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公钓鱼》干活干活

16、白木熙 要不我们试

　　房东做了蛋炒饭，然后每个菜都是纯的。
　　水煮炒番茄，水煮炒鸡蛋，水煮炒蘑菇，水煮炒肉。
　　他真是完完整整看了一遍。

　　明明每个菜虽然很纯粹得只加了点油盐，都炒得差不多，看起来能吃了，最后非要加水，见最后汤汤水水就这么端出来他实在忍不住问：“你是没见过炒菜吗？”
　　白木熙辩解：“水煮的嫩些，更好吃。”

　　半信半疑，半推半就，还是每道菜都尝了口。

　　白木熙期待无比地看着他：“怎么样？”

　　不出意外的话就是每个食材的原汁原味。

　　不出意外。

　　“正常。”他一脸正经评价完就开始吃蛋炒饭。
　　来口干的说不定能让口感好点，他实在夸不了太违心的。
　　吃着吃着不动了。
　　……软塌塌的，还没有味道。
　　他这才低头仔细看饭。
　　每一粒饱满的大米挤出的不是油，是水。
　　他一颗一颗用筷子摁挤，水。
　　扒开，饭底下，水。
　　全是水。

　　可能发现他这样光看不吃了，白木熙说原本这样吃蛋炒饭不够好吃，于是又把每道菜加进那个蛋炒饭的锅拌了拌，用勺子挖了一大勺彩虹盛了一小碗递给他。
　　“……”
　　白木熙还更递近了些，笑容纯良无害：“尝尝嘛。”

　　“……”
　　他本着吃不死的原则，结果尝起来。
　　每个食材都是每个食材本身的味道，其实也算不上差，算不上差，就是……

　　“你做的是儿童辅食吗？”他还是想问。

　　白木熙愣了会，又看下一桌菜，像是有些无辜。
　　他刚准备安慰说没事，也能吃，味道还行，就是不习惯。
　　白木熙就说：“大孩子不能吃辅食吗？”

　　“……”
　　白木熙似乎有种天然的冷幽默。

　　用着无辜的眼神做了一件不那么对的事，偏偏又极其无辜，偏偏没那么错。

　　“对不起啊，我个人觉得辅食挺好吃，还以为你也会喜欢……”
　　本来想将就吃算了，今天心情其实还不错，这点小事无伤大雅，没想到白木熙先道歉了。
　　他有些诧异，像这种小事也需要道歉吗？
　　他赶紧说：“没，只是不习惯太软的，味道可以的。”
　　那双琥珀色眼睛又急切地问他：“真的吗？”
　　他点点头，趁白木熙开心吃饭，又微微扭头掩笑。

　　天呐。
　　白木熙整体吃的还是比较少，怪不得只比他高，不比他重。
　　吃东西慢点是格外赏心悦目吗？
　　不然为什么每次光看着就这么让人开心呢？
　　要是早点遇到……
　　啧。

　　“待会五点半我去接心雅，你有空吗？”
　　“有晚自习，这几天作业有些多。”他说。
　　“好吧。”

　　他吃完顺便收拾了饭桌，没想到白木熙一看就不常做这种事的人家里居然还有洗碗机，看说明还是挺快的。

　　“要不我们试试？”

　　出去时，白木熙正慢条斯理对镜头擦了擦灰，重新举起相机对着花朵。
　　“啊？你说什么？刚刚没听清。”
　　“……”

　　时宇放大了嗓音：“我说晚自习可以翘，作业可以晚点写！”
　　白木熙还有些愣。
　　“等等，碗怎么洗了，你吃完怎么不叫我，嗯？时宇？”
　　“先别烦我。待会顺便送我回去。”
　　“……啊？”房东有些错愕。
　　一个力度拉住了他。
　　只是衣角。
　　时宇忍住内心躁动的那团火。

　　“怎么了？”房东声音很温和，似乎想安抚他，“刚刚不是还好好的？”
　　“我行李都在宿舍啊，今天回来也没提醒我收拾下，我就背个书包住你家吗？”
　　“……啊，啊，对不起……那，”房东语气更是小心翼翼，“明天我到学校接你？”

　　“随便。”

　　他不想转身停留，背着书包就直走了。

　　“不是，等等——你现在就要走吗？”
　　他没回应，只是稍稍停顿。
　　“不是说了坐我车吗？不是，怎么……”身后语气似乎有些颤巍。

　　该死，他居然觉得特别爽。
　　白木熙越着急越不轻松，他越爽。
　　想到这点，他暗骂自己是畜牲。

　　“没，我只是去那个露台。”他深呼吸，转身，正常轻松解释，“到时候你发消息我就回。”
　　虽然隔着一些距离，虽然他眼睛有点小近视，虽然他没怎么敢正常对视，但是他觉得房东眼眶周围和鼻尖好像有些红。
　　……天。
　　他是不想说对不起的。

　　“那个……”他尝试解释，但是好像就是卡住了。

　　其实他也觉得挺突然的，如果站在房东视角，可能确实真的挺突然的。
　　自己语气怎么突然那么冲呢。
　　他也不理解。

　　“嗯。”房东可能见他说不出话，轻轻回应完就转身回屋了。

　　“……”
　　天，怎么办，意气用事了，他的理智呢？

　　.

