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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幻境二·谬爱(5) 如果那样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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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渺之安抚周栖的情绪安抚到近十二点才算安抚完毕。
短时间内两次高强度的运动累得姜渺之手指都不想抬,半晕半睡间被抱去浴室。
他们在周栖自个住的房子里,姜渺之半推半就被周栖套上他的白衬衫,趿拉着拖鞋四处打量,周栖在厨房打算简单煮点应付应付他们的早…不,午餐。
姜渺之依靠在厨房门沿上,看着那带着围裙的背影出神须臾:“……你今天不用上班吗?”
周栖头也没回,因为吃了顿饱的心情很好,不像刚刚那么生气了:“科长听说我要去相亲给我放了两天假,能聊的上就给时间我约会,聊不上就当给我散心,反正特调科日常工作没那么忙。”
身后安静下来,周栖等了会,正想回头看看怎么回事,一个温暖的拥抱环了上来。
“别动,让我抱会。”姜渺之深深呼吸,将后边那句话咽回胸膛里:我真的好想你。
周栖反身把姜渺之抱住,力度大得似乎要把两人的血肉融到一块。
“对不起,周栖,真的对不起。”姜渺之数不清这是第几次说这句话,“是我不好,是我的错。”
“我不是气你和我分手,渺之,如果你真的是因为不喜欢我了要和我分手,你和我说,我会尊重你的想法和决定。”周栖说,“我是气你遇到事情习惯性的自己一个人去面对,甚至把我一脚踢开。我明白尊重你不想连累其他人的想法,可哪怕我不是你男朋友,作为认识好几年的朋友,将来会一起工作的同事和战友,在你心里我连这点知情权和可信度都没有吗?渺渺,你要是出了什么事,你让我怎么想,让我怎么办?我真的怕一个不注意就再也见不到你。”
爱既让人畏手畏脚,又让人奋不顾身。
而勇敢的姜渺之身后有个胆小的周栖在死死拉着名为失控的缰绳。
“那时候…一切都发生得太突然了,短时间里我想不到有什么两全其美的方法,只好先把你择出去。”姜渺之闷闷地说,“我是半年前回到盛华的,可其实事情也并没有完全说真正的解决。我不敢去找你,一是我怕又会牵扯到你给你添麻烦,二是我不知道你愿不愿意见到我,也不知道你过的怎么样。我很矛盾,我既希望你幸福也希望你不会喜欢上别人,不然我会嫉妒,很嫉妒很嫉妒。”
周栖偏头亲亲他侧脸:“没有喜欢别人,只喜欢你,渺之。从头到尾都只喜欢你一个,两年前是两年后也是。我的幸福是由我们两个人构成的,也只能由我们两个人构成。”
姜渺之抿嘴,垂下眼,表情好不委屈可怜兮兮:“那、那我们能不能复合?”
做都做完N轮了才来讲这个事情是不是有点本末倒置不太对呢?
周栖挑眉:“…我以为你昨晚答应我说出来逛逛的时候,我俩就已经复合了。”
姜渺之眼睛亮了亮,终于如释重负地笑了:“好。”
周栖咬他嘴唇:“但是不准再抛下我,知道吗?”
“我不会抛下你的,周栖。”姜渺之说,“我现在有的,除了我自己就只剩下你了。”
周栖一愣:“什么?”
