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昼》栖云遇秋

30、第 30 章 在

　　在锦城的这段时间并不算好受。
　　简予宁躺在酒店的摇椅上，一晃一晃地看着窗外的风景。
　　不算刺眼的太阳光照进来落在他的身上，相当惬意，今天天气相当不错，很适合出去遛弯。
　　但是简予宁丝毫没有出门的欲望。在刚开的那几天，为了圆简予宁的锦城梦，他已经把附近所有能逛的地方都逛完了。
　　抛开这件事不谈，他这次待的时间太久了，这个时间对于旅游来说已经太漫长了，以至于现在所有的新鲜感都消失了。一切都很无聊，出门也无聊，待在酒店里也无聊。游戏一个人玩也没什么意思，但又不想叫别人来和自己一起，什么想干的事都没有。
　　早知道这么无聊还不如在家呆着呢。
　　自己触电般地跑来了这么远的地方，原本心烦的事丝毫没有得到解决，反而又多了一桩麻烦事。
　　他分不清现在自己对穆午尧的想念，是因为自己真的喜欢他，还是因为自己在纠结是不是真的喜欢上了。
　　怎么这么绕口。
　　这大概是简予宁直来直去的人生里，目前遇到过的最九曲十八弯的路线，他在这条路上驰骋着，不知道下一秒自己会去到什么地方，也不知道自己要多久才能找到出口，重新回到自己熟悉的那条路上。
　　“难办啊——”
　　现在想来，似乎怎么选都不对。距离无论远近，在这样的情况下都只能让他感觉到那份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在疯长，即便最开始他对穆午尧并不是喜欢，到最后恐怕都会被自己强行洗脑成为喜欢的。
　　他现在甚至连主次都分不清楚，明明应该先弄明白自己到底是不是喜欢男生的，现在却好像默认了这一点，直接开始纠结自己到底是不是喜欢穆午尧。
　　对啊，应该先弄明白这个啊。
　　简予宁从摇椅上下来，一把拉上窗帘，钻进被子里，打算找点学习资料来验证一下。
　　这个办法对于现在的简予宁来说显然有点用力过头了，他甚至没能坚持到主角解扣子，就匆匆退出了视频。
　　【药王庙：今天更新这个行不行？】
　　穆午尧像是偷摸在房间安监控了一样，在简予宁脸红心跳的时候发了消息过来，简予宁吓得差点把手机给丢出去，连做了几个深呼吸之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平常心，平常心，现在穆午尧还什么都不知道呢，自己绝对不能先露馅。
　　【国家一级长号运动员：可以，帅得很。】
　　【药王庙：你也被迷住了？】
　　简予宁又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这个穆午尧在说什么呢？
　　他终于画稿画疯了吗？
　　这是他能说出来的话吗？
　　大哥你每天提醒我写文案的时候注意别ooc了现在自己带头ooc是什么意思？
　　【国家一级长号运动员：我就客套一句！】
　　穆午尧几乎能想象到简予宁此时的表情，恶作剧成功的快乐让他在屋里乐呵了起来。
　　最开始说的是一周左右回来，但现在已经过去两周了，简予宁依旧在锦城待着，丝毫没有要回来的意思，也不知道是不是打算到开学前一天再回家。
　　穆午尧问过几次，每次得到的都是模棱两可的答案，简予宁总说他也不确定什么时候回去，可能明天，也可能再久一点。
　　好吧，那就当自己要等到开学之后才能再见到简予宁吧。
　　穆午尧不好意思开口叫简予宁早点回来，只能默默接受这样的可能性，然后无比违心地期待着开学的日子。
　　他一点也不想回到学校，但他很想见简予宁。
　　一直躲下去显然不是个办法，简予宁在购票软件上看着回宁城的机票，现在回去的话，他首先能确定的是，他不会再觉得无聊了。
　　和穆午尧有关的事，即便是工作他都不会觉得乏味，他可以摆脱这段时间一直纠缠着自己的空虚感，但问题是，穆午尧可能会发现自己对他的不一般，自己可能会被永久性地打入空虚的生活中。
　　也不至于，穆午尧不是这么残忍的人。大不了他们真的走到那一步之后，自己动用钞能力强迫穆午尧继续和自己建立联系。
　　忽然醒悟过来的简予宁拍了拍自己的脸，肯定是最近一直一个人待着，没怎么和人打交道，自己的思想才会变得如此极端，如此可怕。
　　回去就好了，他终于下定决心，回宁城。
　　最近一趟他能赶上的航班在半夜，他毫不犹豫买下了票，收拾好自己的行李往机场赶。熬过漫长的等待时间，简予宁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明明现在窗外什么都看不清，明明不是自己第一次坐飞机，但他的心情确实无比雀跃的，跟着飞机一起升上了云端。
