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都如何回忆我》daughter

4、第 4 章

　　不安的情绪像是一尾小鱼，在迟年的心里乱窜。她坐立难安，本想打电话给伯父，想了一会还是作了罢。心中脑中不断掠过的都是曾经与上官卮言相处的片段，像是电影默片，不真实，又似乎太真实。

　　那个时候，迟年还管上官卮言叫学长。上官卮言在学校风头很劲，家世显赫，才貌又出众，迟年当时为了接近他费了好大的一番功夫。想她荆家的大小姐，向来都是呼风唤雨，唯独在上官卮言面前低下了头。她十指不沾阳春水，却为了他学得一手煮汤圆的好手艺，只因为他爱吃，她向来喜欢利落的短发，却也为这他蓄起了一头及腰长发，只因为他喜欢。他打球，她送水，他比赛，她加油。荆迟年用尽了力气缠着他，放下身段讨好他，抓住一切机会向他表白，一度成为当年校园女追男的典范。

　　当整个学校都在讨论她的时候，她荆迟年又悄无声息地停止了一切动作，仿佛那些激烈的喜欢与追逐都是别人的事，甚至在校园里碰到上官卮言，她也目不斜视只当做没看到。

　　七岁时父亲教她欲擒故纵的典故，十七岁，她完美地用在上官卮言身上。

　　结果显而易见，一周之后，上官卮言与交往三个月的女朋友分手，成了她荆迟年的男朋友。

　　当迟年接过上官卮言买给她的热饮，喝了一小口，嘟起小嘴，带着十分的撒娇，“我还想吃冰冻街口的梅花糕。”

　　上官卮言笑得宠溺十足，揉了揉她的脑袋，“好。”

　　简直要碎了一校园的眼镜。

　　迟年坐在树下，慢条斯理地翻开手中的《圣经》，上面恰有一句话：

　　以眼还眼，以牙还牙，以手还手，以脚还脚。

　　她荆迟年向来小气，哪怕是对自己喜欢的人。

　　----------------------------

　　上官卮言赶来的时候，迟年已经窝在沙发上睡着了，他蹲下身子看了她一会，刚想伸手抱起她回卧室，迟年却突然醒来，抓住了他的胸前的衣襟，看清楚是上官卮言，她才慢慢回过神来，有些不自在的看着俯身在她上方的上官卮言，“你回来了。”

　　上官卮言看看她，也不说话，继续刚刚的动作，把她抱回卧室，放在床上。

　　迟年早已睡意全消，但是还是躺着床上不敢乱动，只瞪着一双眼睛看着上官卮言，看着他慢慢走到落地窗边，点起一支烟，卧室很暗，没有开灯，只有客厅的一点暖光透进来。

　　“你好像真的变了。”

　　上官卮言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沉默着。

　　迟年翻了个身，目光不知落在哪一点，也不知道在讲给谁听，“你是我第一个喜欢的人，或者说，是除了爸爸第一个喜欢的异性。当时看到你，我就想，这个男人，我必须得到。追你的时候特别辛苦，因为你和青青那时的感情特别好，所以你一直在拒绝我，直到我接了一头及腰长发，你才开始正眼看我。我努力的变成你喜欢的样子，努力的缠着你，我告诉自己，要让你的生活无孔不入，充满荆迟年这三个字，事实证明，我做到了，我没有跟任何人争抢，我让你自己发现我的好，让你自己走到我身边，成为我的。”

　　“不过我一直没有告诉你，冷落你的那段时间，我其实是故意找到夏夜，跟他演了几场戏，你傻傻的果然上当了，当时的你跟现在一样，生起气来一句话也不说，你在我家楼下等了很久，看着我跟夏夜，拳头握得那么紧，就是不肯说话。我知道不能再惹你，好说歹说，终于骗到你开口。”

　　“我一直想，当你习惯了我的存在，习惯了我的好，习惯了身边一直有我，我爱你时竭尽全力让你看到我能给你这个世界所有的美好，当我不爱了，就是不爱了，我会为另一个人改变为另一个人低头，那个时候你会多么后悔失去我，你会来拉着我手让我不要走，然后我就顺势接受。你看，我就是这样，明明是自己爱上，还必须占据最骄傲的地位。”

　　“但是那天晚上，你没有质问我为何那么快投入夏夜的怀抱，也没有拉着我的手让我不要走，你只说了一句话，荆迟年，我喜欢上你了。”

　　迟年只觉得眼前渐渐模糊，有泪不断地涌出来，“我有许多不纯的动机，也做过许多坏事，但是对你，从开始，也许是耍了小手段，但是从来都是真心的。卮言，我该怎么解释给你听。”

　　上官卮言默默地熄了手中的烟，在迟年的身边躺下，轻轻地将她抱在怀里，“睡吧。”

　　迟年只觉得心里难过，小声地啜泣着，上官卮言抱着她，又渐渐地觉着安慰，慢慢睡着了。再醒来的时候屋子里还是一片黑暗，迟年动了动身子，瞥见时钟赫然指向三点，舒了口气，却再无睡意。

　　“醒了？”

　　上官卮言突然出声，迟年吓了一跳，他面沉如水，似乎一直在等她醒来。

　　“嗯。”迟年应了声，慢慢坐起身，按亮了壁灯。

　　上官卮言还是保持半躺的姿势，昏暗的灯光中，他的表情也变得高深莫测，“我可以帮你拿到你想要的，条件是你必须留在我身边，直到我恢复记忆。”

　　迟年蓦然看向他，“你爸妈早晚都会知道，他们不会放过我的。”

　　“你不必担心他们，这些年来对你进行报复的并非我父亲，而是我的二叔。”

　　“不可能！上官睿不会这么做的！”

　　上官卮言笑笑，“人人都知道二叔与我父亲不和，甚至从我接手上官家的事业，二叔就不断地打压我，看起来他像要置我于死地，但是我知道，他不会。生意上的事就不说了，也许我也从没告诉过你，二叔对我母亲一向十分重视，甚至他至今未娶，也是因为我母亲。”

　　迟年从没这样惊讶过，上官卮言的一席话，推翻了她所有认为的事实。原来她真正激怒的人是上官睿，原来她所谓的报仇竟是一出偏离了轨道的闹剧。

　　“二叔做事一向心狠手辣，只有我母亲他还能看几分情面。所以简而言之，迟年，现在，只有我可以帮你。我给你足够的时间考虑，你可以继续想借口来骗我，也可以选择对我坦白一切。至于你当年做了什么，让我父亲亲自动手，令你今日都如此惧怕，我不逼你，等你有了足够的勇气，我等你的坦白。”

　　迟年久久的沉默，他把情势剖开了放在她的面前，告诉她唯一的选择就是依靠他。这样的卮言，让她觉得陌生又害怕，她的柔软和示弱，似乎再也不能成为武器。

　　“你现在的样子，挺让人害怕的。”

　　上官卮言终于转过头看她，神色淡漠，却又短促地笑了一声，“那你就开始慢慢习惯吧。”

　　“你的提议我会好好考虑的。”

　　迟年关了灯，躺下睡觉。

　　以眼还眼，以牙还牙，以手还手，以脚还脚。

　　她从未想过自己的骄傲有被人踩下的一天，而那个人，还是她最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