姜渺之沉默了会,半响似有若无地叹出口气,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我,小时候,身体很不好。”
姜渺之的“家”并不在杜科,在几千公里之外的文同,他是被父母抛弃在盛华的。
姜家家里并不算有钱,但也绝没到揭不开锅的地步,属于比上不足比下绰绰有余。就在这种家庭背景下,姜父姜母自然而然的想要个孩子来让幸福更上一层楼,在备孕半年后,姜母成功怀上了一对双胞胎。
是的,双胞胎,姜渺之并不是独生子女,他有一个……弟弟。
姜渺之初三的时候各功能都发育的不是很好,在保温箱里住了两三个月各项指标才堪堪达到正常正常健康新生儿的水平。与之相反的是和他同出一胞的另一个婴儿非常健康,甚至有些健康过了头,活像是把属于姜渺之的养分全抢了过去一样。
故事讲到这,按现实逻辑来说,姜父姜母应该对这两个小孩一视同仁的喜爱,又或者按某些软件上面的短文逻辑,姜父姜母应该是对不太健康的孩子更上心更怜爱一些,但实际中的姜父姜母脑回路明显是个奇葩的。
他们认为优胜劣汰。
姜父姜母觉得健康那个孩子才是上天赐予他们的,姜渺之只是顺带。以至于晚出生的姜渺之反而成了哥哥,被姜父姜母要求承担起哥哥的责任,照顾好弟弟。
可小学时候的姜渺之是个发场烧都会要掉半条命的病秧子,何谈去照顾一个爬树摔下来都能毫发无损,甚至连感冒都少有的,所谓的“弟弟”?
他照顾不好,又总是生病,烦不胜烦的姜父姜母便干脆托人把他的学籍转到了盛华这边来,自姜渺之出生以后头一次那么耐心的教他怎么做饭,怎么晾衣服,屋子出了问题怎么找维修工等等等等。
只有那一次,姜渺之十分荒谬的感受到了什么叫“爱”。
他生理学上的母亲临走前笑着对他说:“孩子,我们每月会定时定点给这栋房子交水电费和往卡里打钱,我们把你带到这么大已经是仁至义尽,我们不欠你的了。”
那时的姜渺之因为发着烧脸色苍白,他没有哭,或许是知道哭了也没用,嘴唇翁动片刻,到最后也只是垂下也很懂事地说:“……叔叔阿姨再见。”
从此以后,姜渺之再不知家为何物。
十二岁生病的姜渺之在床上缩成小小的一团意识模糊陷入沉睡,翌日被十七岁的周栖打电话喊他的起床铃叫醒。
五年仿佛眨眼而过,又漫长的恍若昨日。
其实要这么一直下去的话姜渺之也不是不能接受,他习惯了一个人也可以继续一个人下去,更别提后来和周栖相遇相识相知相爱,对他来说已经足够。
可是毕业前夕,十年未见未联系的父母突然哭着打电话给他说,弟弟病了。
听到这里的周栖立刻紧张起来,拉着姜渺之的手左右打量:“渺渺你没事吧?!他们没让你去献血换器官什么的吧?妈的,那种父母不要也罢,来我家吧,我父母可喜欢你了。”
“…他没有生病,那只是个我父母让我回去的理由。”姜渺之明明是笑着的,眼眶却一点点红了,“他们让我回去,是为了异能。”
“周栖,周栖,你要记住,你一定要记住。”姜渺之整个人在发抖,喘着大口大口的气很急切地喊他,“我是姜渺之,是你的渺之,是你最亲爱的渺渺。你一定要记住我才是姜渺之——!!”
“才?什么叫‘才’?”周栖脸色一白,敏锐捕捉到了其中的关键词。
周栖还以为姜渺之在这重逢的短短两天里,一直重复自己的名字是在提醒他别忘了自己,但现在听来恐怕,不只这么简单和片面。
周栖眼皮狠狠一跳:“…你弟,是想取代你?”
