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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apter3 师妹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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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中宜和犹有岁朝各自的屋子走去。
屋外种着梨花,梨花飘零落了满园,屋内闪着烛光,烛光夺目洒了辉耀。
温中宜走了进去。
将门由外推开,正中坐了个白衣仙人,温中宜没有丝毫地意外,毕恭毕敬的的道了句:“师尊。”
“最近感觉如何?”
“蒙师尊关照,好多了。”
“过来。”
温中宜走过去,坐到了师尊身旁。
师尊侧头微微看了他一眼,温中宜心领神会地挽起衣袖,拆掉缠绕手臂的白带,抬起手臂,将手腕平铺向前。
白耀耀的烛光洒落在手臂上,手臂泛着不正常的苍白,正中间还有千丝万缕的红丝从衣内延伸,漫出至小臂正中央,就止步不前。
温中宜有些心虚地微微抬头看了正襟危坐的人,那人脸上本该什么表情也没有,就像一尊可遇而不可及的观音石像,触手生寒的千年寒冰,但现在那人微微皱眉,低眼看着这一缕缕的红,像在思索着什么。
温中宜不敢动半分,因为他的师尊一直保持着原样。
似乎看的有些出了神。
“师尊?”温中宜弱弱地开口,还小心翼翼地抬眸瞄那人。
“嗯。”师尊依旧是愁眉未展的,须臾才抬起头,盯着温中宜,淡淡地道:“有按时吃药吗?”
温中宜一直保持着原来,一看师尊抬起头,就连忙且缓缓缓缓的将手拿到桌子底下,一听这话有些愣了一下,等缓过神,准备开口,就发现师尊不见了。
然后就听到身后柜门被打开的吱呀声,一转头就对上了师尊面无表情的脸,对上了黝黑地深不见底的瞳仁,看久一些可能还能感受到幽紫。
温中宜的心跳的极快,不是因为少年心动,而是因为害怕。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尽管师尊这九年在外雷厉风行,不近人情,但在外是在外,师尊对弟子那可谓一个上心,虽然总是板着脸,可能是为了震慑我们吧,不然这张连男人都爱慕的脸,可能……
坐着的温中宜急忙面朝师尊站了起来,有点不知所措,尽管知道师尊不会罚他,但他还是有点不知所措。
“不吃药病怎能痊愈。”师尊只是淡淡地道,“最近头痛在什么时候?”
温中宜毫无气势道:“上月初五。”
师尊轻轻蹙眉:“你何时停的药?”
温中宜道:“这月初一。”
师尊道:“头痛后是否又梦到奇怪的人或事?”
温中宜一边点头一边道:“是。”
师尊眼中似有一抹光亮闪过,转瞬即逝:“可记得什么?”
温中宜眉眼轻压:“同之前一样,醒来也只记得模糊人影,不记得事物。”
师尊指甲轻压衣袖,睫毛笼罩瞳仁神色:“这是新配的药,是药丸。”
纤白玉手探入金丝渡边的衣袖,拿出了碧青色的透亮瓷瓶,走过去,交入温中宜手中。
温中宜视线顺着绿瓶,顺势接过,然后抬头。
“你当着为师面吃下。”师尊神情晦暗,语气不容抗拒,“然后去榻上,为师守你入睡。”
温中宜低下头,盯着绿瓶,心想:现在吗?我还没洗澡呢,和师尊说我还没有洗澡?怎么说?
师尊看着对面这人欲言又止的神情,不解道:“可有何不妥?”
温中宜抬起头,左看右看,视线落不到实处,须臾才视线上移,聚于身前这人脸上:“那——洗澡呢?”
师尊不解的神情顺间消散:“你先去洗,为师等你。”
温中宜总觉得这话怪怪的。
温中宜点头,走向师尊身后,去衣柜随意挑了件衣裳就出去了。
出去还不忘关门。
师尊在这里等着,我肯定不好洗太久,额,洗冷水吧,热水是烧不成了……
温中宜抬步就去厨房,推开门,倒上水随意敷衍俩下,管它洗没洗干净,反正洗了,心中也过意的去了,然后认真的穿上衣服,推开房门,就见师尊在椅子上认真的坐着,抬笔提腕的写着什么,头也不抬,温中宜不敢细看。
温中宜乖乖的坐到床上,等着师尊停笔,他怕吃药需要什么注意的细节,毕竟这次吃药有师尊守着。
师尊头也没抬,继续写着;温中宜动也没动,继续坐着。
没过一会,师尊就搁笔起身,来到温中宜榻前站立,一扬袖就“随意”结了个阵法。
“将药吃下,在躺下,盖好被子。”
温中宜照着师尊的做了,躺下后,盖上被子,闭眼,正着身睡下。
可怎么也睡不着,因为他总能感受到一股炽热的目光,恨不得将他洞穿。
当温中宜脑袋正经历头脑风暴时,一股浓浓的困意袭上眼皮,渐渐什么也不能想了。
温中宜忽然觉得眼前有刺眼的白光,他缓缓的睁开眼,什么也看不真切,但耳畔似乎有万马奔腾般,嘈杂,喧闹——还有嘶吼。
温中宜想捂住耳朵,手却不听使唤地高高举起。
