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国游魂》最后一株紫丁香

5、白蘩兮骋望

　　一连几日，每天下朝怀王总是先到她这里，直到午夜才离开。有时给她带来一些别国上贡的小玩艺逗她开心。东西很多，都是奇珍异宝，赵紫媚却只爱其中一件，那是块绿翡翠做的物事，虽然不起眼，可是当她拿在手里把玩时，觉到十分亲切。怀王见她喜爱，命人做了个平安扣，她用红线穿好，带在了脖子上当护身符。

　　休养了几天，赵紫媚觉得身上好了一些，央求怀王让宋玉进来，想讯问屈原的事情。宋玉每隔几天进一次宫，不是安慰就是说新近的消息。后来听说已经找到了屈原，他现在正在一处山水优美的地方过着田园的生活，赵紫媚担着的心总算落了下来。

　　一天，怀王下朝后见她整时郁郁不乐，便带她到花园里散步。楼台美景，鸟语花香，加上看见怀王煞费苦心地逗乐，赵紫媚不敢有所破坏，勉强陪笑着。晚上赵紫媚陪着怀王下棋。下了一会儿，她看出怀王很会用兵，不免暗自感叹。她想，要是怀王肯务正事，军队怎么会不整饬，国家怎么会不强盛？只可惜太贪恋女色。怀王看出赵紫媚的心思，淡淡地说：“国家大事留得以后再想，我们只管下棋。”

　　“我只是有些奇怪。” 赵紫媚说。

　　“奇怪什么？”

　　“大王是个聪明人，怎么会任用像郑大夫这样的人，还把军国大事交给他处理。”

　　“郑大夫虽然品行不良，却也不失为一个人才，对我也忠心，只是和屈原的方式不同。人各有志，何必苛求天下人都如他一般刚正不阿？”

　　“大王也知道师父刚正不阿。” 话刚说完，赵紫媚有些后悔。怀王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子，并没有生气。赵紫媚满脸通红，放下棋子就要走。怀王拉着她的手说：“赵姑娘，你是不是已经心有所属？”

　　她的脸又红了红，低着头说：“还没有。”

　　“是我不够好吗？”

　　“不是，大王对我们恩重如山，我们心怀感激。”

　　“那么，为什么你对我总是不理不睬？”

　　“蒙您垂爱，我受宠若惊，可是------”

　　“可是什么？”

　　“此事还需师父同意才行。”

　　“你怕他不同意？”

　　“当然不是，不过，至少应该征求一下师父的意见，这是我们作儿女责任。”

　　“虽然我们知道他在哪里，但是一时半会儿还不能见到，你要我等到什么时候？”

　　“大王------”赵紫媚为难地说。

　　怀王放下手中的棋子，把她拉到身边说：“你一定要去我不勉强，不过你需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她问道。

　　“自从见到画开始，我心里无时无刻不在想你，平时虽然和其他女人寻欢作乐，可是脑子里想的却一直是你。天可见怜，总算让我见到你，所以我一定要好好把握，决不会再让你从我的眼前消失了。你能否答应我，无论遇到什么事都一定回来？”赵紫媚一愣。她一直以为怀王是个色鬼，在花丛中飞来飞去，却从不专心。听到这些话，她的心霎时变得甜甜地，一颗头几乎垂到地下。怀王乘势把她揽进怀中，低头轻吻着她的脖子。赵紫媚想说什么，稍一挣扎，怀王已亲吻到她的樱桃小口。赵紫媚顿觉天花地转，不能自持。他疯狂地吮吸着，令她全身激荡，情不自禁地将他搂在了怀里。

　　那一夜，怀王留宿在她的房间，对她轻怜蜜爱，竟无恹足。开始赵紫媚羞怯难当，但是当她的手触到怀王那结实的肌肉时，觉得他们已不是第一次，好像很久以前就在一起了。他的手指很柔软，而双臂却那么强劲有力，很难想像，像他这么颀瘦的身材会有这么一双有力的胳膊。他的嘴唇也是这么调皮、滑润、柔软。当这张唇滑过她的脖子向下移动时，赵紫媚觉得便是此时立刻死去也足矣。直到天亮，她才如猫般卷在怀王的怀里沉沉睡去。