姜渺之闭上眼,哑声说:“不仅是这样,我父母还用异能造物把我和他的记忆共享了。”
周栖一僵,大脑过载到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父母工作上受制,辗转求到一个人的那里,那个人看上了我弟弟,答应了要帮他们,但就提出要求说让我父母把我弟送过去给他当实验品……其实不至于共享的,他们只需要让我相信我是我弟,然后替他去死就够了。但异能造物的研发技术还不成熟,不稳定,中途出了问题,以至于我们的记忆完好无缺的同时,又拥有了对方的记忆。两种截然不同的记忆混淆在一块的感觉十分不好,连自己都搞不清楚自己是谁,父母也分不出来,只得先把我们两个留下进行观察。我那时候真的忘记了我是谁,但我对那个地方抵触感很深,所以我演了大半年后趁他们不注意跑了。”
当时的姜渺之浑身上下只有五百二十一块六毛,大脑里各种记忆交织在一块,一会是周栖做错题耍无赖,一会是父母言笑晏晏的陪着“自己”去游乐场玩。
潜意识里告诉他要逃离这里,但身上钱不够,姜渺之在看完地图之后用一百块钱买了张从文同到惠木的长途汽车票,吃饭也只敢买最便宜的面包和矿泉水,困了就缩在位置上闭目养神。
记忆可以共享,但思维不会。四舍五入处于失忆状态的姜渺之仍旧能把路线规划得清清楚楚,一分钱都没被他浪费。
姜渺之从车站下车的时候身上只剩八十七块四毛二,找了个小旅馆倒头先睡了两天,把自己收拾齐整了长安才去找兼职。
他长得好,脑子又聪明,很快就找到了份店主人好,工资还相对可以的工作。
他不敢去报警,怕那对父母找上来导致前功尽弃。姜渺之一边在恵木打工维持生活一边想搞清楚自己到底是谁,那时候的姜渺之拿着从地摊上买来的二手老人机在拨号界面前迟迟下不去手。
有串数字在他脑海中横穿,可无论如何都组不成正确的数字被拨打出去。
直至去年年底,姜渺之才明确了自己是姜渺之,而后跟着店主——也就是当时周栖本该见到的那个相亲对象——回到了盛华,用打工半年省吃俭用剩下来的钱买了台智能手机,小心又谨慎,同时还怀揣着一丝期待继续生活。
“你……咳。”周栖抚着他的脸,“你是怎么确认你自己是姜渺之的?”
说起这个,姜渺之真情实感地笑笑,仰起头来在他下巴亲了一口:“只有回忆到和周栖有关的记忆时,姜渺之才会产生相对应的情绪。”
周栖的心很酸,也很痛,感觉就像是一口气吃了十个发酸的菠萝,被尖锐的纤维割伤了唇舌,让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难以忽视的血腥气。
“那你现在是还在你朋友开的店里打工吗?住哪?”
“我现在在平新路那边一家超市当收银员,偶尔也会去朋友店里帮帮忙。现在是在出租屋里面住,比较小但不是很贵,每个月八百,水电都有,离我工作的超市也很近。”
“渺之,搬过来好吗?搬过来和我一起住。”周栖握住姜渺之的手,很诚恳地说,“我去找科长说明情况看看能不能想办法把你的档案调进特殊调查科好不好?你不是一直都很想当名特调科成员吗,当初实习你还是我们四个里最厉害那个……我相信一定会有办法的。”
姜渺之摇头苦笑:“抱歉,周栖,我现在已经不想当了,我只想安安稳稳的把剩下的日子过完。”
周栖的手紧了几分,被他刻意遗忘的事实此刻血淋淋地摆到明面上。
目前已知异能是种外显性量波,人类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觉醒异能,但可以知道的是,人类的身体还无法很好的适应这种量波,觉醒成为异能者或者被施加了异能的人类最短的只存活了短短三个月,最长的也不过九年。
“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死掉的生活里,我很高兴重新遇见你,周栖。”姜渺之眷恋地伸手抚上周栖的眉眼,“也允许我最后自私一次,让我以‘姜渺之’和‘周栖男朋友’的身份而非‘被抛弃的劣质品’身份一个人孤零零地死去。”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姜渺之再也不想体会那种孤零零的感觉了。
“不,我不允许你死。我说过了,我不允许你抛下我,听到了吗姜渺之!”