耀眼到刺目流泪的白光渐渐减弱,他看清了眼前混乱嘈杂的源头。
入目所及俱是鲜红,中间的涛涛怒涌的江河已经因一个个躯体的掉落,一个个躯体的血,变的艳红诡异,有几缕水柱喷涌,就像有了生命的魔物般张开血盆大口,渴望新的生命新的食物,江河好像又变艳了。
江涛上被鲜血滋补的大地上,穿着各宗修士服的人正在与瞳仁鲜红的人抵抗斗争,准确来说,应该是魔。
半空中,有五个穿着华丽衣袍的人,似乎正在输送内力,给这正在破碎的屏障。
魔物是从缺口出来的,他们跨过了分界的江河,踏上了人族的领土。
忽然“我”那高高扬起的手置于胸前,手中似有千万光点浮动,猛地手贴近胸前,连带这万千光点穿透胸中,温中宜只感觉一阵阵剧痛由心口一路无阻地朝四肢百骸疾驰,“我”低头看了眼手,鲜血淋淋,连带着鲜血的还有被握在手中的线——红线。
“我”的视野似乎有些模糊,但“我”还是朝着那缺口飞去,手中的红线在指间穿插,缠绕。
“我”手置于胸前,重叠交握,青筋暴起的血红之手分开时,红线透着微光,仿佛活了一样,在俩手间舞动,跃跃欲试。
眨眼间红线冲向破裂之处,开始缝合,像秀女织衣,女娲补天般。
温中宜只能感觉到疲惫,身体的生机像是被抽离。
困倦,疼痛越来越浓郁。
“我”似乎是终于撑不住了。
“我”从半空坠落,但还是紧盯着这未补完的衣裳,还差一点,还差一点,就完成了……
温中宜感觉“我”的灵力在四散,与其说是四散,不如说是因为刚刚的修补已经耗去了所有灵力,只有宛如毫墨的灵力支撑着生机。
“我”闭上了眼,等待“我”的死亡。
想象中的撞击感没有到来,可能因为本来就很痛,这一小小的疼痛可能就感受不到了吧……
“应暮迟!应暮迟!醒醒别睡!!”
急促地呼喊穿入耳中,“我”的眼皮很重,感觉上下眼皮本就是连在一起的。
“我”还是费力的睁开了眼。
入目,一个白衣少年,衣上俱是血液,脸上也是,就连眼睛也布满了红丝,眼眶也红,红的宛如旬日,不敢直视,看了那旬日就会落泪,“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施乌?”
“是是是,是我,别睡!别睡!”那个染血的白衣少年开了口,带着哭腔。
温中宜才惊觉刚刚是“我”在说话,气息奄奄。
而环抱住“我”的少年叫施乌——师尊的名字!!!
“我”猛地起身,像是用尽了全身气力,推开了施乌。
温中宜突然感觉呼吸受阻,忽的,一抹绝艳的红挡住视线。
脖颈的冰冷感消失,取而代之的一股股铁锈味的暖流和一双温热的颤抖的手。
“应共,醒醒。”
这是意识消散前听到的最后一声哽咽。
温中宜眼皮很沉,身上似乎也很痛,像是浑身被打骨折了般身体四分五裂。
刚刚那锥心的痛还环绕在身体各处。
温中宜意识很清晰,眼前漆黑,还未醒来。
忽的,眼前有一个个散着光亮的人从眼前走向远方,他只能看到扭曲的背影,他跑过去,快步追赶过去,但他越跑,人影消散的越快。
“应共。”
清如甘泉般温润的嗓音自后方穿来。
温中宜猛地转身,不可置信的看向声音的发出着。
他感觉脸上有一股温热,手抚上脸颊,是泪。
那个人影不算扭曲……
穿着白绿相间的衣袍。
他不同于其他人。
他身旁有一梨树,似有冷风拂过,梨花纷纷落了枝头,拂过那人影肩头,零落到了地头……
温中宜轻轻向前迈去一小步,那人影还在那。
随后,温中宜飞快向前跑去,跑的越来越快,跑的有些狼狈,那怕是摔倒了,也是爬着站了起来,继续向前奔去。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感觉这个人对他很重要。
终于到了,到了,那人身边……
有一瓣梨花察过温中宜眼睫,拂过他的脸颊。
温中宜抬起了苍白的手,向前伸去,在指间碰到对方脸颊的一瞬……
面前的一切宛如星辰破碎,温中宜想抓住那破碎的人影,当他指尖离开的一刹那,人影化散为一片片梨花,无风自起,隐散于空中。
周遭突然变的煞白,温中宜看着人影消散的方向,心神未归,良久后,才拢得些神识,向四周望去。
一望无尽的白,以及脚下透亮的清水……
这是?
温中宜低头看着投映在水面的倒影。
是我?
倒影也穿的白绿相间的衣袍,头发绿带高梳,带着少年风气,俊朗和蔼,皮肤白皙,玉指葱葱,一双含情桃花眼微微泛红。
是我。
一切的一切,都源自于我遗忘的记忆?
剧痛又一阵一阵穿来……
没过一会一股暖流从手中涌入……
温中宜有些疲惫的睁开眼,入目所及是师尊低着头,墨发轻洒,握着温中宜的手灌输法力,其实是温中宜因为太痛,紧握着施乌的手,指甲已经陷进了施乌的肉里,有血缓缓流出。
温中宜赶紧松开了施乌的手:“师尊?”
“嗯。”
施乌低着头,长长的睫毛遮住着眸中晦暗复杂的神情。
施乌依旧低着头,声音有些沙哑:“可有想起什么?”
温中宜努力回想,头痛再一次穿来,眉头紧皱,压制着,咬着牙道:“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