金属、灰尘和绝缘材料老化特有的味道。一个头发花白、戴着厚厚眼镜的干瘦老头,正坐在一堆电子元件后面,专心致志地焊接什么。
      “请问……‘烟’先生约我来的。”宿弥站在门口,有些不确定地开口。
      老头头也没抬,用焊枪指了指集装箱深处。“往里走,最里面那个小门。”
      宿弥道谢,小心地绕过地上堆积的杂物,走到尽头。那里有一扇漆成暗绿色的铁皮小门,虚掩着。他敲了敲门。
      “进。”里面传来“老烟枪”沙哑的声音。
      推门进去,是一个更小的隔间,只有几平米,摆着一张旧木桌,两把椅子,墙上挂着些旧电路图和泛黄的技术手册。桌上有一台老式的开盘式录音机,正在缓慢转动。“老烟枪”坐在桌后,面前放着一个搪瓷杯,冒着热气。
      “坐。”他示意宿弥。
      宿弥坐下,有些紧张地将旧U盘放在桌上。“您要的‘声音’,我处理了一下,在里面。”
      “老烟枪”没去看U盘,目光在宿弥脸上停留片刻,又扫过他肩上的收音机。“先听听看。”
      宿弥把U盘插进自己带来的便携播放器(他临时买的便宜货),接上一个小音箱,播放了那段合成的噪音。
      刺耳、诡异、毫无旋律可言的声响在狭小空间里回荡。“老烟枪”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仿佛在打着某种节拍。
      播放完毕,隔间里安静下来,只有开盘录音机磁带转动的细微沙沙声。
      “就这?”“老烟枪”终于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
      “我……我只录到这些。设备有限,信号也不好。”宿弥解释。
      “老烟枪”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这次笑容真切了些,但依旧带着洞察一切的锐利。“你是个蹩脚的演员,孩子。但运气不错,或者说,你背后有高人指点?”他的目光似有意似无意地扫过宿弥脚边——阿玄不知何时也跟了进来,正蹲在门边阴影里,悠闲地舔着爪子。
      宿弥心里一紧,不知道对方看出了多少。
      “不过,这‘声音’……有点意思。”“老烟枪”指了指播放器,“那段高频哨音,是那玩意儿发出来的吧?”他目光落在宿弥口袋里露出半截的口哨上。
      宿弥点点头。
      “另一段背景噪音……虽然处理得面目全非,但那种数字编码的‘质感’,隔行也闻得出味。你在东边那片‘面粉厂’附近收到的?”
      宿弥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老烟枪”靠回椅背,端起搪瓷杯喝了一口。“那地方,水很深。晚上最好别去晃悠。你听到的东西,也别再对任何人提起,最好忘掉。”他的警告和昨晚如出一辙。
      “那……这个U盘……”
      “留下吧。”“老烟枪”说,“作为交换……”他拉开桌子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东西,放在桌上,推到宿弥面前。
      那是一个……助听器?
      看起来非常老式,是那种挂在耳朵后面、连着一条细线、末端有个小耳塞的款式。塑料外壳已经泛黄,有些地方还有裂痕。
      “这是?”宿弥愣住了。用一段诡异的录音,换一个破助听器?
      “别小看它。”“老烟枪”慢悠悠地说,“这是我年轻时……捣鼓出来的小玩意儿。它的麦克风经过特殊调校,对某些特定频率范围的声波异常敏感,尤其是……经过墙壁、门窗衰减后的微弱人声,或者某些电子设备泄露的底噪。当然,正常人用可能听得更不清楚,因为它放大的频段很怪。”
      宿弥拿起那个老旧的助听器,入手很轻。“您是说……它能……窃听?”