周栖带着戾气咬上他嘴唇。
……
杜科夏季的雨总是说来就来,强对流天气下的雨水力度堪比冰雹。姜渺之翻了个身面向窗口看向外面被水汽模糊了轮廓的树木大楼,走神的间隙,周栖掀开被子躺进来,炽热的手掌贴上姜渺之的后腰,不轻不重地替他揉着。
“我和我朋友说了我俩的事。”姜渺之憋笑,“他很震惊又意外的说怎么你替我相上了。”
周栖乐了:“这叫不浪费好资源,开业首单就这么成功,我妈朋友要高兴坏了。”
“可是你原本相亲对象不是我,这也能叫成功吗?”姜渺之瞥他。
“这不叫成功吗?而且有什么大不了的,到时候我妈朋友在宣传上换个说法不就好了。”
姜渺之有些迟疑:“叔叔阿姨那边,你……”
周栖:“想知道他们怎么看?”
姜渺之:“嗯。”
“我还没来得及和他们说我俩复合了,不过他们是知道我俩谈恋爱这个事情的。我爸妈都很开明,能接受会尊重祝福,何况他们本来就很喜欢你,清楚你是怎样一个人。两年前还是他们开解我说你可能是另有隐情迫不得已,让我等你回来。而且你好歹是知根知底的,我爸觉得与其让我被别人骗,不如给你来管教。”
“万一我也骗你呢?”
“如果那样你能幸福快乐,我情愿你骗我,渺之。”
周栖到现在还是不敢细想姜渺之从出逃到回到盛华这一年多时间里都发生过什么。
姜渺之翻身窝进他怀里,雨声淅沥,昏暗的房间里没开灯,四周寂静得仿佛世界末日来临前,而他们相互依偎着,交换体温的同时呼吸交缠。
无论是周栖还是姜渺之,都有些贪恋这一时刻,这种感觉。
姜渺之属于穿衣显瘦脱衣有肉,是不同于周栖的薄肌身材。不过那也是之前了,现在的姜渺之属于是穿脱都瘦,且非常瘦,在周栖眼里跟皮包骨差不多,一看这人就是哪怕回到盛华后也没有好好养自己。
等到周栖大包小包帮姜渺之从狭窄的出租屋搬到自己家里来,周栖立刻向父母汇报了自己成功脱离单身行列的好消息,收获了自家父母两个大大的问号。
[这是我爸:你和那小伙子闪恋啊?那下一步是不是闪婚?]
[这是我妈:不愧是咱家儿子,速度就是快。(大拇指)]
果然是亲父母,开明得周栖像捡回来的一样。
周栖站在厨房门口给里面挽起袖子带着围裙,头发在脑后扎成个小揪揪,正在切胡萝卜准备炒菜的姜渺之拍了张照,发到家庭群里。
[77:是的爸妈,其实我和渺渺已经背着你们同居领证了。]
[这是我爸:限制人身自由是违法行为。]
[这是我妈:违背当事人意愿的婚姻是无效的。]
[77:……]
[77:我们是真心相爱的!!]
[77:说真的,我俩复合同居了。]
周栖从背后搂住姜渺之,哼哼唧唧地去咬后者的耳尖,嘟囔不满道:“怎么咱爸妈第一反应不是我在臆想,是我在强制爱啊,可恶。”
牙齿触上耳廓的瞬间引起轻轻的颤栗,姜渺之放下小刀抬手揉揉自己肩上的那颗脑袋,顺着他说的话低头看了眼屏幕上的聊天记录:“叔叔阿姨是在顺着你的话题走呢,他们不想打击你。”
在周栖的强烈要求下,姜渺之用他的手机发了条问好的语音过去。
姜渺之猜得没错,得知周栖确实不是在臆想的周父周母果断送上了祝福。
[这是我妈:小姜好小姜好(微笑)和小栖相互扶持过好日子昂!「红包」]
周父则更是直接,转账备注写的是“周栖的嫁妆”。
周栖:“……?”
姜渺之噗嗤笑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