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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失去过才懂珍惜 在失去与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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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曾经法官的身份,”陆裁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判你——自由!”
没有法律条文,没有法庭程序。但那一刻,陆裁身上散发出的,是一种更本质的、关于“公正”与“解脱”的概念力量。
他辞去法官职位,不是因为不相信法律,而是因为看到了法律的局限。而现在,在这概念的世界里,他用自己的方式,行使着最朴素的正义。
怨念的聚合体停止了翻涌。那些悲伤的丝线开始松动、消散。半透明的形体逐渐变得清澈,最后化作点点微光,消散在空气中。
守护枯藤似乎也被这一幕震慑,动作迟缓了许多。
沈寂趁机拉开塑料弓——没箭,但做出动作时,弓上会凝聚一点微光,那是他“看见”能力的外显。
光箭射出,精准地击中枯藤的核心。陆裁同时拔剑,用锡箔纸剑身拍开袭来的藤蔓,虽然没什么伤害,但能干扰。
两人配合默契,沈寂用“看见”锁定幼苗位置,陆裁掩护,沈寂快速冲过去摘取——那是一株只有两片嫩叶、却散发着柔和绿光的小草。
取得瞬间,周围一小片区域的花粉浓度明显下降,枯藤也停止了蠕动。
陆裁喘着气,看着沈寂手里的幼苗,又看看刚才怨念消散的地方,沉默片刻,说:“走吧。”
沈寂点头。两人带着幼苗往回走,身后,那处小空地上,仿佛有微风拂过枯草,发出轻柔的沙沙声。
三组人都在与时间、迷宫、花粉和自身的幻觉对抗。过程中,不可避免地吸入更多花粉,快乐幻觉越来越强,而真实的疲惫感也如影随形。
回到入口汇合时,谢不遇已经又开始对着枯藤讲冷笑话;裴语靠着他肩膀,眼神迷离地摆弄自己的魔法帽,偶尔用乐清话嘟囔几句;
秦野差点抱着一条枯藤叫“哥们儿”,被江漓一脚踹开;江漓的冷漠面具几乎碎裂,露出底下罕见的茫然;
连陆裁和沈寂都不得不频繁停下,互相用轻微的痛苦刺激,用掐、拍打来保持清醒。
将三株幼苗放置在指定位置,绿光连接形成屏障,净化区域扩大。
六人瘫倒在净化区内,大口呼吸着相对洁净的空气,幻觉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被掏空般的疲惫和劫后余生的虚脱。
童谣的声音响起,似乎有些失望:
“哎呀,居然都找到了呢……算了,第一关算你们通过。奖励:快乐印章碎片x1。提醒:你们只剩下……13小时20分了哦~下一关,‘盛宴舞台’,两小时后开始!好好‘享受’这短暂的休息吧!”
电子屏上时间跳动。他们用近乎一半的当日时间,才完成了第一个项目。
而所谓的“休息”,只是在没有花粉的毒害下,瘫在地上喘息罢了。
花园入口的净化区,这里暂时安全。
童谣“好心”地提供了一点水和压缩饼干,并告知最后一关“盛宴舞台”将在两小时后开启。
他们只有两小时恢复。
没人说话,连斗嘴的力气都没有了。谢不遇靠着枯藤墙,把裴语拉过来靠在自己身上。
裴语没有抗拒,闭着眼,呼吸轻微。谢不遇的粉红奥特曼和裴语的黑色巫师袍靠在一起,颜色对比鲜明。谢不遇用还能动的手指,轻轻勾了勾裴语垂落的手,裴语的手指动了动,回勾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谢不遇低声说:“裴老师。”
“……嗯?”
“出去之后,我请你吃最好的黑巧克力,看最无聊的电影,然后睡他个三天三夜。”
裴语闭着眼,嘴角却微微弯了一下:“……你买单。”
“必须的。”谢不遇笑着说,声音很轻,“还要听你用乐清话骂我,虽然听不懂,但好听。”
裴语没说话,只是把脑袋往他肩膀上靠得更紧了些。
另一边,秦野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蜘蛛侠战衣沾满灰尘。
江漓坐在他旁边,背靠着墙,闭目养神,但身体微微偏向秦野的方向。过了一会儿,秦野突然开口,声音沙哑:
“江漓。”
“……嗯?”
