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衔之结•蛇蔓》蜉休

1、重启 滴滴滴

　　滴滴滴……程序启动。

　　被黄沙覆盖的堡垒随着整个电力系统的开启而露出表面，老旧又带着斑斑腐蚀痕迹的外表。

　　处于安全堡垒最接近底部的一层，A106区域，伴随着机械内部得两声卡顿音，沉重的金属大门从里面打开。

　　23世纪，蓝星突然出现足以毁灭全人类的病毒，人类手足无措，短短五载，蓝星人数降至一半。

　　为了自保，x城决定开启未来人计划——希亚。一个完全由人类改造出来的机器人。

　　几乎可以实现永恒生命，还能拥有人类感情。

　　安全堡垒最深处。

　　沉寂许久的长廊，在电梯开门的那一刹那倏然整条亮起。

　　尽头，希亚根据眼前出现的数字一一输入，“滴”的一声，门自下而上缓慢开启。

　　暗档，是这层区域的名字，有关的所有计划和希亚后续所有记录都被保存在这里。

　　操作台上一片混乱，希亚扫视周围一圈，掠过地上三具身穿制服的白骨，开启暗档，仔细查看上方的计划要求。

　　这是程序中规定的，至于为什么不在最开始就将它载入希亚的设定里，希亚并不知情，他只需要遵守就可以。

　　…………

　　B序列，一号，是希亚的第一个任务目标。

　　培育实验室，希亚严格按照步骤进行，观察着B1的生长记录。
　　一个月，三个月，六个月…………

　　培养舱内，粉红色的血肉渐渐增大，从一团到突出的肉芽，四肢鼻子眼睛。

　　一号生命体，成功！

　　希亚的诞生就是为了他们，因此他的脑海中有着无数如何养育孩子的知识，只是却过于刻板。

　　什么时候能爬，什么时候能走路，什么时候该开口说话…………

　　希亚有一层养育者的身份，却仅此而已，一号的教育认知这些统统不归他管，他们需要前往堡垒层瑰地，去哪里接受训练和考核。

　　考核一旦通过，希亚则会无条件听从一号的命令。除危险条令外，那是不可触碰的底线。

　　以希亚苏醒为始，开启新的纪元。

　　*

　　堡垒内生活没有较大的变化，时间流逝飞快。

　　“希亚，一号是我的名字吗？”

　　“不是。”

　　“那我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希亚的程序里并没有取名字这一回事。

　　“那我叫艾叙。希亚，叫我艾叙，可以吗？”B1道，“我喜欢这个名字。”

　　“好的，艾叙。”

　　07年，六岁的艾叙花费数日找到了自己喜欢的名字，并让希亚如此称呼他。

　　*

　　艾叙的年龄到达了能够去瑰地的时候。

　　“我不要一个人去那里！我才不要进去！”艾叙在希亚的怀中推嚷，抗拒。他哭丧着一张脸，憋红道：“希亚，你不能这样！我不喜欢那里！”

　　希亚现在并没有太多的情绪，他那张脸太有欺骗性，哪怕没有表情，也是温和的，他声音漠然道：“艾叙，这是规定。”

　　艾叙抵抗不了希亚的决定，他愤愤的撇开头，却又因为在希亚的怀抱中而毫无办法，他想接着反抗，可内心深处又不想离开希亚，他喜欢希亚抱他。

　　艾叙双手紧紧箍住希亚的脖颈，似是报复希亚，明明面色那样温柔，可说出的话永远这样，艾叙心里难受，他额头抵住希亚的肩膀，小声嘀咕道：“希亚，你陪我一起去。”

　　希亚的程序里明确的写着，他不能进去，于是艾叙还是只能听到拒绝。

　　他终于受不了了，红着眼睛抬头瞪着希亚，道：“那你在外面等我，要一直等我从里面出来。”

