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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30章 苏清影的完整故事·六十年的羁绊 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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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归墟边缘的安全区比往日要吵一些。
不是旧部们的声音,是那五个镜引者。他们醒得早,有人在低声说话,有人在活动手脚,苏婉靠在石壁上,低头看着自己颈间的红纹,手指轻轻按了一下,随即松开。
我坐在原地,没有立刻起身。
怀里的残页还在,我把它拿出来,翻到最后那几个字,看了一会儿。
「孩子,去归墟,找源镜。」
找到了。
可娘没有告诉我,找到之后要做什么。
我把残页合上,正要收回去,怀里突然传来一股温热。
不是残页,是玉佩。
那块玉佩从我记事起就一直戴着,娘说是她留给我的,让我不要摘下来。我一直戴着,从来没有多想,可此刻它突然发烫,烫得我手指一松,玉佩从怀里滑出来,落在地上。
玉佩碎了。
不是摔碎的,是从内部裂开的,裂痕从中心向外蔓延,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出来。
我蹲下来,伸手去捡,指尖刚碰到玉佩,一道微弱的光从裂缝里透出来。
光芒很淡,是那种快要熄灭的烛火的颜色,在归墟的黑暗里显得格外刺眼。
灵汐走过来,蹲在我旁边,看了一眼玉佩,没有说话。她的一条尾巴尖无意识地扫过地面,扫起一点细碎的灰。
光芒越来越亮,从玉佩里溢出来,在空中凝聚成一个模糊的轮廓。
是一个人。
是娘。
我愣住了。
那道轮廓很淡,像是随时会散掉,可五官还是能看清楚。她的脸比我记忆里的要苍白一些,眼神也没有那么锐利了,可还是她。
「惊鸿。」
她开口,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我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
喉咙发紧,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娘。」
我说出这个字的时候,声音在发抖。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像是欣慰,又像是愧疚。
「你找到源镜了。」
「嗯。」
「那就好。」
她的轮廓又淡了一些,像是随时会消失。
「可娘还有些话,没来得及告诉你。」
我点头,没有说话。
「源镜能打破诅咒,可打破诅咒的代价……」她停了一下,「需要双镜引同时献祭自己的星脉。」
献祭星脉。
我盯着她,脑子里有一部分在快速运转。
「献祭星脉,就是死。」
「不一定。」
她的声音很平。
「若双镜引的羁绊足够深,星脉献祭之后,还能重新凝聚。可若羁绊不够,献祭之后,就是真的死了。」
羁绊。
我低头看了一眼颈间的红纹,红纹在微弱地跳动,和灵汐的同步。
「娘,你当年也是双镜引?」
「嗯。」
她点头。
「六十年前,娘三十岁的时候,成为了人间的镜引者。那时候临渊镜刚开始出现裂痕,钦天监的监正——也就是现在这个监正的师父——找到了娘,说娘是天生的镜引者,能和镜渊生物沟通。」
「那时候娘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只是觉得能帮上忙,就答应了。」
她停了一下。
「然后娘遇见了月瑶。」
月瑶。
我听过这个名字,在灵汐的记忆里,月瑶是她的母亲。
「月瑶是镜渊的镜引者,影族的少主。她和娘一样,都是双镜引。我们两个人,一个在人间,一个在镜渊,通过临渊镜连接在一起。」
「那时候我们的任务,是修复临渊镜的裂痕。可修复的过程很慢,需要一点一点来。我们每天都要见面,通过镜面交流,慢慢熟悉彼此。」
她的声音里有一种很淡的温柔。
「月瑶是个很有趣的人。她不像其他影族那样冷漠,她喜欢笑,喜欢说话,总是问娘人间的事。她说镜渊太冷了,没有温度,没有颜色,只有黑暗和情绪。她想知道人间是什么样的。」
「娘就告诉她。人间的花是什么颜色?红的、黄的、白的,还有粉的。人间的风是什么味道?有时候是泥土,有时候是花香,下雨前会有一股湿漉漉的味道。她听得很认真,眼睛亮亮的,像是真的看见了一样。」
我没有说话,只是听着。
「后来我们成了朋友。不只是双镜引的搭档,是真正的朋友。我们会一起修复镜面,会一起聊天,会一起做很多事。娘甚至教她怎么做桂花糕,虽然镜渊没有桂花,可她还是学会了。」
桂花糕。
我想起灵汐做的那些糕,想起她说的那句话——「我娘教我的。」
「可好景不长。」
她的声音突然沉了下来。
「五十年前,蚀月尊者出现了。他是镜渊最古老的存在,也是炼制临渊镜的人。他说临渊镜的裂痕越来越大,需要献祭一个双镜引,才能暂时稳住。」
