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小姐 ...
-
“小姐，对不起，能不能麻烦一下，我想和我女朋友坐一起。”男声低沉优雅，可语气里却满是戏谑和挑衅，尤其是女朋友三个字，重音效果极佳。
迟年皱了皱眉，很快收拾好东西，绽出一个大大的微笑，“你们坐吧。”说罢便起身给眼前的一对璧人让座。
上官卮言看着她面无表情的样子，俊脸黑沉沉的一片，抓住迟年的手腕，俯首在她耳边低声道，“你要闹到什么时候。”
餐厅里的人几乎都在看他们，很多细小的议论传进耳里，迟年闭着眼都能把那些话背出来，什么勾引上官公子不成自取其辱，为了上官家女主人的地位不择手段，今天恐怕又要多一条她对上官公子纠缠不放了。既然他说是她闹，那就是她闹吧。
迟年微微叹了口气，望着他的眼睛，“就闹到现在，我走了，你们用餐愉快。”
“我什么时候说过你可以走了。”
迟年看着他咬牙切齿的样子，心底竟十分的愉悦，瞟了眼他身后的“女朋友”，迟年踮起脚，凑到他耳边，“亲爱的，前几天你为你前女友甩我的那一巴掌现在还没消肿呢，今晚，是不是要把另一边也补上？”
上官卮言双眸微微眯起，“如果你仍旧执迷不悟。”
执迷不悟。
迟年冷笑，用力甩开他，“上官卮言，你这个没有过去的可怜人，你有什么资格说我执迷不悟，”她深吸一口气，压抑怒气，“明天我会递辞职报告给你，大家以后就是陌生人！”
这两个月以来，无论上官卮言做什么，她几乎都可以忍，可是她也有底限。她不容许任何人怀疑否定他的存在。
上官卮言脸色微变，但并不拦她，只是充满鄙夷地哼道，“你所谓的爱和坚持也不过如此。”
“你知道我是谁吗，知道荆迟年在上官卮言的回忆里是什么样子吗，”迟年终于回头，“你什么都不知道。”
上官卮言看着她离开，看着她的背影越走越远，望向最深处，竟是一片空白，什么也没有。
“卮言……”一直被忽视的“女朋友”终于找到了开口的机会。
上官卮言收回视线，“你先回去，我想一个人呆一会。”
城市的灯火已渐次亮起，有种刚入夜的暧昧颜色。餐厅的人也渐渐多起来，觥筹交错，移杯换盏，新来的琴师换了新的曲子，上官卮言渐渐觉得恍然。侍者知他喜静，来征询他的意见，要不要换到顶层的VIP，上官卮言盯着自己的手，道，“不用。”
他的手上有一个小伤疤，已然淡成与皮肤相近的颜色，是三年前一场严重车祸的纪念品。醒来以后他便失去了所有记忆，关于病理，医生只告诉他有时候失忆是极度痛苦之下的一种自我保护。他也从未想过再去找回从前的记忆，因为对现在的他来说没有必要也没有价值，直到荆迟年的出现。
迟年接到上官卮言的电话是在午夜两点，电话那头的人说了句“对不起”之后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电话挂断，迟年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是接到了道歉电话。瞪着眼望着天花板，讲不清楚是欣慰还是心疼，上官卮言向来是那么骄傲的一个人。但是她又实在想不通现在的他究竟是什么心思，相处两个月来，他想尽办法戏弄自己激怒自己，今晚约自己去餐厅又演这么一出成功的把她气个半死不得不撂出狠话，现在又来道歉，也许他什么都变了，时不时的幼稚倒还是有增无减。
半夜被人骚扰，自然睡得不好，起床的时候已经过了八点，迟年还在记仇，本来想就此翘一天班，无奈来了个不速之客。
