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戏傀儡师》书上月

6、第 6 章 随之会吐字

　　随之眼波流转，长睫低下便是回答。

　　穗时后退一步还是想不明白，“那你为什么想变成人？”

　　随之深深抬眼认真看了她一会儿，遂不舍移开目光。

　　望着随之离去的背影，她心中有些不安。

　　天气依旧炎热，才在外面站了一会儿后背便被薄汗打湿。

　　近几日大家都很少上山，生怕碰见了妖怪。她想趁妖还没回来，想上山去猎只兔子、山鸡回来。

　　拿好工具后，穗时打开围栏，一块青色大石头传来声响，发出一道细微的猫叫。

　　穗时被猫叫声吸引，她踱着步慢慢靠近石块。石头露出一小节黑色的尾巴，周边还有不少血迹。

　　石头后面有一只黑色的猫，小猫身下土地被血染红，猫奄奄一息趴在地上，看见有人来它又叫喊，“喵……”

　　“你是李菊的狸奴？”穗时认出面前的黑猫。

　　黑猫长舌吐出，黑色的鼻子不断呼出热气。

　　“别怕，我会救你的。”

　　这些年她跟着林婶学会一些简单的包扎，伸手轻轻抚摸狸奴的脑袋，“你等我一下，我马上回来。”

　　黑猫肚子呼吸起伏变大，似乎听懂了她的话，又打起精神。

　　瞧着穗时快速跑开的背影，黑猫舌尖舔舐周围嘴唇：只闻了一下就能恢复这么多体力，看来那只狐狸说的都是真的。

　　不一会儿她拿出绷带和药瓶，双手很是小心将狸奴抱在怀里。

　　穗时几根手指拨开狸奴粘在一起的毛发，狸奴通体黝黑，她仔细寻找伤口。

　　血早已结痂，上面还沾染了不少尘土。她找到一个如两只粗的扁形伤口，又拿起放在脚边的瓷白瓶，拔掉瓶塞倒出药粉撒在伤口上。

　　黑猫的伤口碰上药粉，只觉清凉带着些许疼痛，它白色的眉毛不停抖动，艰难发出，“喵呜声”。

　　她止了手上的动作轻柔安慰，“乖，上了药就好了。”

　　黑猫仿佛听懂了她的话，紧紧合上眼睛，黑色的嘴巴一抿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穗时第一次见如此通人性的猫，“我很快就弄好，你再忍忍。”

　　语落，她快速拿起绷带缠上黑猫细小的身体绕了几圈，又拿起剪刀快速剪断，系了个漂亮的蝴蝶结，“好了。”

　　黑猫朝她怀里移了移脑袋，整个身子全赖她身上。

　　“那我送你回去？”

　　黑猫只动了动耳朵。

　　秣陵村外格外热闹，本来燥热的天竟围满了人。

　　一位留着半百胡子道士模样的男子，手中拿着一柄桃木剑，手拿罗盘，嘴里快速念叨着听不懂的话。突然他双目一定，面色冷静又沉着。

　　围观的人不仅问起，“如何？”

　　大师竖起桃木剑，声如洪钟般亮堂，“妖孽。”

　　“果然有妖，那大师可有办法降妖？”

　　大师右手捋山羊须，左手来回抚摸□□的包，“好说，只是这报酬……”

　　“报酬不成问题，只要大师能捉到妖，要多少钱我们大家伙凑一凑保证给大师凑弃。”

　　大师双眸半眯，狡黠一笑，“好说，先带我进村子。”

　　于大婶解释道：　“可是妖不在村子而是在山上。”

　　“胡说，你是大师还是我是大师，妖就在村子里。”
　　大师桃木剑朝空中一辉，大声一喊，“捉妖。”
　　便朝村子里走去。

　　一行人势如破竹，跟在大师身后势要将妖抓住。

　　穗时抱着猫站在前方，她脚步一顿随手拉住于大婶，“大婶这是怎么了？”

　　于大婶上下扫了她两眼，“这是捉妖师来帮忙捉妖的。”

　　她快速跟在队伍后面，“捉妖师来的这么快？”

　　“不是快，这不是我们请的，是大师察觉我们这有妖气好心来帮我们的。”

　　“还有这种好事？”
　　前方大师边喊边叫，途径各家各户时，都推开了窗或者门，注视着来捉妖的人。

　　于大婶脚步加快，想往拥挤的人群凑，“天底下哪有免费的好事，要付报酬的。”

　　“喵。”
　　怀中黑猫似乎恢复了一点，小声叫着。她伸手摸了摸黑猫的脑袋，以是安抚，“大婶，大师是不是搞错了妖不是在山上吗？”

　　“大师说了山上没有妖怪，妖在村子里。我看是哪个不想让我们上山的，在那装神弄鬼。”

　　穗时微微呆愣，“要真是人那也太厉害了，两种声音是同一时间发出的，没有个三年五载的功夫也做不到。”

　　“管他呢，是人更好要真是妖大师直接收了也是好事。”