　　以后的日子，赵紫媚好像在梦里边一样，既觉苦涩又觉甜蜜。怀王天天留宿在她的住处，夜夜风光旖旎，日日缱绻无限。怀王大了她十几岁，却像个孩童般调皮可爱，时而胡闹，时而一本正经。

　　一天，怀王上朝后，赵紫媚百无聊赖，正坐着深思，有人大宣，“郑贵妃驾到。” 赵紫媚一听，赶忙起身迎接。郑袖已经进得门来。

　　赵紫媚虽然听过这个名字，却从来没见过面，所以，听她来，赵紫媚心里七上八下的。这时，郑袖已经款款而入。两人一对面，不觉相视许久，并各有所叹。郑袖心里想，这个女子果然明眸皓齿，清丽脱俗，非一般的庸脂俗粉可比。赵紫媚心里想，这个女子虽然年龄与怀王所差无几，但娇娆妖艳，令人屏息。赵紫媚道了个万福，郑袖忙伸手扶住，说：“果然是个可人，怪不得这几日大王天天往这里跑。”

　　“姐姐见笑了。” 赵紫媚不卑不亢地说。“不知有什么事？”

　　“也没什么，只是听人说前些日子大闹宫庭的女子被大王留在了宫中。我不解其意，所以来看看。今日一见，果然品貌都非同一般。有这样好的妹妹陪着大王，我也就放心了。”刚进门时赵紫媚见她也并非像传说中的那样妖媚，已对她不似以前那么憎恨，再加上连日来与怀王相处，知他并非像师父说得那样耽于□□，不务国事，所以想可能是师父误会了。此时听郑袖说起行刺的事，赵紫媚有些惭愧，道：“让姐姐受惊了。”

　　“唉，过去的事就不要提了，从此以后你安安心心地住在这宫里。至于你师父，大王已经派人四处寻找了，一有了消息会通知你。都是我那个父亲，如今官居大夫，却积习难改，处处不容与人，总是让我替他操心。屈先生忠君爱国，才华出众，当今天下无人可比。我父亲不与先生交好是他的遗憾，等找到了先生，我自当劝父亲负荆请罪。”

　　“谢娘娘。”她说郑袖又坐了一会，起身告辞。临走时，对侍奉赵紫媚的宫人说：“你们要好好伺候赵姑娘，不可有任何闪失，否则我定斩不饶。”

　　怀王下了朝后听赵紫媚一说，觉得几日来对冷落了郑袖有些过意不去。赵紫媚看出来，劝说他去看看郑袖。怀王舍不得赵紫媚，但一想到两个最心爱的女人可以平安相处，去陪她一、两个晚上也算是值得了。再说郑袖温柔可人，他不忍让她太难堪。怀王吻了吻赵紫媚，起身去了紫云殿，不到一会儿又回来了。原来郑袖知道他和赵紫媚刚刚亲热上，正难分难舍，所以作个顺水人情，又把怀王推回来了。

　　这样，几经相处，赵紫媚渐渐不像当初那么紧张。只是一想到屈原流落在外，心里总要难过。这天赵紫媚正歪在偏蹋上小睡，迷迷糊糊的，闻到一缕淡淡的幽香，像是有人走进来，赵紫媚睁眼看时，竟是屈原，赵紫媚大喜之极，慌忙起身下拜，大呼“师父”。屈原点了点头，淡淡地说：“紫媚，你在这里耽搁了许久，可曾知日日与你相处的怀王是谁？

　　“徒儿心中有一疑惑，不知师父能否告知？那怀王究竟是谁，何徒儿觉得他似曾相识？”

　　“难道你竟忘了来此之前的事？好吧，时候已到，我需如实相告了。你本名叫孟紫岚，是几千以后的人，上次穿越时空，你丢了护身符，魂魄漂漂荡荡回到了神女峰。那是你出生地。”

