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昼》栖云遇秋

2、第二章 简

　　简予宁还没正式办走读，现在还得去宿舍里装装样子，穆午尧这才发现自己目前是班里唯一的走读生。
　　如果不是简予宁自来熟的话，穆午尧大概又要像之前一年一样，在班里没有一个能说上话的人，高中三年都要被迫当个独行侠。虽然他已经习惯了，但有机会在班里有个说话的人，穆午尧还是开心的。
　　刚出学校没多久，穆午尧就收到了简予宁的好友申请。从正式见面开始，这位学霸就一直在颠覆他原本在穆午尧心里的形象。堂堂学霸，开学第一天就迟到，现在在宿舍，居然就敢掏出手机来玩。
　　穆午尧通过了简予宁的好友申请，对方的消息几乎是立刻就发了过来：
　　【国家一级弹棉花运动员：我就知道你肯定也带手机了。】
　　【药王庙：今天应该没有不带的吧。】
　　【国家一级弹棉花运动员：不知道，没问呢，待会儿打听一下。】
　　穆午尧忍不住咋舌，感慨简予宁这种人真是可怕。要是他的话，恐怕三年下来都不一定能和几个人说上话，简予宁倒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好像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他不认识说不上话的人。
　　【国家一级弹棉花运动员：以后就只有我们两个相依为命了，我刚刚问了一下宿舍的人，他们都说不打算走读。】
　　【药王庙：都这么有种？】
　　【国家一级弹棉花运动员：你也觉得吧！】
　　【国家一级弹棉花运动员：哎不行了，我后悔没早点把宿舍退掉了，我现在本来应该和你一样回家了，结果还要在这被宿管骂。】
　　【药王庙：要不现在直接去找老何吧，反正你在宿舍也没事干。】
　　简予宁忽然不回复了，大概是宿管过来，不敢再玩了。穆午尧虽然只住了一校就开始走读了，但他还是十分清楚那几位宿管的厉害的。不知道学校抽什么风，非要强迫他们叫宿管“老师”，她们好像也真的把自己当老师了，每天都要随便揪着一点小事把人骂个狗血淋头。
　　只是想想那一周的住宿生活，穆午尧就觉得浑身难受，他有幸因为被子叠得不符合豆腐块标准被罚熄灯后去打扫楼道卫生，本来睡眠质量就不好，睡前这么折腾一顿，他一晚上几乎不用睡了。
　　一辆公交车忽然停在穆午尧面前，他才想起来把注意力从手机上挪开，慌乱间看了一眼车牌，正好是他回家要坐的车，他又着急忙慌地掏出公交卡挤上了车。
　　这时候的车比早晨空多了，穆午尧甚至还有座位能坐。他靠在车窗上，等待着手机缓慢地加载，他需要确定一下自己手里还有多少钱，好计划之后要多久接一次稿。
　　其实银行卡上的余额早就烂熟于心了，但穆午尧还是时不时就想专门点开看一眼，仿佛余额会在某天点开之后突然翻上一翻。
　　5275.17，这是他这个假期总共攒下来的钱。不知道今年订资料又要花多少钱，平板的保护膜还有笔尖也该换新了，穆午尧退出界面闭上了眼，长长叹了一口气。
　　他一点也不想回到那个所谓的“家”。
　　可是不回去他还能去哪儿呢？
　　“哥哥！”刚一打开门，赵惜月就一头撞进了他怀里，他揉了揉自家妹妹的脑袋，关上门带着她一步步往房间里挪，“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不早了，都快中午了。”赵惜月丝毫没有要松手的意思，继续挂在穆午尧身上，“哥哥，你今天忙不忙？”
　　“你想干什么？”凭他对赵惜月的了解，这小姑娘多半是想求自己带她出去玩了，“在家待着就不忙，出门就忙。”
　　“为什么出门忙，在家不忙？”赵惜月被穆午尧提溜起来扔在床上。
　　“因为我懒得出门。”穆午尧把书包往桌上一丢，“你要在家的话，我可以陪你玩一会儿，要出门的话，就自己一个人滚蛋吧。”
　　赵惜月冲他做了个鬼脸，“切，滚蛋就滚蛋，你懒死了。”
　　“嘿？”穆午尧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没大没小，还敢说我。”
　　“就说！”赵惜月捂着脑门跑出去了，穆午尧的视线跟着她看了出去，才发现赵伟邦也在家。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地看了穆午尧一眼，穆午尧莫名觉得有些心慌，一把将门关上了。
　　如果早知道他在家，穆午尧刚才绝对不会这么放松，还和赵惜月开玩笑了。他强压下心里的不适，将平板拿出来，开始赶稿。他没多余的精力去想赵伟邦那一眼的意义是什么，今天还有一张立绘要交，他要在一个下午的时间里将稿子赶完，收到正式开学前的最后一笔钱。
　　赵惜月一个人无聊，下午又赖在了穆午尧的房间里，他一边画稿一边和赵惜月聊着天，最后终于向小学生过剩的精力认输了，“你明天就报道了，赶紧收拾书包看看还有没有忘带的东西，滚蛋别烦我了。”
　　“哦。”赵惜月不情不愿下了床，她一点也不想去碰和明天开学有关的事，但是她已经烦了穆午尧很久了，按照以往的经验，自己再待一会儿，哥哥就要被烦到头晕了。
　　“惜月，过来。”赵伟邦冲她招了招手。
　　“干嘛？”赵惜月在心里翻着白眼，不明白自己的亲爹又要找什么茬。
