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寄人篱下 ...
-
房东指了指院子里缓缓升起的车库门。
时宇眼睛瞬间冒光。红黑色的车身轮廓在卷帘门后一点点露出来,线条利落,蓄势拉满,光是看着就觉得酷炫。
“啊,那就太谢谢了!”
他捏紧了书包带,心脏砰砰跳。
这是传说中的跑车吧?看起来就比一般的车帅。他长这么大,别说坐了,连摸都没摸过——在路上有时候看到了那车觉得特别想去看看可那车又立马疾驰而去。
“可你有自行车。”
“啊……啊,还是谢谢。”
房东随口轻飘飘补了句,时宇的声音就瞬间低了半截,肩膀也垮了下来。
真可惜。没看见之前还不觉得,亲眼瞅见那抹红黑配色,这落差简直能憋死人。
房东弯腰换鞋,没再看他。
时宇的视线落在那双鞋上。白底色,泼墨似的染着大片碎花,鞋帮看着厚。房东本身就比他170的个子高快一个头,再踩上这双鞋,估计要俯视他了。
“物业刚发信息,”房东系着鞋带,头也不抬,“你那自行车,他们放我家空车位锁好了。”
“……啊?”时宇一时没反应过来,再一想,好像的确门口有个地下停车场的标志,“哦哦。”
房东直起身,拍了拍裤腿:“要不要我送你啊?刚好顺路。以后我没空你再骑回去。”
时宇愣了半天。
这么一来一回,他觉得房东有些,嗯,调皮。像猫逗老鼠似的,偏偏动作又坦荡,让人气不起来。
反正他是这么觉得。
确实,房东看起来也想没什么心眼的,身上气质很干净,他一见面就想到两个词,真诚,生机。明明对于初次见面的朋友有些过于热情的举动又不觉得太越界。
好的环境养好人,房东的气质也的确明媚生机,就像就地生长的一朵青色花,但他莫名觉得那藤蔓一定能缠绕出玫瑰,就连青色花也是月光笼罩,生机灵动。
好香……
是哪里的味道?
房东路过他径直去花园折了好几簇不知道叫啥的花,白的红的黄的蓝的都有,最后分成两簇别到两边车把手那个洞里。
他好奇打量,但又不好意思问,就是看着。
“养花千日,用花一时。”房东背对着他说。
车上感觉更高级了。
房东点开了车里的音乐,问他喜欢听些什么,他说都行。
然后就房东就随便放了一首他没听过的纯音乐,感觉是那种古筝或者古琴吧。
天,这也太高雅了。平时都听这个吗,虽然他不懂,但是他隐约感觉开车不应该放那种DJ打碟曲吗,结果放这个,怪不得人家气质这么好。
房东问他喜不喜欢。
他说自己比较俗,平时还是听流行曲比较多。不过这个还是挺好听的。不知道叫什么。
房东说:“高山流水。”
他呆了,脑袋又开始疯狂思考。
虽然他文科不咋地,但是,他还是知道,这个是说遇知音的故事,天,这是在暗示他觉得他们关系可以吗。
是的,也不知道为什么,一见到房东就觉得很亲切,聊天也很舒服,他明明还很紧张,还想要不多看看那个协议,但是莫名就特别信任,就签了。他当时还是觉得自己有些颜控,看到好看有气质的人就忘了戒备,有些傻里傻气,别真给外人说中了,就是傻乎乎的大学生。
但现在觉得可能这也就是一种缘分,缘分到了,见到就觉得舒服。
他渐渐有了些胆量,忍不住问:“是给您爱人准备的吗?”
房东听到了,答:“没。我离婚了,喜欢而已。”
这话让他又不知道说什么了。
他还是不清楚人家情况,大部分人会介意这种事吧。
虽然房东有些无所谓的样子,但是他觉得他内心还是很孤单痛苦的,离婚怎么可能快乐。
他不敢聊这个话题了,言多必失。
任何人都有底线。
他还是想平平淡淡度过这个在外地打工的寒假。
到学校时,车敞开了,不是那种敞开,是头上的那种,像变形金刚开始变形的感觉。
纯音乐也切换成了摇滚,他愣了下也没多想,已经到校门口了就不好耽误人家停留。
“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房东笑着把花送他一簇,然后拜拜,戴上墨镜,潇洒开着敞篷车离去。
外头彻底没了暖气突然冻得他一哆嗦。
他也跟周围许多人一样注视着红黑车子的离去。
说不出,就是这种感觉。
可能有的人生来就是万众瞩目的,没法不注意到他。
.