“凌晰？”迟年很想把已经打开的门瞬间关上。
“哈罗~”一脸笑容灿烂的凌晰倚在门边，“迟年，好久不见。”
迟年心里叹气，只能把他让进屋子，“进来吧，开口之前我们约法三章，不许提卮言不许提卮言不许提卮言。”
凌晰瞪着眼睛，“死丫头，我费尽力气把你弄回国，弄到他身边，你就这个态度对我？”
“嗯，因为你已经不下一百次的念叨着让我再滚回澳洲去了。”
凌晰抚额，“谁知道你会闹得这么风风火火，昨天的事我听说了，你们两个怎么就不能消停消停，那丫头是梁润天的女儿，这回可好，你又在圈子里火了一把。”
“我闹？！”迟年喷火，“哪一次不是他先挑衅我？”
“迟年，”凌晰望向她，“他已经不是从前的上官卮言了。”
“我知道，”迟年低下头，觉得有些伤感，“我一直都知道，我只是……只是想看看他，我太想他了。尽管他没有了记忆，变成另外一个陌生人，我有时候也觉得恍惚，可是从我回来看他第一眼，我就想再看他第二眼第三眼，就想一直的看下去……”
凌晰伸出手，环住她的肩，轻轻纳入怀中，“跟我走吧，回到……”
“她不会跟任何人走。”
迟年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人已经被大力地扯到另一个怀抱。上官卮言恨恨地看着她，眼睛危险地眯起来，“擅自闯入我的世界，把一切搅得一团糟，就想离开了，嗯？”
迟年挣开他，“我没有，是……”迟年眼睛一转，指着凌晰，“是他逼我的！”话罢拽住上官卮言的衣袖，露出个讨好的笑容，“我正打算去上班呢。”
上官卮言利眸一扫，凌晰嘴角一抽，“没有，什么都没发生过，我先走了。”
迟年目送凌晰离开，一颗心终于放下，尴尬地笑笑，“你怎么来了。”
上官卮言不语，迟年被看得毛毛的，正想再说点什么，他却突然开了金口，“荆迟年，我接受你当初的提议。”
“啊？”
迟年此时的心情，真正犹如打翻了五味瓶，各种滋味齐上心头。
两个月前她借助凌晰进了上官家的公司，成为上官卮言的助理，第一次见面，她用尽力气才克制住自己不会冲上去拥抱他。失忆后的他就像迟年当初刚认识的上官卮言一样，外表冷漠，其实内心高傲又恶劣，常常幼稚得像个小孩子，又总是让人觉得有他在一切都可以放心。她讨厌别人对他觊觎的眼神，讨厌他的生活自此没有她而会出现别人的可能性，冷眼观察许久之后，她站在了他面前，问他，“上官卮言，你还记得我吗。”
上官卮言却连头都没抬，“荆助理，我很忙，任何事10分钟之后再来。”
迟年怒不可遏，上前抽走他的笔，狠狠一扔，对上他惊怒的眸，“没有人告诉你，你失忆前有恋人的吗。”
“出去。”上官卮言皱起眉。
“失忆，真是个再好不过的借口，所有的伤害都可以名正言顺的忘记……但是”迟年慢慢直起身，“你不好奇你胸口的那道疤痕是怎么来的吗？”
上官卮言一震，抓住她的手腕，终于开始正视她，“你是怎么知道的。”
迟年笑得轻浮，“你身体的那一寸是我不知道的？”她微微低头，附在他耳边，“如果我能帮你找回所有记忆，你敢接受吗？”
上官卮言默默地看着她，神情似笑非笑，“那要看看你所说是真是假了。”
“说话。”上官卮言看着她发呆，冷冷出声。
迟年的思绪被拉回，讪笑，“怎么，试了两个月，终于肯信了吗。”
“我从来就没有怀疑过。”
迟年惊讶地看着他，“你不是一直不愿记起么。”
“可我现在改主意了，”上官卮言逼近她，“我想知道，以前的我……跟你是什么样子。”