「监正的师父同意了。他说,献祭一个人,能救两界,这是值得的。」
「可娘不同意。娘说,双镜引是人,不是工具,不能随便献祭。」
「可监正的师父不听。他说,若娘不同意,就献祭月瑶。」
她的声音在发抖。
「娘不能让月瑶死。娘想替她去,可月瑶不同意。她说,娘还有家人,还有未来,可她只有娘一个朋友。她说,若娘死了,她活着也没有意义。」
「所以她选择了自己去。」
「那天,娘在人间,月瑶在镜渊。我们隔着镜面,看着彼此。她笑着对娘说……」
她的声音停了。
停了很久。
「她说,'清影,你要好好活着。若有一天你有了孩子,帮我照顾她。她叫灵汐,是我唯一的女儿。'」
「然后她转身,走向了蚀月尊者。」
又停了。
「娘看着她被吞噬,看着她的身影一点一点消失在黑暗里。娘想冲过去,可镜面隔着,娘过不去。」
这次她的声音在发抖。
「娘只能看着她死。」
「可那时候我们还不知道那个秘密。等娘知道献祭星脉若羁绊够深能重新凝聚的时候,月瑶已经死了。」
她的声音很轻。
「若娘早知道,若娘能早一点告诉月瑶,也许……」
她没有说下去。
「后来娘逃回了人间。娘不敢再回钦天监,不敢再见监正的师父。娘只想找个地方躲起来,躲到没有人能找到的地方。」
「可娘没有忘记月瑶的托付。娘发誓,若有一天能见到灵汐,一定要好好照顾她。」
「四十年前,娘生下了你。娘给你取名惊鸿,是希望你能像鸿雁一样,自由自在,不被任何人束缚。」
「可娘没想到,你也是镜引者。」
「娘发现的时候,你才三岁。你说你能看见镜子里的影子在动,娘知道,你和娘一样,是天生的镜引者。」
「娘很害怕。娘怕监正会找到你,怕你会像娘一样,被迫成为双镜引,被迫去修复镜面,被迫去献祭。」
「所以娘把你藏起来。娘改了姓,从苏氏改成了沈氏,带着你躲到了钦天监最不起眼的角落。可娘告诉你,你体内流着的,还是苏氏的血。娘教你星象术,教你机关术,教你怎么保护自己。」
「可娘还是被监正找到了。」
「十二年前,监正找到了娘。他是当年那位监正的弟子,继承了师父的位置,也继承了师父的野心。他说,他知道娘是当年的双镜引,他知道娘的女儿也是镜引者。他说,若娘不配合,他就杀了你。」
「娘没有办法,只能答应。」
「监正让娘用自己的星脉,炼制一把能镇压镜渊生物的法器。娘知道,这把法器就是璇玑尺。娘用了十年时间,把自己的星脉一点一点注入璇玑尺,直到娘的寿命快要耗尽。」
「临终前,娘把璇玑尺交给了你。娘告诉你,这把尺子能保护你,能让你在危险的时候活下来。」
「可娘没有告诉你,这把尺子里,有娘的星脉,有娘的命。」
她的轮廓又淡了一些。
「惊鸿,娘对不起你。娘没有保护好你,没有让你过上平静的生活。娘把你推进了这个漩涡里,让你背负了这么多。」
「可娘不后悔。」
「因为娘知道,你会遇见灵汐。你们会成为双镜引,会一起修复镜面,会一起打破诅咒。」
「娘相信,你们的羁绊,会比娘和月瑶更深。」
「因为你们还有未来。」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
「惊鸿,娘最后告诉你一件事。」
「娘和月瑶,不是爱情。」
「我们是战友,是挚友,是彼此生命里最重要的人。可我们不是爱人。」
「娘希望你和灵汐,能走得比我们更远。」
「能走到我们没有走到的地方。」
她的轮廓彻底消散了。
玉佩的光芒熄灭,碎片散落在地上,再也没有任何动静。
我蹲在原地,盯着那些碎片。
手指在发抖。
我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直到疼痛盖过了别的感觉。
灵汐站在我旁边,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放在我的肩膀上。
那只手很暖。
我闭上眼睛,数了三下心跳。
然后站起来。
「娘说,她和月瑶是战友,是挚友。」
我转过头,看向灵汐。
「可我觉得,她们是爱人。」
灵汐愣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只有爱人,才会在最后一刻,选择让对方活下来。」
我把玉佩的碎片捡起来,一片一片收好,放进怀里。
「娘说,她希望我们能走得比她们更远。」
「那我们就走。」
灵汐看着我,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归墟边缘的安全区,旧部们已经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出发。
苏婉走过来,踢到了一块小石子,石子滚到我脚边,停住了。她低声问:「我们接下来去哪?」
「去银鳞族遗迹。」
我说。
「去找第二块核心碎片。」
苏婉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我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玉佩碎片。
娘说,她希望我们能走得更远。
那我们就走。
可走到哪里,娘没有说。
也许娘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