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绿苹果平衡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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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至后的第一个午休，广播里放《童年》，调子被太阳烤得发软。
野子把校服蒙在头上，只露一双脚，晃啊晃，像倒挂的钟摆。林屿枕着胳膊，看他在草稿纸上写公式：
T = 2π√(m/k)
弹簧周期公式，旁边却画了一根冰棍，箭头指向“m=绿苹果”。
林屿用铅笔尾端戳他：“k 是什么？”
野子把校服掀开一角，笑得坏：“k 是你掌心的弹性系数啊。”
说完他抓住林屿手腕，指腹在脉搏上压了一下，像调试仪器，然后快速松手，记录纸上多出一个峰值：“心率 92，偏离平衡。”
林屿想抽回，却被他握得更紧，“别动，实验还要测回复力。”
他们偷溜进实验楼后排器材室。风扇坏了，门一关，空气里全是旧木箱的甜味。
野子从货架上翻出一条废弹簧，尾端勾着一个小铁盘。他把铁盘当“座椅”，让林屿坐上，自己蹲在前面数振幅。
“喂，重了。”林屿低声抗议。
“正好，测最大形变。”野子一手托住铁盘，一手用手机秒表，指尖不小心碰到林屿膝盖，温度交换，秒表“滴”一声错乱。
数据作废，他却没再重来，而是抬头笑：“结果出来了。”
“嗯？”
“回复力常数 k 无限大。”
“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一松手，你就回到我这里。”
下午第一节课，老周的小测。
最后一道大题：设计一个实验，验证“简谐运动的周期与振幅无关”。
林屿写不下去，满脑子都是废弹簧吱呀吱呀的回响。
他在答题区画了一条时间轴：
0 秒——绿苹果味触碰舌尖
0.2 秒——掌心温度上升 0.8℃
2π 秒——心跳回到 72
写完后他顺手把“实验结论”涂黑：
“理想情况，周期无限；实际情况，野子一伸手，我就偏离。”
交卷时他耳尖通红，却假装镇定。
晚自习前的操场，没有灯。
野子把自行车横在中央，车筐里倒挂着一袋“七个小矮人”，已经化了一半，水汁滴滴答答，像廉价的沙漏。
他掏出一根绿苹果，塞进林屿手里：“补充实验材料。”
林屿没急着拆，他把冰棍贴在腕侧，那里还留着白天被测脉搏的触感。冰凉沿皮肤爬上来，像给心跳加了一条负反馈。
野子背对他，面向看台的空椅子，突然说：“如果有一天我偏离轨道……”
“比如？”
“比如考去很远的艺校，或者家里真被拆迁逼走……”
林屿把冰棍纸撕到一半，停下，声音低却稳：“那我就把平衡点搬过去，继续当你的 equilibrium。”
野子回头，月光打在他鼻梁上，像给少年镀了一层软金属。
他没道谢，只伸手接过林屿递来的半根绿苹果，咬下一口，酸得眯眼，却笑：“味道合格，回复力生效。”
回宿舍路上，要穿过一条紫藤走廊。藤叶把路灯切成碎片，影子一地都是。
野子突然停下，从口袋掏出刚才的冰棍棍儿，在墙上划了一条极细的白线，高度刚好到林屿眉心。
“这是新的平衡位置。”他解释。
林屿没说话，只抬手，用同一根棍儿，在旁边又划一条，比第一条高 0.5 厘米。
“如果长高了，就再上调。”
两条白线并排，像一对无名的刻度，藏在叶影与墙皮之间。
野子把棍儿折成两段，一段塞进林屿宿舍钥匙扣，一段自己挂到单车把。
“以后不管偏离多少，只要对准这条线，就能回到今天。”
夜里熄灯后，林屿躺在床沿，把钥匙扣举到眼前，月光从窗缝漏进来，塑料棍儿透出淡绿，像被压缩的夏天。
他伸手按住胸口，那里的心跳正一点点回落到 72。
实验成功。
周期与振幅无关，与绿苹果味有关，与野子掌心的温度有关。
他在黑暗里无声地弯起嘴角，听见对面床舍友的鼾声，像远方的压缩机，替他们保存整个夏天的恒温。
走廊尽头，野子也没睡。
他打开手机备忘录，新建一条，命名“k 值”，内容只填一个字母：
L
然后锁屏，把手机贴在胸口。
弹簧可以无限伸长，只要不超过弹性限度；
少年也是。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绿苹果平衡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