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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11 荣光从不问 ...


  •   塔拉泊的黄沙,埋得住千年古城,也埋得了半生的秘密。

      那年的塔拉泊纵深科考,标准编制七人小队。

      分工严苛,生死相托。

      队长、两名地质勘探、一名水温测绘、一名生态调研、司机、和最年轻的记录员。

      那是条件最残酷、最赌命的年代。

      队伍从敦县山区出发,穿越塔拉泊的东部戈壁,弃车换驼,徒步六天深入荒漠腹地的小楼遗址。

      高温、缺水、风沙、无信号。

      整整半月,他们在绝境中清理房址、佛塔、封存简牍、记录文脉。

      为国内的小楼考古填补无数空白。

      他们是真正的拾荒者,是埋身荒漠亦无悔的先辈。

      ……

      可是,荣光从不问归途。

      任务收尾返程,突发毁灭性黑沙暴。

      骆驼惊逃,设备报废,生活物资大半被埋,电台彻底失联。

      七人困死无人区,迷路,水粮告罄,生路断绝。

      一名年长的研究员,不慎滚下沙坡摔断了腿。

      没坚持多久,路上脱力昏迷,再无法前行半步。

      当时队里唯一的女队员,生态调研兼队医,简单为他处理伤势。

      她比谁都清楚,健全的人尚且处境艰难,何况在物资紧俏的情况下,得不到有效治疗的同伴。

      研究员心里也清楚,再拖累大家,数据和文物送不出去,他们这一趟,算是白来了。

      大家都会死在这里。

      于是他握着身上仅剩的干粮、水壶和火种,建议大家先走。

      如果他能等到队伍与救援取得联系,就回来救他。

      如果不能,他不怨任何人。

      他在茫茫死沙中坚持了一天一夜,干粮只吃渣子,水只用壶盖润润嘴唇。

      在第二天入夜前,他真的看到了人影。

      是折返回来的队员们。

      他兴奋地疯狂摇举手臂,酸了也不肯放下。

      可等到队员们走近了,他的笑容也消失了。

      队员并没有带来救援。

      想想也是,不到两天的时间,没有粮水,不清楚方向和方位,怎么可能这么快呢?

      他的心里生出不好的预感,印证在了队员们的脸上。

      他们甚至从未走远,他们想活着。

      想带着耗费半条命的心血,活着带回去。

      他们抢走了研究员身上所有的水粮、火种和夜里御寒的睡袋。

      没有留下一句话,只留下了绝望的、断了一条腿的研究员。

      所有人心底都清楚……

      绝境无人区,孤身垂危的人,结局已定。

      可命运的残酷远不止于此。

      他们与研究员拉开距离,计算着手里的物资,依旧不足以支撑六人脱困。

      饥饿啃食血肉,干渴磨灭神志,全员濒临死地。

      漫天黄沙,无路可退。

      彼时年轻气盛的,求生欲达到极致的小记录员,在摇曳的篝火旁,压着颤抖的嗓音,提出了一个让他足以背负一生,至死不休的隐秘提议。

      无人争执,无人应答。

      唯有呜咽的风沙,掩盖了当夜所有细碎的动静。

      “李哥,对不起了,不想让你看见我们的不堪。”

      “李哥,我们一定活着出去,一定完成任务!”

      一把通体漆黑的短匕首。

      很钝。

      ……

      书中写不下腥秽,也写不下狰狞。

      只写一句……

      那夜之后,六人全员走出了塔拉泊。

      带着完整的资料,珍贵的出土文书,活着重回人间。

      成了考古功臣,战胜荒漠的先驱。

      唯独那名被留下的研究员,永远埋骨黄沙,无声无息。

      重伤,病逝,寥寥几笔。

      -

      古董店的卧房门窗紧闭,厚重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光线很难穿过布面,只能在屋内投下斑驳的碎影。

      殷无声把自己锁在卧房,独自坐在床边,一坐就忘记了时间。

      满身的沙土还没来得及清理,只低头静静捧着那滴,承载着李哥全部记忆的“时泪”。

      殷无声轻叹一声,好多关于老邓的片段,开始在他眼前回闪……

      老邓一生孤苦无依,孑然一身。

      他看似温厚豁达、治学无我,或许也在无数夜里,被这桩绝境回忆反复凌迟,寸寸磨心。

      那些深埋岁月的恐惧,愧疚,不会滋生于一朝一夕。

      不过是他数十年来的自我囚禁,走不出也化不开的结果罢了。

      这世间有太多理不清的恩怨因果。

      他们缄口一生、死守秘密一辈子,说到底,守的也是全队人的初心与赤诚。

      可轮回有道,业障有偿。

      世间因果,不会因为一腔赤诚就被轻易抵消。

      总要有人背负业障,一事论一事,一码归一码。

      殷无声摩挲着已经被他捂热的时泪,心头沉甸甸的。

      此时此刻,他忽然生出一个荒唐的念头。

      他希望老邓和李哥,再也没有来世。

      如果这是最后一世,他们之间的因,便不再是因,一切皆为果。

      就此了结,再无牵绊。

      就很好。

      ……

      “叩叩!叩叩…!”