“可是我不打算告诉你，我们的事情，除非你自己想起来，不然我死也不会告诉你。”
迟年看着他，微微一笑。
只有她自己知道，用了多大的力气，才摆出表面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SG大厦整个37层的气氛很诡异。
“诶，迟年，你觉不觉得，今天副总有点怪怪的？”秘书处的夏水岛凑过来，“我跟了副总一年多，第一次见他这样呢。”
觉得！当然觉得！迟年心说，而且没有人比她更了解上官卮言这个样子是怎么回事。
“我觉得……”夏水岛指指副总办公室的那扇门，一脸不忍，“刚刚进去的慕经理要悲剧了。”
果然，不到两分钟，慕涵一脸灰败地走出来。
“下水道，你们是怎么伺候主子的，他今天整个气场不对啊！”慕涵垂头丧气，“设计部的旅行计划是每年例行的员工福利诶，他居然给我掰了一大堆理由又挑三拣四地骂了我一顿。”
夏水岛凉凉看他一眼，幸灾乐祸道，“肯定是你办事不力，所以挨骂了。”
“你们都不用工作吗。”
大魔王出现。
夏水岛冲迟年吐吐舌头，钻回办公室。慕涵也一边擦着冷汗一边溜之大吉。
迟年敛起笑意，装模作样地直起身子盯着眼前的电脑屏幕。
“荆助理，明天跟我去一趟F市。”
迟年诧异地抬起头，“去那里干嘛。”
“出差。”面无表情地吐出两个字，上官卮言转身回到办公室。
迟年脑中一懵，慌忙追了进去。
“还有什么事。”上官卮言微微皱眉。
“我……我最近有点不舒服，恐怕不能出差。”迟年低着头。
“我看你现在好的很，”上官卮言上下打量他，“这几天我们好像都在一起，怎么都没发现你—最—近不舒服？”
“其实是因为我怕热，副总你也知道，F市这个季节有多热，我身子又弱，万一生病误了正事就不好了。”迟年暗暗咬牙，装出一副柔弱的样子。
“没关系，我可以保证你的工作生活环境不超过20摄氏度，而且，”上官卮言看看她，微笑，“我有随行医生。”
“……”迟年心一横，“其实明天是我跟凌晰的交往纪念日，我想跟男朋友一起度过，希望副总成全！”凌晰同学，我会感谢你的牺牲的。
“哦？”上官卮言支起身，逼近她的脸，“你们什么时候成为男女朋友的？据我所知，凌晰的现任女朋友好像叫喻烟，不是叫荆，迟，年。”
这个水性杨花的死男人，迟年暗骂，同时脑中飞速想着各种借口。
“不用再想了。”
上官卮言俯在她耳侧，吐出温温的气息，“F市不是你的故乡么，为什么这么抗拒故地重游，还是说，你在害怕什么。”
“不想去就是不想去，没有理由。”迟年慌乱地推开他，“实在不行的话，我辞职，这总可以了吧。”
上官卮言冷然一笑，“不必这么紧张，逗你玩的，出差的事早交给慕经理了，总裁亲自下的命令。”
迟年抬起头看他。
“我只是好奇，公司里一个普通的合作案，为什么上官家上下，包括你，都这么抗拒我的参与。只是因为，执行地在F市么？”
“对，”迟年转过身，“不知道你还记得出车祸的那个地方吗，沂南高速公路，本埠去往F市的必经之路，也就是说，你当时在去F市的路上。”
迟年走出办公室，合上门，迅速收拾东西，离开。
上官卮言坐着，久久地盯着那扇门，若有所思。
已经快要进入盛夏，天气也开始善变，刚刚还是阳光普照，这一会就黑云沉沉。迟年突然想到电影版《雷雨》里风雨欲来的场景，不免心中一寒，加快脚步，拿出手机，“凌晰，拜托你，不管用什么办法，暂时把卮言骗到我家。”说完电话一合，拔脚往超市冲去。