　　他看着窗外，从灯火通明到一片漆黑，周围鼾声一片，他却丝毫没有困意。在飞机起飞前，他给穆午尧发了消息，说他要回去了，附带着他的登机信息。再过五个小时，他就可以回到宁城，他可以回到原本的生活中，和穆午尧之间的距离也从几千公里极速缩短。
　　也不知道爸妈看到在外面野了半个多月突然回来的儿子会不会感到惊喜。
　　宁城的冬天天亮得很晚，简予宁落地的时候，天空依旧是一片浓重的黑色。关闭掉飞行模式的手机瞬间涌入了一大堆消息，最后定格在了穆午尧的名字上。
　　【药王庙：怎么突然回来了？】
　　【药王庙：这个点落地的话，你家里人有空去接你吗？】
　　【药王庙：要不要我去机场接你？】
　　【药王庙：算了，我去接你。】
　　【药王庙：落地没？】
　　屏幕上是每隔一段时间冒出来的一条消息，简予宁忽然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了，甚至连行李都不打算拿，就想出去找穆午尧。
　　毕竟一个通宵没睡，他打字的手都在颤抖，好几次都没能把字打对之后，他干脆拨了个电话过去。
　　“落地了？”穆午尧那边几乎是立刻接起来的，“我在三号出口，你在哪呢？”
　　“你就在三号等我，待会儿我去那找你。”简予宁一把抓起行李轮盘上自己的行李箱，“你等会儿啊，马上，马上就来。”
　　“别急啊，你慢慢走就行，我又不会跑。”
　　“没怕你跑，我怕我跑了，行不行？”
　　机场几乎没有人少的时候，穆午尧站在人群里，简予宁却还是一眼就看到了。气质和身高果然是人最重要的东西，简予宁想着，站定在穆午尧面前，在他耳边打了个响指。
　　“你怎么来了？”
　　“本来没想来的，但是之前问你，你都支支吾吾的，没个准信，今天突然说要回来了，还是这个时间，我就觉得，你肯定是临时决定回来的。”两人并肩往出租车上车点走去，“这个点你家里人不一定有空来接你，你在飞机上肯定休息不好，一个人不一定安全，所以我说，来吧，有人接最好，没人接正好。”
　　“这么了解我？”或许是一晚上没睡的缘故，又或许是气候突然变化的缘故，现在的简予宁有种自己在飘的感觉，脚下感觉不到能踩到东西，“你是不是也一晚上没睡？”
　　“嗯，打算接完你回去再睡。”穆午尧一把扶住这个快要飘起来的人，“平时也这个作息，刚好。”
　　“那直接去你家吧。”简予宁的嘴已经比脑子快了，“我去你家补个觉再回家，你也别多折腾那一段路了。”
　　“行。”穆午尧带着简予宁找到车，把人塞进车里，再把行李箱安顿在后备箱，才跟着上车，“你现在不像一晚上没睡，你像是在飞机上喝了二两白酒。”
　　确实有点。
　　简予宁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的确很奇怪，毕竟一下飞机就见到了前段时间一直想见的人，他很难压抑自己快乐的情绪。他想和穆午尧多待一段时间，于是在反应过来之前就已经把自己的真实想法吐出去了。
　　“我缺氧了。”只要能不让穆午尧察觉到自己的心意，什么借口都可以拿来用，“锦城临海，海拔和这比起来跟没有一样，你去待几天回来你也这样。”
　　“要是真去了，我才不回来。”穆午尧的话题一下就被带跑偏了，“我举家搬迁，连祖坟都一起迁过去，从我这辈开始，我们就是土生土长的锦城人……”
　　“你等一下。”简予宁打断了穆午尧的伟大蓝图，“你还说我像喝醉了呢，你才像喝多了吧？大清早地就说上梦话了？”
　　“昂，怎么了。”穆午尧满脸理所当然，简予宁满脸疑惑地凑近闻了闻，在确定没有酒味之后才重新坐了回去。
　　“没怎么。”简予宁勾起唇角，“高兴。”
　　高兴自己终于回来了，高兴穆午尧愿意在机场等自己一晚上，高兴自己能随便进入安全社交范围，也高兴自己的心思没被发现。
　　似乎没什么好纠结的了，简予宁想，这次去锦城倒也不是完全没收获，起码他现在终于想明白了。
　　自己喜欢的人是男人怎么了？自己喜欢上穆午尧又怎么了？从在机场见到穆午尧的那一刻起，他就该想明白了，自己大概是真的有点缺氧，否则怎么可能现在才忽然通透。
　　“我眯一会儿，下车叫我。”简予宁丝毫不客气地把保持清醒的活丢给了穆午尧，眯起眼睛歪头靠在车窗上。
　　“好。”
　　穆午尧果然没有丝毫怨言，应了下来，明明两个人都一晚上没睡。
　　本来没多困的，闭上眼睛后，困意却忽然涌了上来。简予宁再也没有力气去偷看身边的穆午尧，他被强行拽进了梦境里，在一段时间的坠落后，他落在了一个柔软的东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