      “我可没这么说。”“老烟枪”立刻否认,但眼神里却带着“你懂的”意味,“它只是个‘声学透镜’,帮你‘听清’一些平时忽略的细节。比如……邻居家的水管流水声是规律还是异常,楼下电视机放的什么节目,或者……某些角落里,是不是有不该有的‘滴滴答答’声。”他意有所指。
      宿弥明白了。这是一个简陋的、被动式的监听设备。它的价值,在于能获取信息。而他用来交换的,也是一段包含信息(尽管残缺)的录音。
      第五次置换:用一段加密通讯的噪音碎片(包含口哨高频信号),换一个老式改装助听器(被动监听设备)。
      信息与信息获取工具之间的交换。
      “这东西……怎么用?”宿弥问。
      “戴上,打开开关,调音量。很简单。但记住,”“老烟枪”的语气严肃起来,“用它听到的东西,未必是你想听的。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有时候比无知更麻烦。还有,电池是特制的,我这儿也不多了,省着点用。”他递过来两节比普通纽扣电池稍大一圈的银色电池。
      宿弥接过助听器和电池,心情复杂。他感觉自己正一步步被装备起来,但装备的不是为了获得别墅,而是为了在越来越危险的“信息暗流”中存活和前行。
      “谢谢。”他诚心道谢。
      “不用谢我。”“老烟枪”摆摆手,目光再次变得飘忽,“各取所需罢了。你走吧,以后……没什么特别的事,别来这儿了。我也快搬了。”
      逐客令再次下达。宿弥知道问不出更多,收起助听器和电池,起身离开。走过那堆满老旧设备的集装箱时,他注意到那个焊接东西的老头抬头看了他一眼,厚厚镜片后的眼睛浑浊,却仿佛洞悉一切。
      走出旧货市场,下午的阳光有些刺眼。宿弥摸着口袋里那个老旧的助听器,感觉它像一块烫手的炭,却又隐隐散发着诱惑。
      “现在你有了‘耳朵’。”阿玄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玩味,“或许,该去听听‘面粉厂’的墙壁,会不会说话了。”
      “太危险了吧?”宿弥下意识反对。
      “持有这个助听器本身,可能就已经被某些人‘标记’了。”阿玄跳上旁边的石墩,“主动探查,至少你能知道危险来自何方。被动等待,麻烦可能会从你最意想不到的角度袭来。别忘了,那张纸条,那只狗,还有你之前听到的无线电讯号,都指向那里。”
      宿弥知道阿玄说得有道理。从他用硬币换来那张过期彩票开始,他就已经没有“安全”的选项了。每一次交换,都将他推向更深的未知。而别墅,那个最初的目标,此刻显得如此遥远和不真实,仿佛只是诱使他踏入这场奇幻冒险的诱饵。
      他看了看手中的老式助听器,又看了看远方城市轮廓线下,那片可能藏着废弃面粉厂的昏暗区域。
      下一次,他该用这个“耳朵”,去倾听怎样的秘密?又该用听到的秘密,去交换什么?

      猫咪的私密日记片段(005)
      目标成功接触“老烟枪”(信息灰市边缘人,前业余电子工程师,因涉及敏感技术研究被边缘化,掌握部分旧城灰色地带情报网)。身份伪装基本通过,获得初步信任。
      完成第四次置换向第五次置换的过渡:以“加密信号碎片+口哨高频样本”合成音频,交换“老式改装助听器”(被动声波增强监听设备,编号L-12)。物品价值流动:潜在信息(音频)→信息获取工具(助听器)。目标对“工具类”交换物接受度良好。
      助听器(L-12)功能简述:增强特定中高频段(常见于压低嗓音对话及部分电子设备运行噪声),有效拾音距离约15米(隔普通墙体衰减后约5-8米),电池续航短(约2小时)。存在被反侦测风险(可能被专业设备捕捉其工作特征频率)。
      “老烟枪”警告有效。目标对废弃面粉厂区域风险认知提升。建议引导其在相对安全距离(如厂区外围)进行初步侦查,使用助听器收集信息,为下一次置换(信息交换)做准备。
      连锁反应更新:“大黑”踪迹最后一次出现在面粉厂东南侧河道附近,仍携带怀表(T-77)。王某(怀表原主)相关金融欺诈案出现新线索,指向可能与面粉厂旧址存在的跨境走私活动(低价值高体积货物)有资金关联。纸条“证据”所指待核实。
      第五次置换完成。目标行为主动性进一步增强,开始考虑利用获得工具进行探索。风险同步上升。需关注是否有其他势力(走私集团、调查方、民间组织)注意到目标活动。
      蝴蝶效应系数累计:0.23。总体进度:5%。预计下次置换将涉及具体“情报”与某种“服务”或“庇护”交换。
      注:目标似乎对猫毛产生轻微过敏反应,需观察是否与持续接触高信息密度“流通场”有关,或是某种隐性“准入许可”的副作用。
      ——阿玄

      宿弥当然不知道自己可能对猫毛“过敏”,更不知道这或许是某种“副作用”。他只是觉得鼻子有点痒,打了个喷嚏。他揉了揉鼻子,将老式助听器小心地装进一个防震的小布袋,和那两节特制电池一起,放入帆布袋内侧口袋。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决定听从阿玄的建议——但不是今晚。他需要准备一下,至少熟悉这个助听器的用法,选一个更合适的时机。
      回到暂时的栖身之所(他又换了一家更偏僻的小旅馆),宿弥迫不及待地研究起那个助听器。戴上之后,世界的声音瞬间变得不同。远处街道的嘈杂被放大成轰鸣,隔壁房间的电视声清晰可辨,甚至能听到楼上住户走动的脚步声、水管里水流的声音……纷繁复杂,需要时间适应和过滤。
      他小心地调整着音量,尝试分辨哪些是“正常”的声音,哪些可能是“异常”。这是一个需要练习的技能。
      窗外,城市的灯光再次亮起,夜色温柔地包裹着秘密与交易。宿弥知道,当他再次戴上这个助听器,走向那片废弃的厂区时,他将听到的,或许不仅仅是墙壁的低语。
      第五次交易给了他一只特殊的“耳朵”。而耳朵听到的东西,往往会让人无法再回到“听而不闻”的从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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