“回去后……我背上的疤,你真给纹个蜘蛛?”
“……看心情。”
“哦。”秦野顿了顿,“喂,要是这次真能出去,我请你喝酒。不是路边摊那种。”
“我不喝酒。”
“那就果汁。”
“……随便。”
秦野笑了,虽然笑得龇牙咧嘴:“那说好了。果汁,我挑最贵的。”
江漓没应声,但也没反驳。
陆裁和沈寂坐在一起,分享着水。陆裁看着电子屏上不断减少的时间,沉声道:“最后一关,恐怕是最难的。童谣今天的状态……很不对劲。”
沈寂点头:“他在急于证明什么。证明他的‘游戏’足够厉害?还是证明……他不会被我们影响?”
小精灵聆停在一块石头上,他的光芒已经非常微弱,接近透明。
“他在动摇。”聆轻声说,
“我们的合作,我们即使在扭曲规则下依然试图保持的某种……联结,让他困惑,也让他原本纯粹的‘玩闹’心态产生了裂痕。但他处理这种困惑的方式,是加大力度,试图用更极端的方式压垮我们,从而证明他的‘正确’。”
“动摇不是好事吗?”谢不遇有气无力地问。
“对一个孩子般任性、掌握力量且认知扭曲的概念体来说,”聆缓缓道,“动摇可能意味着更不可预测的危险。他可能会……恼羞成怒。”
休息时间在沉默和压抑中流逝。两小时快到时,小精灵聆身上的光芒突然闪烁了几下,然后稳定下来,并且开始增强。他的身体轮廓逐渐拉长、变大。
“时间到了。”聆说。
银白光芒包裹住他,当光芒散去,那个一米九、温文尔雅的长发男人重新出现在众人面前。
他活动了一下脖颈,脸上依旧是那抹让人捉摸不透的温和微笑,但眼神似乎比小精灵形态时更深邃了些。他变回了那身简单的白衬衫和休闲裤,与周围凋敝的环境格格不入。
“聆哥!你恢复了!”谢不遇惊喜。
“是呢,惩罚期结束。”聆点头,目光扫过众人疲惫却坚定的脸,“最后一关,我会尽力。”
童谣的声音恰在此时响起,带着一种刻意拔高的欢快,却掩饰不住底下的一丝……焦躁?
“休息时间结束!请立刻前往‘盛宴舞台’!最终挑战——‘枯萎的盛宴’,即将开始!让童谣看看,你们还能‘笑’多久吧!”
电子屏上,时间跳动:
【第三日剩余时间:5小时00分】
【最终项目:枯萎盛宴】
最后的五小时。最后的项目。与一个可能正在失控边缘的“坏孩子”概念体,进行最终的对决。
七人站起身,尽管身体疲惫不堪,但眼神重新凝聚起决心。
走向“盛宴舞台”的路上,谢不遇对裴语说:“裴老师,等出去了,我学点乐清话吧。这样你骂我的时候,我至少知道你在骂什么。”
裴语瞥了他一眼:“你学不会的,太难。”
“那可不一定,我聪明着呢。”
“聪明就不会被花粉毒得对着枯藤讲笑话了。”
“那叫战术性迷惑敌人!”
“……”
秦野走在江漓旁边,突然说:“喂,江漓。”
“说。”
“纹身店……缺合伙人吗?”
江漓脚步顿了顿,没看他:“缺不缺,等你活着出去再说。”
“行。”秦野咧嘴笑,“那就说定了。”
陆裁和沈寂对视一眼,无需多言。陆裁拍了拍沈寂的肩膀,沈寂点头,塑料弓握得更紧。
聆走在最后,目光扫过这些伤痕累累却依旧挺直脊背的人类,又望向舞台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盛宴舞台,近了。
那是一座由枯萎花朵和灰白藤蔓搭建而成的露天舞台,舞台中央摆放着一张长长的宴会桌,桌上铺着破旧的暗红色桌布,摆放着精致的空餐盘和高脚杯。
舞台周围,无数灰白色的“观众席”上,坐着一具具由枯藤编织而成的、保持鼓掌姿势的“人偶”。
舞台上方,悬挂着一盏由无数水晶碎片拼凑而成的吊灯,折射着黯淡的光。
童谣的声音从舞台中央传来,这次不是通过广播,而是直接响起,带着一种诡异的空灵感:
“欢迎来到……‘枯萎的盛宴’。”
“请入座吧,我亲爱的……玩家们。”
七人走向长桌,各自坐下。聆坐在最末端,平静地看着舞台中央。
童谣的身影缓缓浮现。他依旧是那副孩童模样,穿着破旧的背带裤,但脸上的笑容不再纯粹,而是混合着兴奋、焦躁、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愤怒?