　　好了，他成功一个人在露台头脑风暴了。

　　不过白木熙真喜欢吃辅食吗？
　　会有大人喜欢吃小宝宝吃的像泥巴一样的辅食？难不成以后他跟白木熙一起生活他要早起做辅食吗？
　　没事，也可以，他吃的别的就成。
　　啊！
　　不是的。
　　时宇捂脸倒靠。

　　久久不能缓和。

　　不是，什么意思啊，他们这个关系……

　　他选择刷视频冷静一下。
　　一刷，刷到了一张熟悉又不那么熟悉的脸。
　　嗯……他？
　　是他吗？
　　他平时短视频学习和短故事居多。
　　这个数据推的。
　　他还能有流量？
　　那不是小配角吗？他现在还没明白自己具体演的啥故事，就只知道自己那个角色挺爽的。

　　扇巴掌给他扇爽了。打架骂人也很爽。撕作业砸课桌超级爽。跳楼更爽。最后爽死了。
　　他看评论说的好像是虽然表面拽但痛苦居多。

　　天，这阅读理解这么差。

　　这个角色名原叫李书昂，后来自个身份证改名叫李爽，他未来的人生就是被自己改写，为爽而活啊。

　　“爽哥，人间疾苦，芹芹祭你。”

　　还有说李爽深情的。
　　这个他也不明白。
　　好像是那个白月光女主。
　　深情？
　　好像都没见过，稀里糊涂帮了一次就深情了？
　　芹芹是谁啊？
　　女主好像叫沈天晴吧，两个字不一样的。
　　哦，好像是那个跟屁虫小孩，最后不小心看到他跳楼了。

　　.

　　那是一个微电影。
　　他出演一个戏份不多的偏执少年。
　　导演说他在面对镜头时比他想象中流畅自然。
　　可能之前白木熙举着摄像机对他拍多了，加上就在旁边，他真觉得没什么，全程都很自然。
　　要哭就想小时候的事，要笑就想现在美好的事，要难过就想过年那段时间，要认真就想象自己在做试卷。
　　总之，导演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最后一场是夜景，是对伏笔的解析，回溯往生，为什么之前做了那么多离奇的举动。
　　其实也很简单，就是他年少害怕又装作笑意跟几个混混交好的场景，在这里玩闹时遇到了一生挚爱女主角白月光，从此改变。
　　他要表现得一见钟情并且持续深情。
　　但是他看着女主角总觉得差点。

　　一身白裙就成白月光了？

　　他尽可能想象了，甚至想闭眼，可是女主角是一身有些冲鼻的香水味。
　　在他面前晃悠，还比他矮。

　　白木熙本来一直在那盯镜头，突然过来给他解开了蓝白校服的第一颗纽扣，搞得他有些慌，这是干什么。
　　白木熙没有笑，有些正经严肃，可能觉得不够，又扯了下他领口，把他扎进裤子的校服弄出来了许多，干脆还顺着一个缺口撕了些。
　　“！”
　　他在那忍不住脸红惊慌想捂住。
　　不是，都这么直接上手调的吗？
　　白木熙没管他手，绕过去就是一脸认真调整。
　　“……”
　　搞得他也不好动了。

　　后来他知道，那是白木熙在完成一部作品的神情。

　　白木熙又脱下那件轻飘飘的白衫外套递给他，让他假装穿外套，又要求工作人员对着他开超大风扇，往他侧脸打灯。
　　木质香。
　　还带着未散的余温。
　　还没来得及感受，就说要拍了。

　　本来是感觉这身涂鸦得乱七八糟的校服有点像病号服，这么一吹，他感觉自己真的要病了，还有灯，眼睛都快睁不开，还得迎风穿外套，还得听要求暗暗盯一盯女主，他微微有些不耐烦，以为肯定废了，索性不看女主看海了。
　　海上其实空无一人，隐隐的灯光渔火和头顶的月亮。
　　他试图抚住自己乱飞的外套，但又不想太用力，那种温存还在海风里。
　　他就一遍遍抚。
　　等了大约十秒居然还没咔，再犹豫，回头半信半疑看了眼女主。

