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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寻兔 吟风弄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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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羿的邀请,嫦娥不忍拒绝。
她启程赴约,到了茶语茶肆,后羿已经在里面订好雅间等候着她了。
嫦娥莲步款款,悠闲入座,后羿微微抿唇,露出笑意,说话极其自然道:“嫦嫦,我们真是好久没见了。”
嫦娥捏起茶杯,微微尝了一口,是她从前喜欢的普洱茶,浓淡都适宜:“是呀,这么多年,你在凡间过得怎么样?”
“尚可。”后羿没有多言,他向来是含蓄的。
顺着二楼雅间的窗口往下望,可以看到茶肆内的戏台上正在出演的戏剧。
戏台上旦角正在唱“不到园林,怎知春色如许?”,旦角唱腔脆生,唱起词来圆而顺,听之悦耳,笛声伴之,清亮而不哀,闺门旦将字唱得似水磨,字的音节细细展开,吞吐细腻,她一放水袖,挥摆之间,勾连着少女内心缠绵的情愫。
台上方正出演一回《游园惊梦》。
嫦娥饮茶的手微顿,目视着戏台上的戏子,注意力都被那边吸引了过去,后羿很知情识趣地停下与她攀谈的话语。
戏台上唱到“良辰美景奈何天”,后羿再去看嫦娥,却见她双目盯在戏台子上,而神思却不在戏台上头,好像飘飞向不知何处的远方。
“嫦嫦。”后羿唤她回神,“这出戏怎么样?”
嫦娥被他出声打扰,神思从远处回来,她极其镇定地从公杯中倒出茶水,道:“还可以。”
不咸不淡。
待一句“春去如何遣?恁般天气,好困人也?”唱罢,这出戏的上半场就已结束,戏子没有再唱下去,在台上跪着谢礼,茶肆里的宾客大大方方地往台上丢袋装坚果、铜钱等打赏之物,其中一个灰衣的男人豪气,站起来欢呼说“唱得好!”,说罢就往台上丢了一吊钱。
后羿看到想与嫦娥分享,闲谈一二,满脸笑容地转头看她,却看见她正在看着那个豪气的男人出神,那眼神决计不是在看那个男人本身,而是在透过他的身姿,看另一个人。
那个打赏一吊钱的男人,宽肩窄腰,身姿矫健。
后羿本来翘起来的嘴角,又消沉下去,几次张口想说什么,转头看到她出神的模样,又不好再说什么。
茶已饮毕,后羿说出一句:“有些晚了,回去吧。”
“嗯,回吧。”平平淡淡的回答,看不出她是开心还是不开心。
两人一起起身,并肩走到了分道回家的门口,后羿道:“不如我送你回去?”
嫦娥还想逛逛街,玉兔没准正溜到街上玩呢,她得去逮玉兔,别在人间花钱大手大脚的好。
嫦娥便道:“不用了,我找玉兔有点事情。”
后羿不便多言,只好告辞走了。
说起这次约见,嫦娥心里也不知为何,总觉得现在不似过去,后羿也比过去多了很多圆滑与世故,再不像当初她印象里的人,也少了很多自信与真诚的傻气。
当初后羿追她的时候,打动她的,是他坦率而自然地真诚。
现在他失掉了这份灵气,她找不到过去再爱他的感觉了。
刚才与他坐在茶肆里相处,明明是安安静静的无人打扰,她却是两次出神,一次是听到戏台上唱着的《游园惊梦》,一次是看到一个豪爽打赏的男人。
天蓬最喜欢听《游园惊梦》这折戏,最喜那一句“良辰美景奈何天”,他听完,便会站起来豪爽地打赏,出手阔绰,一打赏就是一千文的一吊钱。
今天店家请来的戏班唱腔如珠似玉,圆滑婉转,她下意识就想叫天蓬来听,却也明白,她当下在与谁约见。
后羿的背影寥落地走在街头。
她觉得她不该如此伤他的心,他应该没有发现她的走神吧?
思及如此,她心里拧成一个结,愁绪在心间如爬山虎一样四处蔓延生长。
“婵娟。”
忽有一刻意压低声音的低沉男声在身侧响起,像是贴在她耳朵后边说话,声气儿特别清晰,这声音刻意压低,还能听出喉舌发出的爽朗气质。
嫦娥霎时回头,后背凑近过来一个极其眼熟的身形。
嫦娥笑逐颜开:“天蓬,你怎么在这里。”
天蓬以食指在唇前比个“嘘”的动作,他低头在她耳边小声说:“姐姐,在外面,要记得喊我卞蓬。”
他今日穿了一件朴素的交领衣裳,料子也是最寻常老百姓夏季穿的葛布,只不过颜色是深色的,又比寻常老百姓穿的贵一些,他穿的衣裳是灰色的,等等……
这不正是台下打赏一吊钱的那位豪士么?
想来是变幻了身形,所以她瞧不出,只知道气质相似,没想到真是他。
“我闲来无事,巡街看看有没有不平事。”说完自己转头把话头转移到嫦娥身上,“姐姐是想去抓小玉么?”
