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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第92章 母神 黄泉比良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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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泉比良坂的尽头，千引石矗立了千年。
伊邪那岐从黄泉逃出后，用来堵住黄泉出口的巨石。
此刻，这块巨石正在龟裂。
裂缝从石心向边缘蔓延，细如蛛丝，却密密麻麻。
每一条裂缝中都渗出一丝猩红的光，伊邪那美站在千引石之后。
漆黑的神衣浸透黄泉黑水，黏腻地贴在身上，像是从腐烂的皮肤上长出来的第二层皮。
她的肌肤呈死灰般的苍白色，没有一丝血色，像是一具在水底泡了太久的尸体。
长发如腐草般缠绕在肩头，发丝间偶尔有蛆虫蠕动，又从发尾跌落，在黄泉的焦土上化作一小缕黑烟。
她没有瞳仁。
双眼只剩下两团猩红的黄泉光焰，在空洞的眼眶中无声燃烧。
她的手按在千引石上。
那只手已经腐烂了大半，白骨与残肉交织，指尖凝结着黄泉的浊液，一滴一滴渗入石缝。
每一次呼吸，她的咽喉处都会凝结出一个漆黑的死亡之气，气膨胀又收缩，如同心脏跳动，每一下都让周围的空气变得更加腐朽。
“伊邪那岐。”
她声音像是从腐烂的喉咙里挤出来的风，沙哑、破碎，却带着一种让人灵魂冻结的寒意。
“吾爱之夫君伊邪那岐，你如此待我，我要每日绞杀你国中一千五百人！
那时伊邪那岐回应吾爱之妻伊邪那美，你若如此，我每日必建一千五百座产房！。”
她的手指嵌入石缝，千引石发出一声沉闷的呻吟。
“好啊。
那我就在你面前，把人间拉入黄泉。”
千引石发出一声刺耳的碎裂声。
“千年了。”
猩红的光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将整片黄泉比良坂照得通红。
“我做到了。”
千引石轰然碎裂。
巨石炸开的瞬间，黄泉的浊气如同海啸般涌出。
积攒了千年的死亡之力浓稠、腥臭、冰冷，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凝固成黑色的冰晶。
伊邪那美站在浊气的潮头，腐朽的神衣在风中猎猎作响，两团猩红的火焰在眼眶中跳动。
她踏出了黄泉比良坂。
千年了。
她终于出来了。
黄泉国的浊气如同海啸般涌入高天原，所过之处，神光暗淡，神殿崩塌，草木枯萎。
伊邪那美的身形在浊气中若隐若现雷神在她体内咆哮，八雷神的虚影环绕在她身侧。
“天照”她的声音像是从地底传来的，腐朽、沉重、充满恨意，“你困了我多少年？”
天照大神立于云海之上，周身金光万丈，面色平静如水。
“你已是黄泉之主，”她的声音不大，却在整座高天原回荡，“伊邪那美大神，退回去吧。”
“退？”伊邪那美笑了，笑声凄厉如鬼哭，“我为什么要退？
我的孩子，你们这些所谓的‘天津神’背叛了我，囚禁了我，将我困在那腐烂的黄泉之中多少年？
今日，我要把这一切都拿回来！”
她挥袖，八雷神齐出，雷霆与浊气交织，朝着天照大神轰然压下。
天照大神抬手，金光与雷霆对撞，整座高天原都在震颤。
高天原的战场上，战斗已经持续了不知多久。
天照大神的神力消耗了大半，周身的金光比最初暗淡了许多。
她的嘴角溢出金色的神血，握着剑的手在微微颤抖。
须佐之男的铠甲碎了大半，浑身是伤，剑上满是缺口，但他依旧在冲锋一次，又一次，像是永远不会疲倦。