　　居然说过了。

　　导演说重点要的那种少年感，青涩的恋爱感要藏些，因为这个人物本身是一个外表偏于冷淡无情的人。
　　“……”

　　白木熙过来说他表现特别棒，感觉像天生影帝。
　　他无所谓地呵呵。
　　“你觉得我看起来很冷淡无情吗？”
　　“嗯，有点吧，不说话的时候很文静。”
　　他浅浅翻了个白眼。
　　不过白木熙立马就凑上来跟他聊这聊那。

　　“那件外套……”他不知道哪来的自信底气，对着白木熙说，“送我吧。”
　　“嗯？可以啊，也是祝贺你初登荧幕了。”白木熙还是笑嘻嘻的，人畜无害，拍东西的时候就翻脸不认人。

　　.

　　他翻看着手机消息。
　　之前的剧组加了好几个大人物的联系方式，说是准备漩涡第二部。
　　这次是另一个角色主角，因为李爽热度高，所以再加一个李爽弟弟，围绕复仇展开，@他有没有想法，他说可以。
　　无所谓，都可以，就是很多方面都是新的需要学习，其实比普通工作轻松许多。
　　不知道这次有没有白木熙指导了……
　　他看电影那个最后的名单里，好像没看到白木熙的名字。

　　为什么？
　　他又重新找了一遍，真的没有。
　　群里也没有……明明拍摄时白木熙和导演沟通那么多次，还盯主镜头，连他的化妆师都有提名，白木熙没有？
　　可能漏了吧。
　　但是给人感觉很不好。
　　白木熙知道了会伤心吧。
　　这么认真付出的一部作品。

　　至于他，他没背景没公司，其实按道理来说是挺难找到发现他的，但是一下就有人说他是**大学经济学院大一学生时宇。
　　“……”
　　嗯，留言切切实实传到自己身上才发现是真的快。

　　【这个学弟还参与过我们几个记录片的拍摄，就是那个银杏树下读书的，全场就他最有氛围感，我也想坐银杏树下，真的超自然】
　　【真嘟真嘟，感觉光影和树叶都偏爱他！】
　　【那个戴口罩的摄影师也好帅吧！还高！没看到的姐妹们好可惜！】
　　【对对对！我前天翻之前拍的那个摄影师，他衬衫居然是NE·TIGER的，和最后李爽穿的那件一模一样！】

　　……好快。
　　他要不批发口罩？
　　辅导员果然也联系他了，问他现在有没有事，他说他就兼职了一下能有什么事。
　　发完才觉得，自己语气好像有些不好。
　　……那就再补个表情包。
　　反正他自己小心，必要时可以雇保镖，考勤给他特殊情况，最后到时候不影响考试会给予毕业的，这个前途很好，希望他加油。
　　他宕机了会，回了个谢谢。

　　哇。
　　那他的生活是不是要发生翻天覆地变化了。

　　他室友群也炸锅了。
　　无非就是问他怎么搞的，赶紧请客。
　　嗯，他发了个两百块红包让他们自己去吃，他没空。

　　不过有个室友的文字有些刺眼：“你是不是谈上富婆了？”
　　他反正一下就看到了。
　　“……”
　　他没解释。
　　好累。

　　还有一堆不知道哪来的人给他发消息是问他剧情的，额，不是都拍了吗，有什么好问的，自己觉得是啥就是啥啊。

　　有人问，芹芹是不是喜欢李爽。
　　屁，那才一个小孩。

　　有人问，李爽最后为什么选择跳楼。
　　因为爽够了，最后也不介意爽一次。

　　有人问，李爽如果没有被打扰好好读书会是一个好孩子吧，就像他刚开始的书昂一样吧。
　　你想多了，李爽本来就不喜欢学习，算术次次错一半。

　　有人问，李爽真纯情，对女主温柔克制至极，是不是特别爱。
　　没，那是不熟。

　　有人问，李爽智商是全剧最高吧，最清醒吧。
　　鬼，那是困得没反应过来，每天组织工作20小时，剩下4个小时一边吃饭一边睡觉。

　　什么乱七八糟的，他演的有那么好？
　　搞得他都不好意思了。

　　房东发消息了，那就最后一个问题吧，挑一个好点的……

　　如果可以，你想对李爽说一句什么。
　　兄弟，你好爽。

　　想像你一样活一次。

　　最后一句话没发。

　　上车后，他一脸平静淡然坐后面，再看了眼消息。
　　又是满屏的红点点。

　　【你语气怎么爽里爽气，有本事再骂我一次】
　　【求爽哥再骂我一次】

　　“……”

　　房东半天没启动车。

　　“我发消息呢，不想系安全带。真没什么。”他一边打字一边解释。

　　车好像还是没动。

　　他随口就喊，“房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