　　终于，艾叙听到了他想要的回答。

　　一直到很久，希亚都维持着这个习惯，艾叙在结束瑰地的训练后，每每都能看到希亚等他的身影。这在某种程度上意外满足了他，并在后续安抚住了艾叙焦躁的内心。

　　*

　　艾叙成年后优秀的通过了瑰地的考核，他等不及想要外出去看看现在的蓝星。希亚一同前往，收集蓝星地面上方的数据，且尽可能的保证艾叙的安全。

　　按照计划，他们原本在结束这次探索后就将回到堡垒。

　　距离堡垒十五公里外的废墟处，瓢泼大雨持续砸下，瞬息地面湿滑反光。由于长久没人处理排水系统，不出三个小时，雨水便淹至人的大腿。

　　希亚在确认变异物消失后，不废多大的力气将头顶的碎石板掀开，身下的艾叙还在昏迷中。

　　变异物，由后期病毒进化出现的感染动植物，统称为变异物。

　　希亚与艾叙俩人外出时间一个月，至从踏入曾经的城市范围内，变异物成倍增长，它们俨然将人类曾经的家园作为栖息地，而不知情的俩人正好走入了它们的包围。

　　雨水愈发密集凶猛，糊住视线看不清前方，希亚记下了来时的路线原路返回，他背着艾叙，脚步不停的朝着车辆去。

　　为了后续好赶路，车辆被停放在不远处的空旷地，希亚将人放入副驾驶后转身的瞬间止住脚步。

　　灰蒙蒙的天空下，雨越下越大，嘈杂的雨声压盖了不少动静，等希亚察觉到不对劲的时候，那个人形生物已然只离他三米远。

　　背对着他，仰望着天空，似干草枯的头发一缕一缕的缠绕在一起，浑身上下漆黑不已，当希亚关上门的那刹那，那个不明生物出乎意料的没有什么多余的反应，只是抬起的头愈来愈朝上。

　　希亚看不出它是否有威胁，他脚步后退朝着另一边的门而去。

　　下一秒，希亚便清楚的知道，那根本不是什么头发，而是密密麻麻的长虫，它们从头皮里钻出来，由于太长而吊在半空中，细微的扭动着身体，不知道是想钻出来还是钻进去。

　　因为离的近，希亚不仅看清了头发的样貌。薄如枯叶的皮肤下游移着无数条似长虫的东西，它们缓慢向上翻滚挪动，在皮下鼓胀显眼，让人不免怀疑它们会挤裂皮肤翻涌出来。

　　希亚在那些长虫将要扭动触及到他时，退后离开了它的范围内。

　　可他的行为却仿佛激怒了那些长虫，它们开始猛烈摆动着身体，拉长反弹，再纠缠在一起。

　　体内的长虫移动速度加快上游，在希亚站定的那一刻，它们从人形生物的口中、鼻中、眼中翻涌而出，犹如无数条触手一般，在空中肆意的甩动。

　　由于挤压，不少垂挂在头皮上的细长的长虫掉落在地，在积起的水滩内游动。

　　天空越来越黑，夜晚将要降临，雨也还在下。

　　希亚明白，他需要尽快带艾叙离开这里，他警惕的扫向紧挨着车体的两个人形变异物，计算着如何才能略过它们。

　　几乎在希亚动作的下一瞬间，两个人形变异物就动了，头朝上背朝前，四肢反向着，它们就如此奔着希亚而去，那空中的触手也还是在疯狂的甩动。

　　希亚制住离他最近的人形变异物的胳膊，双手使劲一拧，“咔嚓”外层的枯叶的皮肤直接炸开，内里的长虫没有皮肤的包裹在外间裸露出来，它们扭曲在一起盘踞成人类的胳膊，希亚的攻击对他们毫无作用。

　　不似普通的长虫被人用手一掐就断，它们的皮肤滑腻拥有超长弹性，希亚目光观察到这一点，在它想要抱上来的瞬间下腰躲闪开，反手抽出了臂肩上的匕首。

　　为了去城市中埋插检测仪器，希亚与艾叙遭受到大面积的变异物攻击，希亚勉强带着艾叙逃脱，带上的热武器却不知掉落在何处，只剩贴身的刀具。

　　希亚抽刀旋身给了后背冲上来的另一只变异一刀，再次抬腿踢开身侧的变异物。“啪嗒”断臂砸落在不远处的水坑内，切面口处无数条长虫发了疯般抽动，被砍中的变异物举起断臂半边身子抖动着。

　　希亚站定身子，想趁两只变异物丧失攻击的时候冲向车辆的驾驶座。

　　一阵猛烈的惯性从身后传来，力道之大到他整个人飞出五米远，带着滑腻粘液的长虫触手死死扒住希亚两只胳膊，希亚下肢用力撑起身子起身，一个翻身将它压在身下，改变了俩人的处境。

　　却没想到，身前不知什么时候围绕了一圈这种变异物，它们甩动着口中的触手，仰头反身全部压了下来。

　　希亚被压制在低下，本就灰暗的环境一下漆黑无比，耳边一阵窸窸窣窣的摩擦声，擦着他的眼角、嘴边滑过，它们想做什么一目了然。

　　脑海中的警报声不断，希亚眼底划过一丝暗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