月读命的面色依旧清冷，但他的指尖在发抖。破解伊邪那美的黄泉秽气消耗了他太多的神力，他几乎快要推演不下去了。
而伊邪那美，也在消耗。
她的真身在这场战斗中受损严重，半边脸已经完全腐烂，露出底下的白骨
左臂从肘部断裂，只剩下几根筋腱连接着
胸腹的蛆虫被天照的金光烧死了大半，露出底下黑红色的腐肉。
但她的力量还在。
黄泉业火还在燃烧。
她的身后，人间的死亡还在继续，每死一个人，就有一丝死亡之力流入她的体内，让她的力量恢复一分。
“看到了吗？”伊邪那美张开双臂，猩红的业火从她掌心喷涌而出，
“你们拼死守护的人间，正在给我提供力量。
每死一个人，我就强一分。你们越拼命，人间就死得越快。”
天照大神的瞳孔微微收缩。
但就在这一刻人间的死亡忽然变慢了。
慢到伊邪那美能清晰地感觉到，流入她体内的死亡之力在减少。
她的脸色变了。
“什么？”
她低头看向人间。
平安京的废墟上，阴阳师、武士、平民、甚至还有一些妖怪，他们在毁灭面前，选择了并肩作战。
一个接一个的阴阳师倒下，又一个接一个的武士顶上。有人在救人，有人在灭火，有人在维持结界，有人在安抚百姓。
没有人在放弃。
伊邪那美看着这一切，眼眶中的猩红火焰跳了跳。
“有趣。”她低声说，声音里听不出是赞赏还是嘲讽。
但就在她分神的这一瞬间天照大神的剑到了。
剑刺穿了伊邪那美的胸膛。
金色的神光从剑身上爆发，如同太阳在她的胸腔中炸开。
伊邪那美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业火从她体内喷涌而出，将天照大神震飞出去。
天照大神撞在一座神殿的废墟上，口中喷出一口金色的神血，她撑着剑站起身，目光依旧坚定。
“伊邪那美大神，”她的声音沙哑却沉稳，“你输了。”
伊邪那美低头看着胸口的剑伤。
金色的神光在伤口处蔓延，如同树枝的分叉，一寸一寸地侵蚀着她的身体。
她的力量在流失她抬起头，看向天照。
那张腐烂的脸上，忽然浮现出一种奇怪的表情。
“输？”她轻声重复这个字，嘴角微微扯动，露出一个不像笑的笑容，她的目光越过天照，越过月读，越过须佐，望向高天原更远的地方，那里是她和伊邪那岐曾经共同创造的世界，是她的孩子、她的血脉她的延续。
伊邪那美的狂笑骤然撕裂了高天原的天空。
她胸腔中的金色神光被猩红业火强行吞噬，腐烂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解，左臂彻底断裂，胸腹的腐肉如花瓣般剥落，露出底下漆黑的、由纯粹死亡概念凝结的神核。
她的声音已不似人声，而是千万亡魂的齐声哀嚎，"那就一起死！"
她引爆了自己的神躯。
黄泉业火以她为中心炸开，化作八条咆哮的火龙席卷整个战场。
天照大神首当其冲，被一条火龙正面击中，护体金光如薄纸般焚毁，整个人倒飞出去，在云海之上犁出一道长达百里的焦痕。
须佐之男嘶吼着挥剑斩向另一条火龙，剑却在接触的瞬间熔成铁水，反噬的神力将他半边身子烧成焦炭。
月读命的推演被打断，因果线反缠己身，银白长发瞬间枯白，呕出的神血中带着细碎的神格碎片。
伊邪那美的身影在火海中重组不再是人形，而是一团由猩红火焰与腐烂血肉交织的不断蠕动的巨大肉块，肉块表面浮现着无数张痛苦的面孔，每一张都在尖叫。
"来啊，"肉块中央裂开一张巨口，"继续战啊。"
月读命清冷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凝重，他的权能是天机推演他能看见过去、现在、未来交织成的无数条线，能看见每一条线的起点、终点和每一个分叉。
