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玉案》Temit

20、第 20 章 北境的

　　北境的夜，总是来得格外早。当最后一抹残阳消失在地平线，凛冽的寒风便卷着细碎的雪粒，呼啸着掠过城墙。然而，与这肃杀的边关气象截然不同，北境小城的夜市，却在暮色四合时，悄然亮起了温暖的灯火。

　　那是元夕伤愈后，司徒雪难得的休沐日。

　　平日里，元夕总是被军务和练武占据着所有时间，鲜少有机会像寻常少年一般，漫步在市井之间。今日，他仿佛卸下了所有的重担，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像极了初雪映照下的星子，对周遭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

　　“师父，你看！是糖画！”元夕指着街边一个老汉的摊位，兴奋地喊道。那老汉手腕翻飞，一勺金黄的糖浆倾泻而下，在石板上勾勒出一只栩栩如生的飞鸟。

　　司徒雪跟在他身后半步，平日里那张清冷如雪的面容，在这暖黄的灯火映照下，也柔和了几分。他看着元夕那副孩子气的模样，嘴角噙着一抹极淡的笑意，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

　　“喜欢？”他轻声问道，声音低沉悦耳。

　　“嗯！”元夕用力点头，随即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就是……有点孩子气。”

　　“无妨。”司徒雪走上前，从怀中摸出几枚铜钱，递给老汉，“要一只凤凰。”

　　老汉笑呵呵地应了，不一会儿，一只展翅欲飞的糖凤凰便递到了元夕手中。元夕小心翼翼地接过，舔了一口，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化开，让他满足地眯起了眼。

　　“谢谢师父！”

　　司徒雪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他看着元夕吃得开心，心中便也觉得一片安宁。

　　两人继续往前走。元夕对什么都好奇，一会儿是捏面人的摊子，一会儿是卖小玩意的铺子。他拿起一个竹制的哨子，放在嘴边吹了一下，发出“啾啾”的声响，惹得司徒雪轻笑出声。

　　“这个也好看！”元夕又看中了一串五彩斑斓的琉璃珠子，拿在手里把玩。

　　“买了。”司徒雪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模样，却毫不犹豫地付了钱。

　　元夕看着司徒雪将那串琉璃珠子放进他的荷包里，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知道，师父平日里最是节俭，对自己也一向严厉，可今日，却由着他的性子，他看上的东西，无论多琐碎，师父都一一买下。

　　“师父，你今日真好。”元夕凑到司徒雪耳边，小声说道，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

　　司徒雪耳根微微一动，侧头看了他一眼，眼中笑意更深：“今日……权当是为你送行。”

　　元夕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他想起了明日的离别，心中涌起一股不舍。但他很快又振作起来，不想破坏这难得的温馨。

　　“那我可要多买点！”他故作轻松地说道，拉着司徒雪的手，向着下一个摊子跑去。

　　司徒雪任由他拉着，感受着手心中那温热的触感，心中一片柔软。

　　夜市的尽头，是一条蜿蜒的小河。此时虽是寒冬，河面却并未完全封冻，几盏河灯，漂浮在水面上，随着水流缓缓飘荡，如同点点星辰，落入了凡间。

　　“放河灯吧。”司徒雪提议道。

　　元夕点了点头。两人买了两盏素白的河灯，又拿了笔墨。

　　元夕拿着笔，犹豫了许久，才在灯壁上，郑重地写下一行字：“愿阿雪，余生平安。”

　　写完，他偷偷看了一眼司徒雪。只见司徒雪正凝视着河面，神情专注，提笔在灯壁上，缓缓写下：“愿元夕，往后余生，顺遂无忧。愿山河无恙，百姓安康。”

　　元夕看着那行字，心中五味杂陈。

　　师父的心中，装着的永远不只是他自己，还有这万里河山，还有这万千百姓。而自己，能被他记在心上，已是莫大的幸运。

　　两人将河灯放入水中。两盏灯，一前一后，随着水流，缓缓飘远，最终融入了那片点点星光之中。

　　“走吧。”司徒雪轻声说道。

　　元夕点了点头，默默地跟在他身后。

　　回到将军府，已是深夜。院子里，积雪未化，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那棵老梅树，枝头挂着点点白雪，更显傲骨。