前脚到家，瓢泼大雨就倾盆而下。迟年一边手忙脚乱的关窗，一边暗叹自己人品好。
“啊！！！”迟年刚一转身，就看见一个黑影站在自己身后。
“卮……卮言？”迟年惊魂不定地开口，他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他的表情，迟年心里毛毛的，慢慢靠近他。
上官卮言一把捞过她，狠狠地压进怀里，重重地喘气。
“卮言？”迟年不敢乱动，只觉得他胸口濡湿一片，还有水滴滑入她的脖子。
迟年急忙推开他，才发现他全身上下都湿淋淋的，头发不断滴着水。迟年心里叹气，不知道凌晰用了什么借口给他骗来，反正她是要完蛋了。
“对不起。”
“我是在机场接到阿晰的电话的，他说……”
“对不起。”
“他接到你的电话，你可能在家里出了事。”
“对不起……”
“我好像很久没开过这么快的车了。”
“我说了对不起了！！”
上官卮言望着她，一双眼睛看不出情绪，“明知道是你的诡计，我还是来了。”
迟年盯着窗台，不说话。
“为什么时隔三年，你才出现？”
“为什么我每次看到你，都觉得很难过……”
“为什么只是一点微乎其微的可能，我就不顾一切想来到你身边向你确认？”
他仿佛陷入难解的迷思，看着迟年，像是看一片没有尽头的海。
迟年踮起脚，环住他的腰，把唇送上去，落下一吻。
“卮言，我们重新来过吧。”
上官卮言依旧不说话，只是沉默的看着她。
“我知道……你先去洗洗澡吧，要着凉了，我待会跟你解释。”
迟年再也不堪他深沉难探的注视，把他推进浴室，急急忙忙从卧室找到他的衣服塞给他，“这是你从前的衣服，应该还能穿的。”
直到看着上官卮言默默关上门，浴室里响起水声，迟年才稳了稳心神，钻进厨房里。
大约过了十分钟，身后突然响起了上官卮言的声音，“你在干什么？”
迟年就着汤勺尝了一口汤，然后盖上盖子，“煮东西啊。”
黑色的衬衫和黑色的运动长裤，衬得上官卮言整个人更加的修长精瘦，他的皮肤偏白，发尖上不断有水滴下来，从一侧的颊线滑落进衬衫的收口处，十分的暧昧。
迟年吞吞口水，“我帮你把头发擦一擦吧。”
上官卮言轻轻拂开她，“不用。”
迟年讪讪收回手，这人生起气来还真是一点都没变，“那你先坐会吧。”
“坐到你想出下一个谎言的时候吗？”
“你不过是想知道这一切而已吗，那好，我告诉你，”迟年迎上他的视线，“我是不想让你回去F市，因为我们是在那里认识的，所有的故事都发生在那里，没有人希望你记起从前，包括我！你喝了酒又发着高烧开车从外地赶回来，在高速公路出了车祸，都是因为我说要跟你分手。”
“现在，你是否还想走，还想亲手把那些血淋淋的从前挖出来再质问我，没有什么借口和理由阻拦你的脚步了。”
“为什么要分手？”上官卮言声音有些暗哑。
“还能有什么理由，”迟年深深闭了闭眼，不愿回想，“那段时间我们闹得很厉害，冷战了很久，我觉得我们之间走到了绝境，便打了一通电话给你，要分手。”
“为什么吵架。”
“因为……凌晓。你也许知道，她一直都很喜欢你，我看到你亲吻她。”
上官卮言眼中有什么一点一点的燃烧殆尽。
“问完了吗？”迟年咬着唇，指指厨房，“我唯一会煮的除了方便面就是栗子汤圆，你很爱吃，虽然很多人都说这代表着分离……”她笑，“好歹吃一碗再走。”
“对不起……”上官卮言拥住她，似叹息。
“忘掉那些，我们重新开始。”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