而此刻，月读命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的推演深入，看见最后一个画面，等母神与高天原两败俱伤。
等她的力量耗尽，神格松动。吞噬母神，夺取黄泉权柄。
月读命猛地睁开眼。
“姐姐大人！”他的声音穿透战场，传入天照大神耳中，“八岐大蛇那只凶兽，他之所以替母神收割亡灵。是在等她的力量耗尽时吞噬母神，它的目标不是人间，是黄泉的权柄！”
天照大神的瞳孔微微收缩。
战场中央，伊邪那美的身形也顿了一瞬。
她低下头，看向人间。
八岐大蛇的八个头颅正在大地上肆虐，浊气翻涌，死亡蔓延。每死一个人，就有一丝死亡之力顺着黄泉浊气流入她的体内，让她的力量更强一分
它们确实流入了她的体内。
但在她体内循环一圈之后，又顺着另一条看不见的通道，流回了八岐大蛇体内。
而此时人间平安京十六只猩红的眼睛注视着这个渺小的人类冷漠的如同注视蝼蚁的平静。
“安倍晴明。”八岐大蛇开口了，八个头颅同时发声，声音重叠在一起，如同深渊的回响，“你以为，你能阻止我？”
晴明没有回答。
他展开折扇，五芒星纹路在扇面上流转，散发出最后的光芒。
“不能也要试。”
他说。
金光与黑暗，在高天原的废墟之上，轰然对撞。
天照大神在第一时间调整了战术，她抹去嘴角金血，目光扫过战场须佐之男和月读命都已重伤，无法脱身。
高天原众神死的死、伤的伤，能与伊邪那美正面抗衡的，只剩她一人。
但人间等不了。
"建御雷神！"她高声喝道，声音穿透火海与雷霆，"命你率雷部众神，即刻下界！"
云层深处，一道赤红雷光轰然劈落。建御雷神身披雷甲，手持布都御魂之剑，身后跟着雷部三十六神将。
他们本在维持高天原的结界，此刻得令，毫不犹豫地化作流光冲向人间。
平安京上空，雷光如瀑。
建御雷神的声音如天鼓轰鸣："安倍晴明！接神力！"
三十六雷将分散四方，以自身为钉，将雷部神力灌入大地。
晴明猛然抬头，只见天穹之上雷纹交织，化作一张覆盖整个京都的巨网。
他瞬间明悟这是高天原以山河为盘以雷霆为线，布下的天地大阵！
"朱雀，守南方！
青龙，镇东方！
白虎，西方！
玄武，北方！"晴明折扇急挥，十二式神各归其位，"我以阴阳师之名，借天地正气......"
他咬破舌尖，一口心血喷在扇面。
五芒星纹路骤然暴涨，与天上雷网交相辉映。
"封！"
大地之下，龙脉苏醒。
京都七条主河、九座名山、千百条地脉同时亮起金光，如同无数锁链从地底窜出，缠向八岐大蛇的八个头颅。
大蛇疯狂挣扎，浊气喷涌，但每死一个人，雷网便亮一分，将那缕死亡之力强行截断，不让其流向伊邪那美。
人间死亡的速度，骤然停滞。
高天原上，伊邪那美化作的肉块发出一声愤怒的尖啸供养她的黄泉之力，断了。
所有式神的力量汇聚在一起，与高天原降下的神力交融，共同压制八岐大蛇。
“以天地之正气，以阴阳之玄理......”晴明的声音清冽如泉，响彻整片战场，“封印！”
金色的光芒从大地上升起，与从天而降的神光交汇，将八岐大蛇那庞大的身躯一点一点压入地底。八个头颅嘶吼着、挣扎着、狂舞着，但无力回天。
最后一刻，它的八个头颅同时转向高天原的方向。
伊邪那美还在那里。
她还在等他。
“母……神……”
八岐大蛇的喉咙里挤出最后两个字，声音轻得像叹息，然后
封印合拢。
大地合拢。
安倍晴明站在原地，看着那道五芒星纹路在大地上缓缓消散，看着八岐大蛇最后一丝浊气消失在空气中。
他站了很久。
最后一声嘶吼消失在大地深处。
大地合拢。
浊气消散。
八岐大蛇，被封印了。
安倍晴明的白色狩衣已被鲜血浸透有自己的，有式神的，也有八岐大蛇喷吐的浊气腐蚀出的破洞。
折扇断了两根扇骨，五芒星纹路暗淡得几乎看不见，但他依旧站着，脊背挺直，目光清冽。
十二式神环绕在他身侧，每一只都已伤痕累累。