“最后一关,规则很简单。”童谣说,声音轻快却冰冷,“这是一场宴会。你们每个人,都要分享一件‘最快乐的事’。”
“但有一个条件——这件‘最快乐的事’,必须是在‘枯萎’‘凋零’‘痛苦’或‘失去’的过程中感受到的快乐。”
“说得让我满意,就能过关。说不出来,或者说得不让我满意……”
童谣歪了歪头,笑容扩大:
“就永远留在这里,成为我的‘快乐收藏品’吧。”
长桌上的高脚杯,突然自动斟满了暗红色的液体,散发着甜腻的腐香。
盛宴,开始了。
枯萎花园中央的舞台,被灰白藤蔓与凋零花朵装饰得诡异华丽。长桌上铺着褪色的暗红桌布,七只高脚杯斟满暗红液体,散发着甜腻腐香——像血,又像过期果汁。
童谣坐在长桌主位,晃着小腿。他换了一身衣服:
依旧是背带裤,但换成深褐色,上面缝补着各种颜色的碎布,像一件拙劣的拼贴作品。他的笑容比之前更灿烂,可眼睛里没有光。
“规则再重复一遍哦~”童谣托着腮,“每个人,分享一件‘最快乐的事’。但必须是——在‘枯萎’‘凋零’‘痛苦’或‘失去’中感受到的快乐。”
他歪着头,眼神扫过七人:“说得好,过关。说得不好,或者说不出来……”他指了指舞台周围那些枯藤人偶,“就成为他们的一员,永远当我的观众~”
谢不遇坐在裴语旁边,粉红奥特曼的紧身衣沾满灰尘和干涸的血迹。他压低声音:“这他妈比刚才的花园还变态。”
裴语没说话,只是盯着面前那杯暗红液体。巫师袍的袖口破了,露出包扎过的手腕。
秦野在对面,蜘蛛侠战衣的破损处用枯藤纤维勉强绑着,他灌了一大口杯子里的液体,然后“噗”地喷出来:
“操!这什么玩意儿!馊了的草莓酱兑漂白水?”
江漓冷着脸,把自己那杯推远了些。
陆裁和沈寂坐在一起,两人都保持着警惕姿势。陆裁的小熊□□睡衣已经脏得看不出原色,沈寂的塑料弓放在手边。
聆坐在长桌另一端,白衬衫一尘不染,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他脸上依旧是温和的微笑,仿佛这只是寻常茶话会。
“谁先来?”童谣拍手,眼睛亮得吓人,“让我听听看,你们这些‘大人’,懂不懂什么叫真正的快乐~”
沉默。
“没人?”童谣的笑容淡了些,“那我点名啦~”
他的目光落在裴语身上。
“你,”童谣指着裴语,“声音很好听的哥哥。我喜欢你的声音,也喜欢你写的那首《纸娃娃》。”
裴语身体一僵。
“你先说吧。”童谣晃着腿,“在‘失去’中感受到的快乐——你一定有很多故事,对吧?”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裴语身上。
谢不遇想开口,被裴语按住了手。
“我……”裴语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但很快稳住了。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直视童谣:
“我最快乐的事,是失语之后,重新学会骂人。”
童谣歪头:“嗯?”