　　“怎么会这样？”

　　“你本是一颗灵芝，在巫山神女峰上修练了三千年。在飞升的那天，楚国到湘水寻找爱妾灵妃，你遇上了他，借着灵妃的身体和他成了好事。灵妃羞愤自杀了，可是冤魂不散，定要向你讨个公道，所以上天把你们安排到楚国，让你们亲自了结前缘。”

　　她茫然地说：“师父说的护身符是什么呢？”

　　“不正挂在你的脖子上吗？就是那个翡翠平安扣。离开‘过去’时，你把它给了心爱的人，就是后世的怀王，可是那护身符是你穿越时空的工具，没有它你不能回到自己的时代，所以魂魄漂到了出生地。现在是该了结事情回去了。”

　　“怎么回去呢？”

　　“与灵妃决斗之后就知道了，我神女峰上等着你们。”说完飘然而去。赵紫媚欲追了出去问个明白。一着急，陡然醒清醒，才知道原来只是个梦。她抱着被子坐在床上，冷汗潸潸。

　　日头已偏西，房里房外都静悄悄地。怀王还在御书房与朝臣商量大事，今日可能会回来的晚些时候。赵紫媚想着刚才做的梦，总觉得不踏实。想找宋玉来问问。然而，宋玉自半月前进宫看过她之后，不知去向。他可曾有师父的消息，苏婵娟可曾伤愈？刚才师父在梦里说什么，谁又是“灵妃？”自己与她有何争斗。一时摸不着头绪，索性一个人悄悄地走到御花园中散步。心里一会儿想着屈原，一会儿想着“灵妃”。

　　莫不是指我和郑袖，可我自入宫后，与她并未起争端，何来决斗。难道真是前生注定，所以苏婵娟逃了出去，而我留在宫中，与她一决生死。若换作从前，她是连想也不用想，提剑就杀了她。可是现在，在怀王的事上郑袖对她百般容让，她怎能下得了手？她左思右想，不得而知。
　　赵紫媚远远看见一个宫女走过来，像是郑袖宫里的。宫女一见赵紫媚，道了个万福，说：“郑娘娘知道大王今天下朝要晚些，怕赵姑娘一个人呆着发闷，想请姑娘过去说说话。” 赵紫媚心里一惊，道：原来师父指得果然是她。去还是不去。赵紫媚犹豫不绝。依师父梦中所说，今日必是决斗之期，而这郑袖果然派了人来请她。看来真是在所难免。赵紫媚刚一举步，立刻想到怀王。怀王对自己和她疼爱有加，也正在派人寻找师父的下落，此时杀了郑袖，又得闯出多大的乱子。于是打定主意，躲过今天再见郑袖。便对宫女说：“回去对娘娘说，我今天有些不适，待过了今日，定登门谢罪。”

　　宫女离开后，赵紫媚一直坐卧不宁。这时已是月上梢头。她把宫女都打发了出去，本是希望一个人静一静。当皎皎明月泻进窗子，房间反而很显清冷、孤寂，好像一座监牢。

　　正思量着，耳听怀王与郑袖说着话走了进来。一见赵紫媚，二人齐问：“身子可好。”怀王更是百般疼爱，不顾郑袖在场，把她拥在怀里，不停地问长问短。郑袖笑笑说：“可不知是喜是忧？”

　　“这话怎样？”怀王问。

　　郑袖抬指点点怀王，抿着嘴笑：“忧，自然是紫媚生病了。喜嘛，我看大王该给紫媚一个封号了。”

　　“这个当然，可与生病有何相关？”怀王奇道。

　　“只怕大王要添龙子了。”

　　赵紫媚的脸顿时通红，扭捏不安。怀王则喜不自胜，把赵紫媚抱起来转了好几个圈子。赵紫媚慌忙解释说并无此事。

　　就在这时，突然听到外边大呼：“有刺客。” 三人大惊。

　　“侍卫，保护赵姑娘和郑贵妃。”怀王说完，快步走到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