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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兴德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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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德二十年的元夕,京城的烟花在云端炸开,映得紫禁城的琉璃瓦一片流光溢彩。新帝登基三载,万象更新,万民同庆。而在千里之外的北境,风雪如刀,天地间唯余一片死寂。
元夕站在那间破败的小院前,一身素白,纤尘不染,仿佛与这漫天风雪格格不入。他抬手,轻轻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十七年的时光,仿佛只在这一推之间,轰然倒塌。
他回来了。
回到这个他与司徒雪曾约定要终老的地方。
屋内陈设依旧,只是蒙了厚厚一层灰。墙角那株老梅树,枝干虬劲,却不见花苞,只余寒枝,在风中呜咽。元夕走到堂前的铜镜前,镜面斑驳,映出一张平平无奇的脸。
那是他戴了三年的面具。
这三年,他叫李默,是朝堂之上最阴狠毒辣的权臣,是皇帝最信任的走狗,也是天下人最畏惧的“鬼面”。他用这张脸,杀奸臣,诛佞幸,一步步爬到权力的巅峰。他看着那些害死司徒雪的人,在他脚下匍匐哀嚎,然后一个个断头殒命。
他做到了。
司徒雪,你看到了吗?
元夕的手指,轻轻抚上脸颊的边缘。那里传来一阵黏腻的触感,那是人皮面具与皮肤粘连太久的痕迹。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一撕。
“嘶啦——”
一声轻响,伴随着皮肉分离的剧痛。那张戴了三年的面具,终于被他扯了下来。
鲜血顺着脸颊流下,滴落在雪白的衣襟上,像是一朵朵盛开的红梅。他重新看向铜镜,镜中的人,容颜竟比当年更加清俊绝尘,眉目如画,只是那双眼睛,空洞得像是一口枯井,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死寂。
这就是真正的元夕。
那个为了司徒雪,愿意赴汤蹈火的元夕。
那个在司徒雪死的那一刻,其实就已经死了的元夕。
他走到床榻下,摸索着,从最深处的暗格里,取出一个精致的木盒。木盒上刻着细碎的梅花纹路,那是司徒雪亲手刻的。当年司徒雪总说,梅花开时,便是他们归隐之日。
盒子里,静静躺着两壶酒。
一壶是梅花酒,是当年司徒雪亲手酿的,说要留到他们归隐时,一起喝。另一壶,是毒酒,是当年元夕特意备下的。
元夕颤抖着手,拿起那壶梅花酒。酒壶上的梅花,仿佛还带着司徒雪的体温。他替司徒雪斟满一杯,又替自己斟满一杯。
“阿雪,”元夕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我回来了。”
他端起酒杯,对着空无一人的对面,遥遥一敬。
“你说,这梅花酒,是不是还是当年的味道?”
他闭上眼,仰头,将那杯温热的酒液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却暖不了心头的半分寒意。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个雪夜,司徒雪一身白衣,站在梅花树下,笑着对他说:“元夕,等我。”
可这一等,就是整整一生。
元夕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他放下酒杯,又拿起了另一壶酒。
那是毒酒。
浓郁的酒香中,透着一股致命的甜香。
他拔开塞子,看着那漆黑的酒液,在烛火下泛着幽冷的光。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将酒壶凑到唇边。
“阿雪,我来陪你了。”
毒酒入喉,苦涩,然后是灼烧般的痛楚。
元夕却笑了,笑得那样温柔,那样满足。他仿佛看到了司徒雪就在眼前,还是当年的模样,一身白衣胜雪,眉眼如画,正对着他温柔地笑。
“阿雪……”他轻声唤道,声音微弱得像是一声叹息。
就在这时,北境的天空中,飘起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雪花纷纷扬扬,落在梅花枝头,压弯了枝条。那株老梅树仿佛感应到了什么,一夜之间,竟开出了满树的红梅。
红梅映着白雪,美得惊心动魄。
元夕倒在石桌上,嘴角还挂着那抹温柔的笑意。他的眼神渐渐涣散,最终定格在那株盛开的梅树上。
他闭了眼,花瓣落在他发间,像那年元夕,司徒雪替他拂去的雪。
风停了,雪也停了。
只有那满树的梅花,在寒风中轻轻摇曳,像是在为这对苦命的鸳鸯,唱着最后的挽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