很快他就推着行李箱坐公交过去了。
没想到小区保安姐姐已经认识他脸了,直接放他过去。
可能那次他坐房东车里房东跟他们打招呼,保安姐姐也给他们打招呼。
房东也跟谁都能笑,他还以为那花是房东送给那个保安姐姐的,还觉得有些可惜,那么好看的花。
结果没送,转而送给自己。
还给自己说了句诗,他觉得耳熟,回去查了下,是有关于珍惜眼前人的诗,可能房东以为他这个年纪谈女朋友了,让他有机会就送给心爱的女孩。
还没稳定下来,哪有心情谈嘛。
可能房东那边觉得吧。
看房东那气质,没有那种急公求利的感觉,很是松弛自然,应该本来就有钱的人,看着什么开心了就赏,爱好摄影,光摄影这个专业的相机就好贵吧。估计是20岁样子要的孩子,人一般喜欢按自己的环境类比别人的环境,那就是觉得他应该这个时候也差不多谈了。
谈恋爱都是有钱人做的事,他现在还要为生活奔波呢。
这边刚去,就瞅见房东正悠闲依靠花园的墙跟人聊,门没开,那人就光站着,可能高些,在弯腰倾身。
他拖着行李箱停住了,连忙提起来藏躲在一棵大树后面。
他本想偷偷地,或者只有房东的时候搬。
他现在在这里熟悉一点的只有房东,要是有别人,他和房东肯定都会尴尬的。
不,可能他觉得尴尬,他是不怎么会说话,不太擅长跟人交流,房东那样子看着就比较健谈,可能就是会多费个解释,但是也是麻烦房东。
房东的朋友也肯定身份不简单,要是加微信就不好了,他还不想靠什么特殊关系,要是是他班主任就更尴尬了,他根本不想在除了上课的任何时间里见到任何老师。
反正不行。
话说房东年纪这么小还认识他班主任,他班主任简历上好像是30岁,经济学教授级别,哇,比24岁大6岁,这肯定不是学术伙伴,是忘年交吗?应该是房东的父母亲戚关系吧。
再偷看过去,两个人已经进去了,门没关。
他换了个角度,看着里面。
房东还是穿着那双毛毛拖鞋,真是毛毛拖鞋——毛毛虫拖鞋。
他那次特意近距离看了,两只毛毛虫就是一红一绿不同,其余都相同,所以不用质疑是穿错了鞋。
可能觉得这个时髦吧。
房东确实挺时髦的。
房东开车明明听摇滚,给他放高山流水,明明是戴墨镜开敞篷,可能觉得他冷,给他老老实实开,速度也不快,搞得他也慢悠悠等着花香溢满整个车子,结果一下车没多久那玩意儿就咻的一下飙出去了。
可能艺术家嘛。
上身有种优雅,下身就穿毛毛虫拖鞋带着他介绍屋子。
想到这,他不禁笑了下。
品味独特,真是太独特了。
他开始不怎么欣赏得来,人家喜好,而且他穿的比人家还邋遢,他也不好说什么,像人家转头掏出那几双帅气的运动鞋,他一下又欣赏得来了。
房东花园那里有颗小树,一个人就能抱住,五六米高,小树下有个矮石桌,上面是象棋棋盘,两人看起来是在下棋。
这期间有些漫长,这里没校园网,他流量少也不好刷视频。
现在也学习不进,他又不好意思,就只能等,时不时望那里瞄上一眼。
房东起来了,转身去摸花,可能是俯身轻嗅。
那人低头看着棋盘,无奈笑笑,看着房东,不知道看了多久,又起身离去了,走时还像恋恋不舍似地往里面望,最后无奈叹息一声,帮忙关上了门。
他连忙缩好自己躲好。
黑车慢悠悠路过他开走了。
车里还是两个人,另一个人应该是司机吧。
天呐,这么闲情雅致,过来就是下个棋。
房东果然在嗅花。
可能是听着声,房东回头看着他,一看就忍不住笑:“怎么还躲着?”
笑什么?
他有些想不明白,看了看自己,还挺好挺干净的,他还特意用手抓了抓发型。不过他头发短,感觉没啥变化。
怎么还躲着?
哦,怎么还躲着。
他试探问:“……你看着了?”
“太明显了好吧。”房东笑,“你一来我就在二楼看到你了,那么大一个黑箱子,咕噜咕噜响,最后是提到树下的?”
“……”
被看穿的感觉真不妙,搞得他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要是他,这种事憋着不说不就好了,能少一事是一事。
他还是点点头。
“走啊,进去啊——要我帮你吗?”房东突然又问。
这一问把他搞慌了,连忙摆手道:“不用不用。”
房东又笑了,自己先进去了。
就这样,他自己一个人去那个他看中的阳光房收拾整理东西。
他带的东西不多,毕竟就住一个多月,就带了些饭店要求的纯黑色衣服,洗漱用品。
他这阳光房还有单人卫生间。真好。
柜子也好。白白的,又大,感觉是雕了一朵玫瑰,他抬手摸了摸。
真好啊。
他又看了看外面的绿植花草。
真好啊。
他干脆躺床上看天花板。
最中间的灯分了三层,吊了好看的细铁棍棍,稀碎的钻石和在墙面点缀,很是真实的绿植在墙面蔓延,又有大面积和谐融入的墙纸,修建得像上帝之窗。
真好啊。
全是美和舒服,他曾经还觉得美术馆特无聊,那些美也特无聊,现在觉得真是没得到而已。真正拥有享受后,发现其实还是可以。
跟有钱的艺术家在一起生活真是好啊。
也可能是新鲜感,过一段时间就会消失,但是他现在真的很享受这种舒适和从没感受过的高级美丽。
他最长的住房经验是50平不到的一间小县城房子,屋子灰暗,从外面可以清晰看到这栋楼在生锈。
最不咋地的是高中住校,那宿舍真是,如果说自己家是脏旧了点,那宿舍真是又脏又小,夏天脚丫子味能熏死人,说了不要坐他床上吃东西非特么吃,搞脏了一句不好意思就完事。
在没来这里之前,最好的是大学宿舍,他辛辛苦苦考上的大学,四人间,很大,很宽敞,大家都有礼貌和素质。
现在,最好的是这里。
房门被扣扣敲响了:“你今晚是直接住进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