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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余温(2) 蛇信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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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点是火警瞭望塔。”杰西把简易线路图摊开,对面前整装待发的两人说:“老规矩,走规定路线,签日志,消灭感染者。我先出发了,你们注意安全,见机行事。”
“明白。”莎妮拿好刚才分发的武器,专属的手枪和一杆猎枪,郑重点头。
“明白。”和她组队的人是阿彻,衣装齐整,看起来极其认真又可靠。倘若是初次见面,一定会被他这副模样欺骗吧。
但更令她在意的是……关于昨晚的缺席,今早的突然入队,他什么都没有告诉她。
有些事,不是简单地知道了,就会有意义的。她还记得他无神的瞳眸,就像是宇宙间捉摸不透的黑洞。
她合拢两只掌心,举到他面前,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说:“给你礼物。”
“什么?”阿彻愣了愣,还是张开双手,垫在下面,准备接住这个秘密。
然后——运动过的心脏一样乱跳着的,扭曲如恶魔图腾的螺旋状物体,掉了下来。
认出那是属于蛇类的触感,他的呼吸几乎停止:“我的天!”
他浑身猛地哆嗦,差点直接把它丢回她脸上。定睛一看,才发现,原来是条恶作剧用的橡胶弹力蛇。
“你怕蛇?”她有些后悔吓他了。
“倒也不是……”他心有余悸,欲言又止地说,“只是,某个人会拿真的蛇吓唬人。”
“谁呀?”
“你还是不知道比较好。”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两人都没再说话。或许都想到了同一个话题,却苦于开口。
“我们去牵马儿吧。”莎妮提议道。
“抱歉。”
她抬头看向他,那双银灰色的眼睛低垂着,像沉寂无光的月球表面。
“我没脸见他。”他坦白说,“等到真正战胜自己的那一天,再说吧。”
她轻轻颔首,与他并肩同行。初晨的日光,照耀着反复冻结的土地。
……
杰克逊往西是一片针叶林,这里的树木高得惊人,如同数不清的白色巨塔。两人策马而行,没发现任何动静。
这不合常理。尸潮没那么容易散去,此刻却像是凭空消失了。
“等一下。”莎妮勒马停住,回头望去,身后只有无边无际的白雪。
阿彻警觉道:“怎么了?”
她总觉得,有双无形的眼睛,在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这种如芒在背的窥探,蚕食着所剩无几的安全感。
“没什么……”但没有危险预警,是她神经太过紧绷了吧。
“时刻戒备。”他也没多想,转回正前方,一边轻夹马腹,一边侧耳聆听可能的异动。
两人很快登上开阔的高地,连绵的坡路底,一座缄默的森林瞭望塔出现在眼前。主体是敦实的砖石结构,中间悬空的铁架挂着一道折叠梯,被先前的巡逻队员高高收起。
阿彻翻身下马,推开底层小屋的门,回头对她说:“我们先把马安置在这儿。”
莎妮点点头,跟在他身后。两人将马匹牵进去拴好,确认没有漏风的缺口,接着出门上锁。做完这一切,不约而同地仰望高处。
“我托你上去。”他走到塔底,屈膝半蹲,两手交叠成一处稳固的脚踏。
“好。”她借着托举的力道,伸手够到高处的平台边缘,爬上瞭望台。然后转身,将悬在外面的梯子松开,一节节滑落下去。
塔顶的风景尽收眼底,惨白的天空和林影融于一色,犹如枯骨。置身于此,有种被世界遗弃的荒凉感觉。
“现在还是很冷啊。”他往掌心哈出白气。
“嗯。你去签日志。”
“你呢?”阿彻下意识地问,却没有得到回答。他看见,她独自靠在冰冷的石墙边,后背微微垮着,目光落在遥远的林间。
愣神片刻,她扭过脸朝他笑了笑,解下背包,拿出一本厚厚的日志。
“随便写点东西。”说完,她便自顾自沉浸在无人能及的思绪当中。
他望着那张安静的侧脸,觉得她就像一本永远读不懂的书,明明外表充满趣味,却如此深邃难解,还真是任性啊。
……
I’ve caught an illness that keeps making me think of you nonstop.(我染上了一种病,它总让我不停地想起你。)
莎妮飞快地合上本子,塞回背包,动作仓促得像在藏起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好在身旁的人并没有注意到她的小动作。
“好了,我先下去。”阿彻走向梯子,“确认安全你再下来。”
“好。”她蹲在瞭望台边,看他抓着铁架往下爬,金属被重力压制,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回荡在寂静的针叶林间。
就在他爬到地面的时候,远处传来密集而短促的蹄声,朝着瞭望塔的方向逼近。
“呦——!”
不过眨眼功夫,成群的野鹿慌不择路地冲出密林,像是躲避肉食者的追击。这在自然界中再正常不过的一幕,却让两人顿感不妙。
锁在小屋里的马匹受惊,发出凄厉的嘶鸣,与此同时,雷达的预警接踵而至。
莎妮大喊:“阿彻,上来!”