朱雀的火焰只剩最后一缕，青龙的鳞片碎了大半，玄武的甲壳布满裂痕，白虎的啸声沙哑如破锣。
它们和晴明一样站到了最后。
伊邪那美感觉到了。
八岐大蛇的气息消失了。被那些她从未正眼看过的、渺小如蝼蚁的人类封印了。
她站在高天原的废墟之上，业火在她周身燃烧，但火焰已经比最初暗淡了大半。
胸口的剑伤还在渗着黑血，封印之力在她体内蔓延，将她的力量一寸一寸地封锁。
她等不到八岐大蛇了。
伊邪那美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已经腐烂得只剩下骨架，几根残存的筋腱连接着指骨，黄泉蛆虫在指缝间蠕动。
她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久到她还活着的时候，这双手曾经抚摸过伊邪那岐的脸，曾经抱起过刚出生的天照，曾经为须佐之男梳理过头发。
那时候她的手是温暖的。
现在，只剩下白骨和腐肉。
伊邪那美缓缓收回手，转身，朝着黄泉比良坂的方向走去。
她没有看天照，没有看须佐，没有看月读。
“母亲。”
月读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清冷如常，但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多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东西。
伊邪那美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她继续走，一步一步，走下高天原的云层，走向黄泉比良坂的废墟，走向那片困了她千年的腐烂之地。
身后那个世界，从来就不属于她。
伊邪那美退回黄泉深处之后，黄泉国陷入了一片混乱。
天照大神跪在地上，大口喘着气，金色的神血从嘴角滴落。
须佐之男躺在一堆废墟里，剑丢在一旁，浑身是伤，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月读命盘膝坐在原地，面色惨白如纸，指尖还在微微颤抖。
三贵子，都到了极限。
但他们赢了。
天照大神抬起头，望向高天原的天空。
云层正在慢慢散去，金色的阳光重新洒落，照在满目疮痍的大地上。
“结……束了？”须佐之男的声音从废墟里传来，沙哑得不成样子。
千引石碎了，八岐大蛇被封印了，伊邪那美元气大伤陷入沉睡，黄泉国的权柄成了无主之物，亡魂无处可归，浊气四处外泄，黄泉比良坂的废墟上终日回荡着亡魂的哀嚎。
佛界阎魔王此时伸出了手趁虚而入。
阎魔入主黄泉的那一天，高天原派遣了使者观礼。
月读命亲自前往。
他站在黄泉比良坂的废墟之上，看着那道从佛界降下的金光落在黄泉深处。
金光所过之处，黄泉浊气如潮水般退去，腐烂的土地重新变得坚实，亡魂的哀嚎渐渐平息。
金光中，一道身影缓缓浮现。
阎魔。
他的身姿高大如山，面容庄严而肃穆，头戴冕旒，手持生死簿，周身环绕着因果轮回的金光。
他的目光扫过黄泉比良坂的每一寸土地，扫过每一个游荡的亡魂，扫过伊邪那美沉睡的那片最深处的黑暗。
“从此以后，”他的声音如钟鸣，在整片黄泉国回荡，“黄泉归吾管辖。
亡魂入吾门下，因果由吾审判。
善者往生，恶者受罚，恩怨分明，报应不爽。”
月读命站在远处，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高天原战力不足一成，与佛界协议至此正式生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