　　“妖孽哪里跑。”大师手中的罗盘突然不转了，停在了村长家。

　　李菊也被动静吸引，她从家门口走出，不悦道：“都说了我父亲不在家，你们还来做什么？”
　　李菊视线落在大师身上，走进大师身边围着他转了两圈，“你又是做什么的？”

　　大师虚看她一眼，“有妖气。”

　　李菊看清大师的装扮，有些自嘲：“你们从哪请来的捉妖师，就这身破烂也配捉妖？”

　　郑伯被小儿子扶着，“阿菊人家大师是好心来捉妖的，不可无礼。”

　　李菊没好气道：“郑伯也就你信这些神啊鬼啊的，你自己看看他拿了一把破木剑就是捉妖师？你们也不怕遇见骗子。”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就在这时大师呵斥一声，“妖就在我们身边。”

　　于大婶终于带着穗时挤到前面，“大师妖在哪里？”

　　大师故弄玄虚，“不急，马上就能知晓。”

　　穗时抱着黑猫对视上一双熟悉的眼睛，那双眼充斥着怒火与冰冷。

　　李菊很快躲避视线，这时叙白站在李菊的阁楼上，“那大师你可找准了。”

　　穗时跟大家一起抬头，阁楼上多了位陌生男子。披散着一头黑发，眼角有一颗不易察觉的红痣，长相美艳，多了丝阴柔。

　　“你是谁我怎么从没见过你？”

　　叙白轻勾嘴角，“我唤作叙白是阿菊的未婚夫婿。”

　　于大婶有些不可置信，“你何时定亲了？怎么我们都不知道？”

　　李菊很是淡定，“也是才定下的，还没来得及告知大家。”

　　“那村长也真是的，藏的这般严实竟不知会我们一声。”

　　李菊：“到时……”

　　大师剑尖朝下，有些不悦，“你们到底是来捉妖的，还是叙家长里短的？”

　　郑伯肯定道：“那当然是捉妖。”

　　叙白单手撑围栏，“那开始吧。”

　　大师不经意间朝叙白翻了个白眼，竖起两根手指，念道：“妖怪快快显灵，快快显灵……”

　　穗时敛起眸子，她正前方是叙白和李菊。

　　这时猫又叫了一声，才弯腰去安慰它，再次抬眼时，左手斜对角随之不偏不倚站在人群中。

　　罗盘转了一圈指向北，北面只有李菊和叙白。很快又指向东，东面围了不少人，大师抬眼看了一圈，指针又快速转到南边。接着又指向了西，大师额头慢慢渗出冷汗。
　　指针又快速转了起来，一圈又一圈，越转越快。
　　大师脸色陡然变得铁青。

　　郑伯急切问道：“大师妖在哪里？”

　　大师另一只手捂住罗盘，周围一下子没了声响，都在等大师答话。

　　大师瞳孔放大，嘴角抽动，“妖……妖……”

　　所有人竖起耳朵，只听见，“全村都是妖，救命啊，全都是妖怪。”

　　接着便是桃木剑落地，大师一溜烟跑没影了。

　　叙白见状轻轻一笑，随后下楼捡起那柄桃木剑，“这种人一看就是骗子，这世上哪有什么捉妖师都是唬人的。”

　　于大婶看向大师逃跑的身影，“不应该啊，难道真是骗子？”

　　李菊也跟着嘲笑，“你们没给那个骗子钱财？”

　　郑伯：“那倒是没有。”

　　李菊有些被气笑了，“想不到骗子还挺有原则，也罢竟然大家都没什么损失，还是散了。下次可不要瞎请一些什么道士、捉妖师之类的，全是骗子。”

　　郑伯叹了口气，有些遗憾，“唉。”

　　周围人三三两两讨论着刚才的事离开了，穗时抱着猫叫住李菊，“你的狸奴？”

　　李菊看都不看一眼，语气里尽是不耐烦，“送你了。”

　　穗时抱着猫僵在原地，叙白拿着桃木剑路过她，“这狸奴是你救的，你还有这本事？”

　　她低头看向狸奴，“它奄奄一息躺在我家门外，所幸命大救了回来。”

　　叙白留下最后一句，“也就碰上你，换作其他人早死了。”

　　穗时有些狐疑看向叙白的背影，转身离开时，东方向有一位姑娘站在原地注视着她。
　　那姑娘头发编成两条麻花辫，冲她点头微笑。

　　穗时也回她一个微笑，转身走向随之身边，“你怎么过来了，来看捉妖？”

　　随之目光落在狸奴身上，伸手轻轻揉了揉猫的脑袋。

　　她还是有些疑惑，“随之，我还是觉得不对劲，那罗盘先指向了李菊，难道她也是妖？”

　　随之头摇的很是熟练，艰难张嘴。

　　“不可能，李菊是村长亲女儿，她不可能是妖。可是那罗盘也没指你，看来罗盘也不准，你说是吧小狸奴？”
　　她说最后一句时，语气格外轻快。

　　随之深吸一口气，努力发出微弱的声音，“不。”

　　突然的陌生声音吸引了她的注意，随之再次吐出一字，“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