他脸色骤变,立刻返身拼命向上攀爬。无数畸形的黑影已经现身,冲在最前面的跑者狠狠撞在折叠梯根部,紧接着是抓过来的手。
“砰——!”
金属在冻久之后变得异常脆弱,后半截铁架承受不住,骤然断裂。
阿彻的身子悬在半空,仅凭双手死死握住残存的梯子,在寒风中摇摇欲坠。
“手给我!”她用尽全身力气抓住他的手臂,两人喘息着狼狈地翻回台上,没忘记把断梯也拉了上来,彻底隔断感染者的袭击。
然而,一并隔绝的,还有退路——他们被彻底围困在了这座孤高的瞭望塔上。
“啊,真是充满惊喜的一天。”阿彻说,“从你丢给我那条蛇开始。”
莎妮不为所动:“我以为你会喜欢的。”
“还行吧。”他不再贫嘴,取下后背的猎枪,架在护栏的缝隙间。
“你怎么不用弓了?”她略显惊奇地看他一眼,快速检查过手枪弹匣,瞄准试图攀爬的感染者,颅骨随着枪声碎裂。
他对这暴力的一幕无动于衷,只是耸了耸肩:“我可不想爬进尸海里捡箭。”
“这样啊。”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两人轮流射击,不敢有半分松懈,但危机丝毫没有消减。
倒下的躯体逐渐淹没了高塔的底端,弹药余量捉襟见肘,他们就像被囚禁的长发公主。
“它们简直无穷无尽……”阿彻深深地叹了口气,“看来只能等救援了,希望这个老家伙还能撑得住吧。”
“或者——我们殊死一搏,骑马逃出去?”莎妮思考着这种逃生方式的可能性。
他摇了摇头:“再等等吧。”
就在犹豫不决之时,她突然发现,分明两人已经决定不再耗费弹药,塔底外围的感染者却无声无息地栽倒在地,一个接着一个。
消音器!
脑海中冒出的想法让她心头一跳,转眼在密林间搜寻,但什么痕迹都没发现。那人极其擅长隐藏,始终躲在视野盲区。
“咚——!”
突兀的石块撞击声,将塔下蠢蠢欲动的感染者惊动,它们依靠生存的本能,纷纷调转身躯,涌向灰白色的针叶森林。
很快剩下寥寥几只,在漫无目的地徘徊,她与阿彻对视一眼,心里清楚获救了。两人不敢耽搁,当即顺着残存的梯架落到地面。
他俯身耳语道:“那边的归你。”然后放慢脚步,朝着最近的丧尸接近。
两人分开迂回,各自解决掉余下的威胁,这才折返回小屋,安抚受惊的马匹。
莎妮牵着琥珀走出门的时候,那位神秘救兵正从白茫茫的林中现身,与她遥遥相望。他的身影依旧那么孤峭,外衣于风间猎猎鼓动。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某种揣测令她无比讶异,但也只是轻轻眨了眨眼睛。
“我们欠你个人情,乔尔。”阿彻开口,将他的目光引开了。
乔尔神色沉静道:“没什么。你们两个回杰克逊,这里的残局我来收拾。”
“谢谢你,乔尔。”莎妮说不清楚心里是什么感受,暗中更加坚定了那份决心。她向他展露微笑,一如驱散冻土的阳光。
……
镜子中的脸白里透红,比之从前健康了不少,气色日渐莹润。莎妮整理好衣装,她已经换好了医护工作服,那是一身月白青色的素净工装,配以无菌手套和口罩。
目前她能做的十分有限,大多都是跑腿的活儿,还有简单的包扎处理,空闲时间就旁观学习资深医者是如何做的。
她没忘记自己的使命,打听过后却得知,社区里根本没有高压灭菌器,显微镜工作台则位于一间实验室,塔莉娜是那里的主人。
“说到塔莉娜……快到午餐时间了,多琳怎么还没来?”
“她肯定是去教堂帮忙了。你知道的,这个时候,人们都需要她。”
“那谁去送饭?”
所有人心照不宣地将目光投向新人身上,那微妙的神色,让莎妮感觉事情绝不简单。
“我可以帮忙。”虽然察觉到有猫腻,但她还是主动揽下了这件差事。
“太感谢你了。”一位好心的前辈提醒道,“塔莉娜性格有点古怪。别在那儿逗留,还有切记,千万别乱动实验室的任何东西。”
“我记住了。”莎妮点点头,接过餐盒,按着众人指引的方向,朝医疗区的一角走去。
实验室的位置堪称孤僻,屋外搭着保温花房,里面的植物在冬日里生长得极好,绿油油的,看来主人为了打理它们费了不少心力。
但当她靠近才发现,那都是野生植物图鉴上出现过的品种——烈性有毒,一旦贸然触碰,恐怕会有致命危险。
她额头不由得冒出点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