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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渡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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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青衍在阁中随意选了几样东西,便去向瑶玹道别。
瑶玹正在账房对账,见他进来,抬眼看了看,又低下头去拨算盘。
“要走了?”
“嗯。”青衍在她对面坐下,“这几日叨扰了。”
瑶玹手里的算珠停了一瞬,抬头看他,努了努嘴:“真走啊?我也不是真赶你走。”
青衍笑了笑:“我知道。只是我们也差不多该走了,不给你这个大忙人添乱。”
瑶玹放下算盘,靠进椅背里,神色松快了些:“之后打算去哪?”
“去附近的太湖。”
瑶玹挑了挑眉:“嗯?去天枢宗?”
青衍点头:“嗯。”
瑶玹问:“这是顺路,还是有事?”
青衍道:“找我师兄。”
瑶玹了然。
青衍需要找的师兄,那必然是晏辞了。她没再多问,只点了点头。
又说了几句家常,瑶玹起身送他到门口。院中,墨漓已经收拾妥当。
瑶玹看了一眼墨漓,又看向青衍,道:“路上小心。”
青衍颔首:“你也是,年关忙完,好好歇几日。”
瑶玹摆摆手,没再说话。
墨漓朝她点了点头,拎着礼物跟在青衍身后,离开了玲珑阁。
瑶玹站在门口,看着两人的背影渐渐消失,半晌,转身回了账房。
墨漓拎着一堆礼盒,跟在青衍身后,走进一条僻静的小巷。
巷子很窄,两侧是高高的墙,将街市的喧嚣隔绝在外,只余脚下青石板路泛着潮湿的光。
墨漓抬头,问:“师尊,我们不是去天枢宗吗?”
青衍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轻轻叹了口气。
“我们也不是去哪都要走着去的。”他说,“虽说也不远,但晚了就赶不上了。”
墨漓不解,但还是走近了些。
青衍伸出手。
墨漓腾出一只手,很自然地牵上去。掌心相触的瞬间,熟悉的微凉温度传来。
青衍取出一张符纸,两指夹着,轻轻一晃。
一阵风掠过巷子,扬起两人的衣摆。
巷中空无一人,只有几片枯叶打着旋儿落下。
青衍带着墨漓来到一处水域,四周皆是薄雾。
水色灰白,望不见对岸,也望不见来路。墨漓四下看了看,只隐约辨出几茎枯荷立在近处的水中,霜意凝在残破的叶面上。
青衍沿着岸边走了几步,停在一丛芦苇旁。芦苇丛里系着一只小船,窄窄的,仅容三四人的模样,船身乌黑,看上去毫不起眼。
他率先踏上船头,回身伸手。
墨漓握住那只手,跨进船舱。船身轻轻晃了晃,很快稳下来。
“此名为渡枢舟。是天枢宗唯一的进入方法。乘此舟穿行三十六道水路,便到了。”
墨漓往他身侧凑了凑:“要划吗?”
青衍摇头:“它自己会走。但要给它指路。”
墨漓看了一眼四周几乎相同的雾,又看了一眼那条似乎和别的船没什么两样的乌篷小船:“师尊记得路?”
“不记得。”
墨漓愣了一瞬,随即道:“那我们等等,寻个弟子问问。”
“不用。”青衍语气淡淡,“他们本门的弟子都不一定记得。此路会变,他们都是现算的。”
墨漓等着他起卦。
但青衍手上没动。他只是抬起脚,轻轻踩在船头,低头对着那只渡枢舟说:
“我要去找苏澈。你带路。不走,我一会一把火把你烧了,没人能救得了你。”
小船抖了一下。
墨漓以为自己看错了。
但紧接着,船身微微震颤,船头缓缓转向,竟真的动了起来,慢慢朝雾中驶去。
墨漓怔怔看着脚下那只船,半晌才道:“……它听得懂?”
“听得懂。”青衍在船头坐下,白纱覆眼,神情淡然,“要凶一点。”
渡枢舟又抖了抖,速度明显快了几分。
墨漓在他身侧坐下,忍不住弯了弯唇角:“师尊从前常来?”
“来过几次。”青衍道,“有位朋友。”
雾越来越浓。
小船穿过一道水巷,两侧忽然出现成片的枯荷,冬日残荷立在水中,茎秆上凝着薄霜。墨漓伸手拨了拨最近的枯叶,咔嚓一声脆响,霜花簌簌落进水里。
“别乱动。”青衍道,“阵法会变。”
话音未落,前方水路忽然分岔。原本笔直的水道一分为三,每条都隐入雾中,不知通向何处。
渡枢舟停了下来。
墨漓看向青衍:“它是在等您指路?”
“嗯。”
渡枢舟轻轻晃了晃,像是在委屈。
青衍没理它。他偏头听了一会儿四周的水声,抬起手指向左边那条水道:“走那条。”
小船没动。
“那条。”青衍换了一条路,语气不变,重复了一遍。
渡枢舟往后退了半尺。
墨漓隐隐觉得不对:“师尊……”
“我不记得。”青衍坦然承认,“但没关系。”
他伸手拍了拍船沿,语气温和:“我不认路,你也不认路,咱们三个里总有一个认路的。那我只能当你认路,但你不想走——那我留着你做什么?”
渡枢舟猛地窜进左边水道,速度快得差点把墨漓晃出去。
青衍一把捞住他的手臂,轻轻按回身边:“坐稳。”
墨漓稳住身形,回头看了一眼飞快退后的雾,小声道:“它好像很怕您。”
“它怕的不是我。”青衍道,“它之前被晏辞烧过。”
墨漓愣住。
晏辞。
那个他七岁时带自己挑选拜师礼的人。那个天衡净宗上所有人都说与师尊交情最深的人。那个藏着的信笺上那句“卿卿”。
他垂下眼,攥紧了剑柄。
银月剑穗轻轻晃了晃。
青衍似乎察觉了什么,偏头看向他:“怎么了?”
“没事。”墨漓抬起头,弯了弯眼睛,“有点冷。”
“很快就到了。枢机峰有温泉。”
墨漓应了一声,往青衍身边又挪了半寸。
雾渐渐薄了。
前方隐约出现岛屿轮廓。最高处一座山峰形如半开的玉轮,山腰处屋舍连绵,琉璃瓦在薄雾后闪着细碎的光。水面上的倒影比实景更清晰,虚实相映,恍如两个世界在此交汇。
渡枢舟穿过最后一道水巷,缓缓靠岸。
岸边站着一个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