“我知道她在哪儿哦。”
嫦娥脸上仍然挂着笑意:“你怎知这皮猴儿在哪儿,你是千里眼吗?这么厉害呀。”
天蓬神神秘秘道:“找小玉,我可太在行了。”
她立即知道他说的何意,玉兔经常从天河之处下凡玩,时常玩过头,天蓬守着天河,规矩不能乱,时常派人下凡找玉兔,找来找去,玉兔去哪儿他也熟悉了。
嫦娥哈哈笑了两声,天蓬话锋一转,道:“不过这次她偷跑去的地方,可不太规矩。”
“什么地方?”
“沉璧楼。”
“这是什么地界?”
“吟风弄月的销金窟,俗称,青楼。”
——
沉璧楼门口站着四五位女子,面带浓妆,姣好容颜,身着各色的艳色衣着,衣料清凉薄透,挥手之时带着衣带飘飘,带着浓重的脂粉香气。
“客官~”
“客官快进来呀~”
楼中女子摇着红袖招揽客人。
一位姐儿瞧见了来客,一甩手绢甩在个矮的那位哥儿的胸膛上,手指正要摸上他的胸膛,矮个儿的哥儿后退一步,以手背挡在胸前,姐儿没摸上,言语掩饰尴尬:“哟,好俊俏的两位小哥。”
另一位旁边的姐儿看见了来客,也上前来迎客:“面生,是新来的客人吧。”
嫦娥刚躲过那女子手上的一劫,这边又迎来一个特热情的女人,霎时有点招架不住,天蓬面色略尴尬,显然也不是出入这等风月场所的常客,但他比她坦然得多。
天蓬看出她神色有些不自然,偏身进一步挡在她面前道,替她辩解道:“我这小兄弟畏惧生人,不喜旁人触碰。”
几位姐姐见这位个高的哥儿更好说话,便三三两两地围上来,“哟,客官好相貌啊!”
天蓬伸手在肩头刚才一位姐儿手绢扫到的地方掸了掸,对她们热络的贴上来的举动推推手表示拒绝。
她们都是风月场上混着的人,这人动作推拒,想必是来找人赴约的,有不少爷喜欢把谈事情的地点约在沉璧楼,这里丝竹管乐,美人如花,谈事情的时候有美人在旁边红袖添香,凡间哪家男人不喜欢这处?
一位年长些的女子领着他们进去,她问:“客官可是有约在此么?”
嫦娥不知怎么回答,看向天蓬,天蓬平淡道:“确实有约,地字六号房,领我前去。”
领路的女人疑惑道:“地字六号房的公子定的是一个雅间,并未说还有其他客人,您是不是记错了……”
天蓬出言打断道:“叫你带路你就带路。”
女人站定,站在楼梯口不再带领他们前去:“我们楼里有规矩,说明了是独身而来的客人,是不能让人去打扰的,不是我不想领贵客们前去,而是实在是店内规矩如此,我们做生意的,也是要尊重客人的隐私的,烦请担待一二,我们这边还有很多服务,听曲儿看舞都行。”
“桃娘。”
声音是从二楼楼梯弯折处传来,抬头望去,只见一个穿着打扮都比外头的姑娘要精致许多,她穿金戴银,想来身份比外头那些的姑娘要金贵许多。
桃娘抬眸望去,听她道:“我带他们去吧。”
桃娘没多言,福了福身子,退下了,嫦娥跟随天蓬的步子拾级而上,这位美人并不多言,他们上来之后,简单言语两句:“跟我来。”
嫦娥与天蓬跟随她的步伐,走到第三层,在二楼的时候尚能听见楼下丝竹管弦之声,到了三楼,声音就像是被楼下隔开了似的,安静得可以听到步子走过地毯的沙沙声。
她带他们路过一间间房间,嫦娥难免被里面的调笑声给惹得不好意思,时不时传来女子的娇笑轻吟,天蓬状似随意地轻咳一声,以掩饰尴尬。
到了一件门房,女子停下脚步道:“就是这儿了。”
天蓬推开房门,踏入步子进去,哪知脚掌踏足刹那,天旋地转,他下意识就是把嫦娥往外推去,嫦娥被他推的一下,没有进去,房门嘭的一声关上了。
嫦娥反手就擒住领路女子,那女子没有任何法力反抗似的被她牢牢抓住,后背被嫦娥以手压着,不能起身,往后转头看向她道:“贵人,我知你们来处,我并非是什么邪恶之徒,就是一个在人间值守的小仙子,我是想请两位贵人进去坐坐,我有事相求。”
“你把他放出来。”嫦娥冷声道。
“不放。”
“你们不帮我我就不放。”
这人竟还耍起赖皮来。
“不放?好好好。”嫦娥饶有兴味地踹开门,一脚踢在她辟谷上,“既然你不放人,那不如你跟我们一起进去。”
“哎呦哎呦……”
那一脚踹得不轻,女人哎呦哎呦个不停,走进房门之后,天花板和地板所在的方形房舍旋转起来,眼见着墙角的尖角在面前到头顶,再到脚底下旋转,转悠过一圈,天地定下来的时候,只见一个身姿健硕的男人岔开腿坐在床铺的正中央,直喘着粗气。
衣裳完好,身边没有任何女人,只有他一个人在不停地深重地喘着粗气。
感知到来人,他抬起鹰眼一般锐利的眼神,盯紧着她,双眸中,有着难以言喻的欲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