      一阵急促又慌乱的敲门声响起,硬生生打乱了他纷乱绵长的思绪。

      回过神来的殷无声,突然有些感慨自己,为何有这么多对老邓和李哥的臆想。

      或许是岁月漫长多无聊。

      亦或许……

      那人的每一世的轮回,都和老邓的事迹有点像。

      反复的纠缠牵扯,到最后早已偏离最初的因果。

      没有真正的对错,却要落得不得善终的下场……

      “进。”

      殷无声敛去眼底的愁郁,又恢复了平淡无波的状态。

      推门进来的是二饼,一张脸皱成了苦瓜,神色慌张有点结巴。

      “老板,梅梅又烧起来了,人时昏时醒,怕是不好了。”

      殷无声皱紧眉头,抬手取下鼻梁上眼镜,缓缓起身。

      小心翼翼将那滴时泪,放进漆黑的木盒妥善收好,沉声说道:

      “我换身衣服,马上过去。”

      梅梅已经高烧昏睡整整三天。

      这三天里,她昏昏沉沉,呓语不断,小陶人们轮流值守,日夜看护。

      喂水喂药,细心照料,病情却半点儿不见好转。

      这根本不是寻常的感冒发烧,而是没有修为护身,活人闯入业笼,沾染了怨煞之气的必然下场。

      用老辈人的话说就是撞了邪,沾了阴,大抵就是这般光景。

      殷无声试了无数法子,寻常驱邪、调理的手段尽数用上。

      可梅梅的身体就像深不见底的大冰窟,连个水花都带不起,根本无济于事。

      若不能彻底驱散她体内的阴气煞气,即便侥幸挺过这场浇不灭的高烧。

      往后余生也会因为体弱多病,灾祸缠身而不得安稳。

      说到底,梅梅能留在他身边,也是受人之托。

      毕竟是他把梅梅带进业笼的,既要终人之事,便不能坐视不理。

      思索再三,殷无声打定主意,准备再去一趟地府。

      地府常年处理怪煞积怨之事,应付这种邪煞侵体,或许比他更有办法。

      殷无声快速收拾妥当,刚准备出门,迎面就撞见一道身影。

      谢寰直挺挺杵在门口,像个木头桩子。

      日光下还是套着那个大学生装扮的人形皮偶,看似乖巧,却略带尴尬。

      “回来了?”殷无声顿住脚步,假装不经意随口问道。

      谢寰不语,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我以为你不会回来了,既已露相,好好做你的阴差,你也知道,我这小店也不缺人手。”殷无声看着他的模样,更加闲散,还故意表现得满不在乎。

      谢寰懒得跟他接话,侧身绕过,推门走进屋内。

      卸下肩头背包,从里面掏出一个黑布包裹的物件,神色淡然。

      “别装糊涂。”谢寰淡淡开口,“你那劳动合同里签的是20年,毁约赔偿三千万,我可没有这么多阳间币子,赔不起。”

      殷无声闻言,没忍住咯咯笑出声。

      两个心知肚明的人,就这样相互打马虎眼,打了好几天,好玩。

      “我说无常大人~您还怪守规矩的,您要是想毁约跑路,我也没处寻你要这笔钱呐~”

      他凑前几分,刻意把脸离得他近些,却嗅到谢寰身上,还残留着沙土带来的土腥味。

      “说吧,回来干什么?”

      谢寰本不想跟他扯皮浪费时间,毕竟此番收魂,殷无声和梅梅也是有功劳在的。

      送走两个魂魄自有流程,不费什么事。

      之所以耽搁了几日折返,是做了件更要紧的事,去了趟塔拉泊。

      “我去塔拉泊拿回了一样东西。”

      谢寰轻轻颠了颠手中的黑布包裹,露出半截漆黑的刀柄。

      殷无声不自觉皱了皱眉。

      “这是……”

      话音一转,又调侃起来。

      “我就觉得~无常使身经百战,咋轻易就被这小东西伤了,总不会是业务不精吧?”

      谢寰白眼连连,把刀重新包好,立马多了几分问责:

      “你把梅梅带进业笼,就没想过后果?”

      殷无声挑了挑眉,没说话。

      这事他确实欠考虑,认为有危险带在身边,再怎么也不会让她出事。

      眼下正在为这事儿犯愁。

      “所以你这是……有办法帮她?”

      殷无声眼里亮起一丝希望。

      之前还埋怨北阴擅自做主,让他的谢寰做什么狗屁无常。

      这不是现成的地府公职人员吗?没想到有一天也能沾上他的光。

      谢寰不答,径直朝内堂走去,只留下一句干脆利落的吩咐。

      “带我去看她。”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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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原名《地府阴差竟是阿贝贝》本文有盗文,正文大修过与盗文差距巨大,只对正版负责哈~承蒙厚爱,感恩你来到殷老板和小谢的二人世界~存稿包肥,日更,急事会提前请假报备。 预收《鬼压床我反手一巴掌》完结《无相心灯》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