　　走到司徒雪的房门前，元夕停下脚步，转身看向自己的房间。

　　“我回房了，师父。”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知道，过了今晚，明日一早，他便要启程去京城。这一去，不知何时才能再见。

　　他刚要抬步，手腕却猛地一紧。

　　司徒雪拉住了他。

　　元夕回过头，只见司徒雪站在月光下，耳根处，泛着一抹淡淡的绯红。他低垂着眼眸，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神情竟是从未有过的……害羞？

　　“今日…不必守规矩了。”

　　司徒雪的声音，很轻，很轻，仿佛怕惊扰了这夜的宁静。

　　元夕的心，猛地一跳。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司徒雪，心跳如鼓。

　　“师父？”他轻声唤道，声音中带着一丝不确定，一丝期待，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兴奋。

　　司徒雪没有看他，只是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所有的勇气，轻声说道：“叫什么师父，叫阿雪。”

　　那一声“阿雪”，如同一道惊雷，在元夕的脑海中炸响。

　　他看着眼前这个平日里清冷自持、高不可攀的男人，此刻却如同一只温顺的羔羊，将自己的心，毫无保留地呈现在他面前。

　　元夕的心，瞬间被一股巨大的狂喜与爱意填满。

　　他猛地伸手，将司徒雪压在了门板上。

　　“阿雪……”

　　他低声呢喃，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压抑已久的渴望。

　　司徒雪的身体，猛地一僵。他缓缓睁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元夕。那双平日里清澈的眸子，此刻却燃烧着两簇灼热的火焰，仿佛要将他吞噬。

　　“元夕……”他轻声唤道，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元夕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吻住了那张他朝思暮想的唇。

　　那是一个带着一丝惩罚意味，却又无比温柔的吻。

　　司徒雪的唇，很凉，如同他的人一般，清冷如雪。可元夕的吻，却如同一团烈火，瞬间点燃了这漫漫长夜。

　　司徒雪闭上眼，双手紧紧抓住元夕的衣襟，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

　　门外，寒风呼啸，卷着雪花，拍打着窗棂。

　　屋内，却是春意融融。

　　元夕的吻，从唇角，一路向下，落在司徒雪修长的脖颈上，留下一个个浅红的印记。司徒雪的身体，在他的吻下，微微颤抖，发出一声声压抑的轻吟。

　　“元夕……”他轻声唤道，声音中，带着一丝哀求，一丝沉沦。

　　元夕抬起头，看着司徒雪那张因情动而染上绯红的脸庞，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他伸出手，轻轻抚过司徒雪的脸颊，指尖划过他的眉眼，他的鼻梁，他的唇。

　　“阿雪，”他低声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从今往后，你便是我的。无论天涯海角，无论生死荣辱，我都会护你周全。”

　　司徒雪看着他，眼中泛起一层水雾。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仰起头，主动吻上了元夕的唇。

　　那是一个带着承诺的吻。

　　元夕的心，瞬间融化。

　　他一把抱起司徒雪，走向床榻。

　　这一夜，他们忘记了所有的身份，忘记了所有的规矩，忘记了所有的忧愁与烦恼。

　　他们只是两个相爱的人，在这漫漫雪夜中，紧紧相拥，彼此取暖。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屋内的春色，才渐渐平息。

　　司徒雪躺在元夕的怀里，浑身酸软，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他的脸上，还残留着未褪的红晕，长长的睫毛上，挂着几滴晶莹的泪珠。

　　元夕紧紧抱着他，感受着怀中人的温热，心中一片安宁。

　　“阿雪，”他轻声唤道，声音中，带着一丝满足，一丝不舍。

　　司徒雪没有说话，只是将头埋在元夕的颈窝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是元夕的味道，带着一丝汗味，一丝血腥味，还有一丝……属于他的，独特的气息。

　　“元夕，”他轻声说道，“你要记得，无论发生什么，无论你身在何处，我都会在这里，等你回来。”

　　元夕的心，猛地一痛。他低下头，吻了吻司徒雪的发顶。

　　“我知道。我也会记得。我会尽快回来。回到你身边。”

　　窗外，雪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