　　“他那样说你，你也不生气？”赵伟邦丝毫没有察觉到赵惜月心里在想什么，自顾自替她声张着正义，“你可是他亲妹妹，他凭什么用那些话来说你？你能不能长点心眼？”
　　赵惜月只觉得赵伟邦莫名其妙。
　　刚才穆午尧有哪句话算得上过分了？她自己都没觉得不高兴，赵伟邦替她生什么气？
　　“你少拿我当借口说我哥。”赵惜月才懒得理他，“你自己对他有偏见，才听什么都觉得刺耳。”
　　“哎？你！”赵伟邦气得坐直了身子，赵惜月却全然不拿他当回事。他只能自己一个人吹胡子瞪眼，又恶狠狠瞪了一眼穆午尧那间紧闭的房门
　　这小兔崽子，给他女儿都带坏了。自己好心收留他，让他能有个住的地方，他不懂得感激也就算了，居然还敢给他找不痛快。
　　他果然是没爹养的东西，欠收拾。
　　赵伟邦拿起酒瓶大口灌了好几口下去，谋划着要好好给穆午尧立个威。
　　“出来吃饭了。”李砚敲了敲穆午尧的房门，他正好将成图发了出去，应了一声后便出了门。
　　平日里总是要人三请四请才会赏脸入座的人今天竟然早早就坐在了餐桌前，穆午尧心里莫名感到一阵不安。
　　“妈妈，你今天这个菜做得一点味道都没有。”
　　餐桌上的另外两个人全然没有察觉到异样，赵惜月还在向李砚抱怨今晚的不好吃，李砚让她自己去厨房拿盐过来。赵惜月刚下桌，赵伟邦便忽然摔了筷子。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将三人都吓了一跳，穆午尧额头上瞬间沁出一层冷汗。他知道，赵伟邦是冲着他来的。
　　“你妹妹说菜淡了，你就不知道帮忙去拿个调料？”赵伟邦忽然话锋一转指向李砚，一字一句道，“看看你教出来的好儿子，吃个饭要专门请他也就算了，今天你不在的时候你知道他和惜月说什么吗？”
　　“你发什么疯？他能给惜月说什么？”李砚不明白赵伟邦突然闹这一出是想干什么，“明天俩孩子都要开学了，你能不能安安生生把饭吃了？”
　　“吃什么吃！还吃什么吃！有他在，谁还吃得下饭！”赵伟邦将桌子拍得砰砰作响，赵惜月哪里见过这阵势，已经吓傻了。穆午尧捂住她的耳朵，让她先回房间去躲起来，直到看着赵惜月听话地将房门关好，赵伟邦才继续发作，“你对着你妹妹开口就是滚，你还有一点当哥哥的自觉吗？啊？我就问你有你这么给人当哥的吗？你的教养去哪儿了？”
　　这样的话穆午尧早就习惯了，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下自己的心绪，却不受控制地开口和赵伟邦互呛了起来：“你哪来的脸和我提教养？你又哪来的脸问我怎么当哥的？我还想问你是怎么当爹的呢，一把岁数了工作也没有，每天往家里一躺就是抽烟喝酒，你又好到哪儿去了？”
　　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穆午尧感觉到自己的气血正在上涌，或许是最近因为钱的事压力太大的缘故，又或许是之前已经忍耐了太久的缘故，总之，在这个节骨眼上，他的情绪也忍不住爆发了。
　　“你说什么呢？”李砚瞬间头疼起来，她不明白一向擅长忍耐的儿子今天为什么会主动回嘴，也不明白明明之前都好好的，赵伟邦为什么又要在今天忽然发作，“你俩都少说两句行不行？吵什么吵？穆午尧，你怎么跟你爸说话呢？”
　　“他不是我爸！”穆午尧像是触电般吼出了这句话，成功惹得赵伟邦怒气更甚。
　　“你跟谁大小声呢？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你在我家里跟谁大小声呢？”赵伟邦冲进厨房拿出两把刀，一把握在自己手里，一把丢给穆午尧，“你长本事了？行啊，来，让我看看你的本事长在哪儿了！你有本事今天就捅死我！”
　　“你疯了吗？”李砚看到刀瞬间头大了起来，她上前想要夺走赵伟邦手里的刀，对方却为了不被夺走而胡乱挥舞着。穆午尧也顾不上微笑，一把将李砚拉了回来，“你疯了？他挥着刀呢你也敢往上撞？”
　　“你把刀放下！”这时候的李砚哪里顾得上穆午尧，她只想先让喝了酒的赵伟邦把刀放下。要是他没喝酒，她还能相信赵伟邦不会做出格的事，可现在他喝了，李砚怎么可能放心。
　　听到有人阻拦，赵伟邦反而挥刀挥得更兴奋了，他用刀尖指着穆午尧：“你刚才不是特别有种吗？现在怎么又怂了？”
　　废话，谁敢和疯子争。
　　穆午尧掏出手机，在拨号界面按下了“110”，然后将手机屏幕转向赵伟邦，“你再不把刀放下，我就报警了。”
　　“你他妈有本事就报！今天你不报这个警我还真就瞧不起你了！”
　　穆午尧看准时机，猛地伸手一把夺下了赵伟邦手里的刀，赵伟邦的手依旧不老实，穆午尧能感觉到手臂上一阵刺痛，他一把抓住刀柄从赵伟邦手里夺过来，顾不上小臂上传来的剧烈的疼痛，连带着抓起餐桌上那把一起丢到了远处。
　　一阵丁零当啷的脆响后，房间里重新变得寂静。
　　“你发够酒疯了没？够了就赶紧回去睡！”李砚用力推着赵伟邦，想要让他赶紧回房间去，他却不依不饶，嘴里依旧不停谩骂着：“我们这个家，闹成今天这样，都是因为你！”
　　“闭嘴！”继续任由事态发展下去，李砚害怕赵伟邦真的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她只能暂时附和赵伟邦，“你听到了没有？都是因为你！你以后能不能改改嘴上的习惯，跟你妹好好说话？”