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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苏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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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天明,窗棂外雀鸟叽叽喳喳的啼鸣刺破山间宁静。
裴安在一阵尖锐胸痛中睁眼,昨夜刀光剑影的厮杀画面仍在脑海盘旋,遇刺后仓皇奔逃的片段模糊闪过。他猛地坐起身,动作幅度太大牵扯到胸口伤口,疼得倒抽一口冷气,手下意识往怀中急摸——锦盒不见了!
他强压下心头惊乱,冷静环顾四周:竹制桌椅擦得光洁,墙角码着整齐的药筐,案头还放着半盏未凉的清水,屋内陈设清简,弥漫着草药与淡淡兰花的香气,绝非他熟悉的地方,他想起昨夜被人所救。
门外传来轻缓的脚步声,门帘被轻轻掀开,于然走了进来,手中叠着他昨夜的衣服,指尖还沾着未散的药香。见他已然醒转,她眼底掠过一丝微讶,脚步未停,径直走到床边。
“想必昨夜是姑娘救了在下,在下感激不尽。”男子注视着她,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语气却谦和有礼,说着便要撑身下床行礼。于然连忙上前,放下衣物,双手轻按在他双肩,温声道:“公子伤势未愈,不必多礼,好生躺着。”
她掌心的微凉透过衣料传来,周身气息漫入裴安鼻尖——既有草药的清苦,又混着窗畔兰花的淡香,清冽干净。裴安垂眸,恰好瞥见她因俯身而微微露出的白皙脖颈,后颈青丝随动作轻垂,贴在细腻肌肤上。
他不自觉放缓呼吸,湿热气息悄无声息喷洒在她颈侧,可眼前女子浑然不觉,眸光依旧澄澈平和,指尖稳稳按着他的肩。
裴安凝望着她素净的侧脸,面上不动声色,心底却快速盘算:她是谁?青崖山人迹罕至,他特意选了这条隐秘路线逃亡,为何偏偏在此处撞见她?又为何恰好救了晕倒的自己?昨夜刺杀的死士穷追不舍,难不成她是探子,故意救他以套取证据?
于然坐在床沿,温声开口:“我名于然,公子唤我于大夫便好。昨日见你昏厥在山坡,便把你带回了家。你的伤势不算致命,只是肝脏受外力重击受损,再喝几副汤药调理便能痊愈。”说罢,她温婉一笑,双眼弯如月牙,眉眼间添了几分灵动,冲淡了平日里的清冷。
裴安似是被这笑意晃了神,微微一怔,耳尖泛起薄红,轻声应道:“在下荆州人士,姓裴名安。此番进山本是为母亲寻药,不料路遇歹人,与下属走散,这段时日,怕是要叨扰于大夫了。”他说着渐渐低下头,似有几分不好意思,指尖却悄然扣紧被褥边角,指节泛白,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于然见他这副模样,温声安慰:“裴公子不必烦忧,安心在此养伤便是。我平日独居山中,也少有人说话,公子来了,倒也添些人气。”裴安点头,轻声道了句:“多谢于大夫。”
“不知裴公子寻的是何种药材?”于然眼中流露出真切关切,顺势问道,“日后我上山采药,也好帮你留意。”
裴安抬眸,语气诚恳:“在下母亲素有咳疾,听闻一方偏方,说金线莲煎汤最是对症。只是这药材稀有,只长在人迹罕至的崖边,故而我才冒险进青崖山寻访。”
“金线莲性子娇贵,采摘时需连根带土挖取,稍有磕碰便极易枯萎。”于然点头解说,又添了句,“裴公子一片孝心,着实可敬。我日后上山,会多留意崖边,若寻到,便给公子留着。”
“那就多谢于大夫了。”裴安话音刚落,便忍不住低咳起来,“咳咳咳——”他脊背微倾,随咳嗽轻轻抖动,眉宇间染上几分病态脆弱,脸色也愈发苍白。于然连忙伸手,顺着他的脊背轻拍舒缓,掌心力道温和,恰好缓解了他胸口的滞闷。
裴安心头掠过一丝不耐——他素来不喜与人亲近,更何况是陌生女子的触碰,可面上未显露半分,只借着咳嗽掩去神色。片刻后咳嗽渐歇,于然起身道:“药还在灶上温着,裴公子稍等,我去给你取来。”说罢便转身离去。
待她的身影跨出门帘,裴安脸上的脆弱与谦和瞬间褪去,眼底漫开刺骨狠厉,周身气息骤然变冷,那抹阴鸷藏在低垂的眼睫下,晦暗难辨。
他指尖缓缓松开被褥,指腹摩挲着方才因用力留下的褶皱,心头快速盘算:昨夜的刺杀绝非意外,朝中唯有太子与靖王对他查的贪腐案虎视眈眈,究竟是谁敢动陛下钦点的人?锦盒又落去了何处?
裴安,原名沈砚,大理寺从九品主事。他出身寒门,凭十年苦读考中科举入仕,在派系林立的大理寺摸爬滚打三年,因无依无靠、断案精准、行事利落,反倒得了陛下赏识,暗中授命查一桩牵扯朝局的贪腐案。此番正是回京复命途中遇刺,逃亡至青崖山时力竭晕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