“在咖啡馆的时候,”裴语的声音很平静,“我经历了‘失语’——不是生理上的,是概念上的。我说不出话,所有的声音都被剥夺。那段时间,我像个哑巴,像个……纸娃娃。”
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高脚杯边缘:
“后来我恢复了。恢复后我做的第一件事,是用我能想到的所有脏话,骂了谢不遇一顿。”
谢不遇在旁边小声嘀咕:“何止一顿……”
裴语没理他,继续说:“那时候我才发现,能说话,能表达愤怒,能骂人——是多么快乐的事。尤其是骂一个明明关心你却非要嘴贱的傻逼。”
“那种快乐,是在‘失去声音’的痛苦之后,重新‘得到’的狂喜。”裴语看着童谣,“你懂吗?只有在彻底失去过之后,才会明白拥有是多么珍贵。”
童谣的表情凝固了一瞬。他盯着裴语,眼神复杂。
“还有,”裴语补充,“写《纸娃娃》的时候,我很快乐。”
“为什么?”童谣歪头问,声音轻了些。
“因为那是我在‘枯萎’的状态下写出来的。”裴语说,
“那时候我知道童谣在听,知道你想要悲伤的故事。所以我写了最悲伤的——纸娃娃被遗忘,被烧毁,化成灰,什么都没了。”
“但写的时候,我很快乐。”裴语说,“因为我知道,那个听故事的‘孩子’,也许能从这首歌里,听到一点别的东西——比如,纸娃娃在被烧毁前,也许在抽屉里做过梦;比如,风一吹,灰散了,但也许飘到了更远的地方。”
“那都是你编的。”童谣说。
“是。”裴语承认,“但编故事的人,在编的时候是快乐的。尤其是在知道自己编的故事,可能会被某个孤独的孩子听到的时候。”
长桌陷入沉默。
童谣盯着裴语看了很久,然后突然笑了——不是之前那种夸张的笑,而是一个很浅、很孩子气的笑。
“过关。”他说。
裴语肩膀一松。谢不遇在桌下抓住他的手,用力握了握。
“下一个,”童谣的目光转向谢不遇,“粉红奥特曼哥哥~”
谢不遇咧嘴笑:“到我了是吧?行,我来说。”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粉红奥特曼的头套歪到一边,露出半张脏兮兮的脸:
“我最快乐的事,是在地下室里,我爸打我打得最狠的那次,我发现我哭不出来了。”
童谣眨眨眼:“不哭了……快乐?”
“对。”
谢不遇笑着说,但眼睛里没什么笑意,
“那年我八岁。我爸喝醉了,用皮带抽我,骂我哭得像条狗。我一开始还哭,后来不知道抽到第几下,突然就不哭了。”
“不是疼麻木了,是突然觉得——操,我为什么要哭给这个人看?”
谢不遇说,
“然后我就开始笑。一边挨打一边笑,笑得我爸都毛了,打得更狠。”
“但那是我最快乐的时候。”
谢不遇看着童谣,
“因为从那天起,我知道了一件事:我的眼泪,我的痛苦,我的反应——都是我的。我不必表演给任何人看,也不必因为别人的暴力而改变自己。”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
“后来在咖啡馆的惩罚牢笼里,那些‘东西’折磨我的时候,我哭了,但我后来又笑了。裴老师把我救出来的时候,我想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你来得太晚了,我都快跟那几个大哥处出感情了’。”
裴语在桌下掐了他一把。
谢不遇“嘶”了一声,继续说:“那种快乐很扭曲,我知道。但对我而言,在最痛苦的时候还能保持自我,还能笑出来——就是胜利。”
童谣托着腮,手指在桌上敲了敲。
“你爸爸后来呢?”他问。
“没了。”
谢不遇说得很干脆,
“我十八岁那年,他中风住院,后来没撑过去。当时我没哭,也没笑。就去签了个字,然后把他骨灰撒河里了——他以前老说想死在河里。”
“他死的时候,你快乐吗?”童谣追问。
谢不遇想了想:
“不快乐。也不悲伤。就……没什么感觉。但这件事本身让我快乐——因为我发现,我终于可以对他的死亡‘没什么感觉’了。这证明我真的走出来了。”
童谣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过关。”
谢不遇松了口气,靠回椅背,小声对裴语说:“怎么样,哥说得还行吧?”
裴语用乐清话回了句什么,谢不遇听不懂,但知道大概是“勉强及格”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